这就需要有一个了解城里招工信息的人,而这个人无异就是范明华了。
与姜有名夫妻同样想法的社员,不只一个,而是很多个。
其中也包括了大队长姜有粮。
人家为什么在范明华去了农业局之后,提出了要给宁芝安排轻便的工分工作?这自然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大队长也是人,也有自己内心需求的东西,跟范明华打好了关系,说不定就能够帮自己的家人争取到好的就业机会,亦或者是别的机会。
也可能给整个姜泰坝争取来好的机会,那都是有可能的。
姜有粮的良苦用心,却不是谁都能理解。
比如那些曾经反对过范明华抗灾的那些人,如今却也因为宁芝能够分到不少的粮食而生气。
姜有粮分粮,是非常公平公正的,全按工分所得来分粮。
而宁芝并不缺工分。
别看她这几个月似乎都在县城里,几乎很少回姜泰坝。
但是谁让她有一手好技术呢?
如今她替姜泰坝争取来了多少的制衣单子。
作为姜泰坝的裁缝,可不仅仅只是帮姜泰坝的社员裁布做衣的。姜泰坝才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愿意花钱在宁芝这里做衣服。乡下人,很多都是有着一手裁缝技术的,哪怕技术不怎么行,但是穿出去没问题,只是好看与否罢了。
但他们在乎吗?
谁不想去穿好看的衣服,华丽的衣服,但好看的衣服一是贵,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而买布就不一样了,虽然也需要布票,但相对于成衣来说,那需要的就少之又少了。
姜有粮让宁芝制作的衣服,那是要拿去供销社的,那也是属于姜泰坝的一条产业链。
个人确实不能做生意,那是有违制度的事情,但是集体可以。
只要由集体出面,那都不叫买卖。
只要有村里开具的介绍信与证明,就能够把东西往供销社,往集体市场放。只要有人买,那就是给大队增产。
而不得不说宁芝的手艺,不愧是制衣厂出来的,人家做的衣服,别说乡下人看着觉得好,就是在县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城里姑娘,那都是极喜欢的,并不输于那些大厂出来的牌子货。
就是供销社,一开始不愿意接受,最后在范明华托了关系后进了那么一两件,最后卖到断货,争相着跟姜泰坝签订合同,就可以看得出来,宁芝做的衣服有多热销。
就这功劳,姜泰坝大队敢不给人家上满工分?
万一人家县里的制衣厂看中了,把人要了回去,脱离了姜泰坝大队,哭都来不及。
给点工分怎么了?给点粮食又怎样?
只要能留住人才,这都是小意思。
当然对于宁芝这一份功劳,社员们是不知道的。
对于这些办法,也只是宁芝跟大随便问商量的结果。
毕竟,现在还不是谁都可以办厂的年代,哪怕大队属于集体,想要办作坊,也是需要往上申报的,只有上面同意了,才可以。
一开始,大队这边只是一批量的操作,宁芝一个人也干不了那么多的活。
姜泰坝的社员中,也不是说没有会做衣服的,但也仅仅只是会做。要说到多好,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也没有系统的学会服装制作,甚至设计也不会。
但是宁芝会啊。
宁芝自小就是在服装厂长大的,后来家里的厂房捐给了政府,服装厂已经不属于宁家了。但谁让她的骨子里都刻着服装方面的基因呢?
