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望向范老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冷静,再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流露。
她并没有急着跟范老头说话,而是开始在这间房间里找起了东西。
东摸摸,西看看。
她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监听设备。
她和范老头一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先探查这里有没有监听的设备,这些可都是要命的。
她有着灵敏的眼光,很快就从一处找到了监听设备。
说话自然是不能说话的,但是他们身为特工,不仅仅只能通过声音来传达情报。
有的是方式。
“梅子,你把那张皮揭了吧,我看着难受。”范老头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整个房间都是暗的,也就气窗上流下来的光线,方能照亮些房间里的一切。
这间房间根本就没有通电,平日里也一直靠着气窗射进来的光照明。
这样的房间,范老头一呆就是三个月,没点儿心理素质,那是办不到的。
试想一下,顾华在基地的禁闭室只关了七天,就快要疯了。
那梅子却笑了笑,并没有揭去脸上的东西,而是以这副模样面对他。
用的是唇语:“怎么,你口里的爱,只是因为我这张脸?”神态妖娆,再配上她那张丑陋的脸,正常人都会吐出来。
范老头满脸深情:“自然不会,就是看着别扭罢了。”
那梅子却只是牵动嘴角,那笑意都没有达眼底。
至于信与不信,信男人的话,母猪也能上树了。
范老头也知道她不会信。
他自己都不会信。
如果说,以前的梅子让他看着赏心悦目,那么眼前的老树皮却让他恶心得吃不下饭。
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表情就有点儿怪异。
梅子“呵”了一声,却也没有再为难他,果真就去揭了脸上的皮子,那皮子竟薄如蝉翼,敷脸上果然很难让人发现不是真的。
这就是易容术的可怕之处。
但凡将动作,表情,都模仿得一般无二,便是被模仿者的亲人都未必能认出一二来。
这就是眼前这女子的可怕之处。
她的个中能力,便是范老头都赞叹不已。
再次看到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蛋,范老头再一次感叹,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已经老了,但是梅子依然还是那个他心目中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少女。
一点都没有变老,反而更加地有魅力了。
很快,她到了范老头的跟前,站在了气窗下面,月光所能照到的地方。
她嘴唇轻启,却并没有发出声音,用的是唇语。
同时手臂垂在腿间,手指翻动,开始就着大腿,轻轻地敲打起来。用的是电报手法,她敲打的就是摩尔斯密码。
就着那些微弱的月光,范头看清楚了她敲打的内容,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时间紧迫,田中梅子没有停顿,她还在不停地敲打着密码,告诉着他外面发生的一切。
以前,他们都是通过特殊的情报网进行沟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沟通,几乎没有。
田中梅子在这里呆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有可能会被发现。
更重要的是,田中梅子有一种直觉,顾长鸣有可能已经怀疑她了。
至于怀疑的原因,她觉得与她的儿子有关。
这次她过来,就是来见范老头的,她就是怕他那边被人攻破了。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与潜伏就都成了泡影。
这是田中梅子所不允许的。
她是一个炙热的军国主义者,她的眼里没有感情,哪怕是跟她有过恋爱的范老头,都是可以利用的。
她爱的永远是都是她自己,是她曾经效忠的帝国,还有她所谓的破坏的事业。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丈夫可以利用,儿子同样也可以利用,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田中梅子敲打:你没有泄露机密?
她担心的只有这个,如果泄密了,那会很麻烦,哦不,是相当麻烦。
范老头眯着眼,就着月光看清楚了她敲打的内容,也开始用摩尔斯密码回应: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顿了顿,他又敲:但是顾长鸣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他似乎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你那边没有暴露吧?
田中梅子:暂时没有。
又问:老头那边可有联系过你,下过任务没有?
老头是谁,只有二人知道。
范老头眼一眯,脸上也冷了下来,他道:田中梅子,咱们干特工的,都是单线联系,各自有各自的任务,哪怕再熟,那都不能打听彼此的任务,这一点你忘了吗?
田中梅子反倒笑了:坂田君,看来你没有背叛帝国。
范老头:我是帝国精英,哪怕是死都不会背叛。倒是你,梅子,如今身居高位,可不能被眼前的繁华所迷,忘了自己的任务。
田中梅子笑,笑得花枝乱颤,但依然很美。
哪怕都五十多岁了,她依然美得如那樱花,是范老头心里那朵最美的红玫瑰。
至今,他都还记得,他们两人滚在一起,皮肤相贴,呼吸相连,心脏相碰的感觉。
那是他在别的女人身上没有发现过的。
田丫没有,其他春风一度过的女人也没有。
以往,身为特工,情报人员,他会有各种的逢场作戏。
跟不少女人都有过春风一度,他无所谓,还乐在其中,反而有一种自己征服了很多女人的快感。
这是他的战绩,也是他的光荣。
田中梅子:坂田君,我比你更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该怎么做。
顿了顿:坂田君,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老头那边下了任务。
范老头顿时坐直了身子:什么任务?
田中梅子已经慢慢走到了他的跟前,静静地看着范老头。
这是当年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啊。
当年的他是如何的风度翩翩,是所有受训的特工中,最出色的一位。
不只皮相长得好,头脑最精明,同时也最讨女孩子喜欢。
他会给她折最喜欢的樱花,也会给她买最喜欢的红酒。
他们就着那枝樱花,举杯畅饮。
他们曾经背靠着背,看着那满枝的樱花,说着未来的美好。
等到帝国事业成功了,他们退役了,那么就在开满樱花的地方造一座小木屋,两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就做最普通的一对夫妻,就像那些普通夫妻那样,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他种田,她种花,两人过最平凡的日子。
两人再生几个孩子,孩子在院子里撒欢,她和他就坐在屋檐下,看着孩子们玩闹,那样的日子,一定是最美好的。
让人憧憬。
田中梅子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她轻声道:“坂田君,这一辈子我只爱过你。”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够听到。
当然也被监听设备给全部记录了下来。
但田中梅子无所谓。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把他脸上的一点一滴都记在了心里。
其实如今的范老头,也就是坂杏一郎,早就没有了早年的那种风度翩翩。
田中梅子也是失望的。
本来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还曾经犹豫过,但此时,她的心硬了下来,也冷了下来。
爱情啊,就是个泡沫。
当这个泡沫破的时候,里面就是现实的冷酷,还有残酷。
她已经缓缓走到了他身后,然后倾下|身子,用那双玉臂轻轻地圈上了范老头的脖子,她在他耳边道:“一郎,我把咱们的儿子教的很好,你当年说想让他做最合格的特工……”
声音轻到,像一片羽毛划过,划过范老头的耳朵,也划过他的心。
他的心脏柔了下来,他也想到了他们的儿子。
儿子是他和梅子的,当时顾长鸣并没有说错,至于他和田丫的孩子……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那个还没有开口叫过他爸爸的孩子。
当年他是怀着憧憬,迎接这个孩子的。
那个孩子……
范老头流下了一滴泪。
突然,他的脖子一紧,疼痛随即传来。
他的目光中,看到的只有田中梅中手中的那枚薄如蝉翼的刀子,是一把手术刀。
那也是田中梅子杀人的利器。
在她的刀下,死过多少人,有过多少亡魂。
她杀人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刀毙命。
但也会在给予人希望的同时,把绝望带给那人。
他没有想到,她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