又特别喜欢自己设计一些特别好看的衣服,以前还在家里的时候,她设计出来的款式,就是特别受欢迎的。那个时候,厂里是有意让她去厂里设计部上班的。
要不是后来出了一点点事,她被紧急地送到了乡下当了知青,现在可能已经是厂里的资深设计员了。
如今到了姜泰坝,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让她有机会摸到这些的。她到村里,主要的工作就是下地,干活,赚工分。
而且,他们这些知青刚的时候,什么活也不会干,往往没干几小时,人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也是姜泰坝的大队部和社员们,不是那么刁钻的人,虽然也会有人看不上他们干的活,会说些难听的话,但大多数的社员们,还是挺同情他们的。
都觉得,他们城里来的知青,干不了活也能够理解。不会干,就慢慢地学,干不了多长时间,那就慢慢地适应。还有些甚至会帮着他们,哪怕嘴上说得难听,手上的活也不会少,大家你帮一下我帮一下的。
在宁芝的心里,姜泰坝的社员们,都是一群可爱的人,口嫌体正直。
自从来了姜泰坝之后,顾宁宁正处于兴奋与好奇中。
她还从来没有来过姜泰坝呢,这个爸爸出生的村子。
似乎跟别的村子也没有什么区别的,——她也没有见过几个村子,不管是当鱼的时候,还是当人的时候。
她是在书里见过有关姜泰坝的描写。
不过书里的描写,并没有那么美好罢了。
毕竟书中的爸爸,就是在姜泰坝丧妻又丧子的。
书里的爸爸是孤独的,他没有顺利地等到妻子平安地生下孩子,妈妈是在被范家人推倒后,难产而死的。
书里的妈妈,并没有被送到医院里。
——哦,最后也是被送到医院的,不过那个时候,太晚了,医生也抢救不回来了,最后一尸两命。
最后爸爸就疯了。
换谁,也受不了丧妻又丧子的双重打击啊。
在一天之内,他同时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不崩溃才怪呢。
那个时候,范家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全然忘了,是他们把人推倒,才造成了一尸两命的。
书里的爸爸,也和这一世一样,也是要凶手偿命,告到了县里。
当时的爸爸恶狠狠地道:“别想逃过,一命抵一命,天经地* 义!”
但是,最后,什么公道也没有。
没有证人。
范家人一口咬定,是宁芝自己摔在地上的,他们想过去扶起来,却扶不起来,最后连人一起摔了下去,还把腰和胳膊都摔坏了。
同时也拿出了摔伤的证据。
哪怕范明华再死咬不放,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
邻里也没有人能够做证据的,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大家下地干活的时间,没有人看到。
宁芝是活活地疼死在地上的。
等到范明华得到消息,跑过来的时候,宁芝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地上全是血。
人没救回来,孩子自然也没有保住。
当时顾宁宁在听书的时候,整个神经都是沸腾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就好像这说的是她家人似的。
那个时候她不明白,如今算明白了。
这不就是她的家人吗?
前世的事情没有发生,书中的悲剧没有延续。
再回到姜泰坝,顾宁宁的心情自然也有所不同。
微妙有,激动也有。
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现实就是现实。
书中的世界不是现在的世界。
哪怕是真实的,那也不是这一世了。
她自然也不能戴着有色的眼镜,去看姜泰坝。
顾宁宁一双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妈妈跟姜泰坝的人打着招呼,跟社员们谈笑风声,也看着一群又一群的人,过来找妈妈。
他们说了什么,顾宁宁没有去关注太多。
她也听到了那些叔叔阿姨,婶婶伯伯们,让自家的小孩过来跟她玩。
她也没什么好玩的。
她实在太小了,才三个月的她,哪能跟那些大小孩玩呢?
是她们玩她还差不多。
但顾宁宁依然很开心。
有人陪玩,哪怕是笑一笑,她也开心啊。
她喜欢人多。
在县城的时候,因为她实在太小了,大杂院里虽然也有小孩,但因为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顾长鸣又怕别人影响了小孙女,也为安全着想,家里时常会有警卫员的。
至于院里的那些人家,因为对范明华一家不熟悉,还处于摸索状态,也就只有大人在的时候,那些孩子才会上门。
但也正是因为顾宁宁太小了,又是早产的,体质又弱,怕被磕着碰着,宁芝不太放心那些小孩,也就没怎么让他们上门。
而且也不太熟。
时间长了,等到顾宁宁大了些了,体质好了一些了,也就没有大人拎着别的孩子上门了。
但在乡下就不同了,那些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邻里也都是熟人,而顾宁宁也已经有三个月了,大了许多了,抱着出去见见人,也不怕见风了。
顾宁宁也喜欢跟小朋友一起玩。
这是小孩子的天性。
人变小了,心智自然也就跟着变小了。
顾宁宁吹着小泡泡,看着邻居姜有名家的小哥哥,拿着一个竹蜻蜓,正逗着她玩儿呢。
竹蜻蜓做得惟妙惟肖的,顾宁宁很喜欢。
宁芝这边跟邻里说着话,眼睛却总时不时地会望向自己女儿这边。
不管那边有多少孩子陪着自己女儿玩耍,她都不会太放心,眼睛总是会瞄向那边,这是做为母亲的一种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