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知道,顾家并不是没有存在敌人。
相反,很多人嫉妒顾长鸣。
这些是大伯顾长春和大伯娘告诉范明华的。
当年顾家差点倒下,就是顾长鸣的对手给他设的套了,差一点就中套了。
当年有多凶险,如今就需要多小心。
这些,范明华在听的时候,都为老顾同志捏了一把汗。
他嘴上说,并不想原谅老顾同志,但是真正听到这样的事情时,还是深深地为老爷子担心。
这种担心,并不是他嘴硬说不想,就不会存在的。
顾长春曾经说:“别看现在顾家似乎挺过来了,但是对手随时都想把顾家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明霞是一件事,还有别的一些事情。
有些东西,就算是至亲的范明华,都不能全盘托出。
是有保密条例的。
但范明华懂了。
他是顾长鸣和明霞的儿子,两个聪明人生出来的孩子,能有笨的?
他没有像亲爹亲妈那样有着惊心动魄的经历,但他从小也是在好几次生死边界中过来的。
那几次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比普通人要谨慎得多。
他不说,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更知道老顾同志现在处境有多艰难。
这会,面对充满了八卦意味的乔大妈,范明华只是淡淡道:“乔大妈,这是我家的事。”言外之意,你管得太宽了。
正常情况下,听到对方这样冷淡地说话,早就不好意思地退下了,但乔大妈显然不是。
她笑嘻嘻道:“范同志,咱一个大院的,那可不是普通关系,我也不想管。但凡谁家出点啥事,还不是做邻居的为难?”
这话就有点儿过分,连加威胁上了。
范明华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他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否则当年范老头范老太这样对他,一开始他是* 没有能力,但也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等到大了,有了能力了,范小花将他媳妇推在地上,差点造成一尸两命,他直接就报了警,将人抓了起来。
甚至与范老头范老太断绝了关系。
这会听到乔大妈那话里有话的声音,冷哼一声:“那你去委员会举报便是,正好我也跟知青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讨论讨论知青下乡的话题。”
乔大妈顿时脸色大变,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半句不敢吐出来。
乔家并不是风平浪静的。
乔家总共三子一女,而如今面临下乡的正是乔家的老三,还有半年就该高中毕业了,马上就面临下乡的问题。乔家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下乡,正想办法给老三谋一份工作呢,以逃避下乡。
如果此时真的如范明华所说,去知青办公室揭举一番,那乔家就可能被知青办盯上了,这中间可操作的余地就少了。
谁知道范明华会不会从中作梗,那就得不偿失了。
范明华看也不看一眼脸色已成猪肝色的乔大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大妈又惧又恨,却又大气不敢出,逼得一张青紫不一,内伤不已。
此时,宁芝从她身边经过,依然是那张笑咪咪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乔大妈,你知道隔壁大院的宋婆婆为什么能长寿九十吗?”
别说这个少衣缺食的年代,就是搁在三十年后的当世,九十岁都算是长寿老人了。
乔大妈脱口而出:“为什么?”
宁芝冷清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因为她从来不管别人家的闲事。”
这是嫌她多管闲事了,有碍寿命。
乔大妈一张脸气得铁青。
如果说刚才范明华的话,是让她又惊又怕,如今那就是怒了。
但此时,她却又不敢当着宁芝的面反驳一二。
也只敢在范明华夫妻走之后,在心里冷哼道:我看你们能得意几时。天天有人进进出出的,谁知道来得是什么人,可别真让人抓住了什么。
她再不敢在大院门口门口晃悠了,早早地就回了自家。
等晚上乔大叔回到家里,听说了这事,狠狠地训了她一顿,怒道:“不是叫你别管人家闲事?让你少招惹范家,那是普通人吗?”
要换在平时,乔大妈早囔囔上了:能是什么人?可不就是普通人吗?除了被农业局领导看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特点。
但此时,因为担心着老三的事情,也就没跟乔大叔哼哼。
而是道:“老头子,你说范明华会不会真的去知青办揭举这事?”
乔大爷乜了她一眼,“你现在怕了?”
乔大妈一顿,道:“我怕什么?我就是……”
她也就嘴硬,她也是真的怕自己的儿子真给弄到乡下去。
她是舍不得的,要不也不会到处托人找关系,想给儿子在城里按一个工作了。
她努了努嘴,最后道:“老头子,你说怎么办?”
乔大爷也是知道自己老伴的性格,见她虽然嘴硬,神情却是真的紧张,也就没有再火上浇油的让她急上加急。
他道:“范同志不会的。”
他虽然没怎么跟范明华打过交道,但毕竟在一个院子里也是生活了有一段时日了,多多少少也是了解一些院子里人的一些性格的。
范明华不是那等恶毒的人。
前提是,他们家不找对方的麻烦。
“别再找盯着他们家的事了。”乔大爷幽幽地道。
乔大妈动了动嘴唇,最后也没有反驳乔大爷的话。
至于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也就只有她知道了。
……
当然,范明华并不知道乔家的这一出。
他和妻子一同回了家,刚一进门,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声音:
“回来了?”
望过去,却发现老顾同志早就已经回到了家。
再想起在大院门口听到的有关老顾同志带了人来的消息。
但此时,屋里只有老顾同志,别说那个带来的人了,就连警卫员都不在。
其实范明华也有些奇怪,明明招待所比家里更舒服,但老爷子却偏偏就想着跟他们住在小小的出租房里。
范明华这间屋子,也就三十多平方左右,被范明华隔出了两间屋子,本来另一间小的,他是打算等孩子大了,给孩子住的,如今让老爷子住在那里,显然是憋屈了的。
但老爷子似乎并不在乎,反而住得挺高兴。
他的两个警卫员,随便在客厅里打了地铺,明明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却没有人因此抗议。
从小就没有享受过父爱的范明华,有点儿适应不过来。
不是他不爱自己的父亲。
而是……
他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年龄了。
在他最需要父亲的时候,父亲没有出现,而是在另一个人身边。
如今他不需要了,父亲却自己出现了。
说实话,范明华并没有多少惊喜。
那时,他为了脱离范家,确实想要找回自己的亲人。
如今,找回了,父亲的存在,也确实让他少了许多的麻烦,将范老头从他的身边赶走了。
但如果说他很想跟父亲团圆,却又在心里有着不小的抵触。
范明华知道,自己这个心理不应该有。
但自从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另外娶妻了,他把自己的母亲完全忘了,身边有儿有妻,他的心里就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种别扭,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减少。
相反,随着跟父亲接触多了,他心里这份为母亲感到的不值就越发的浓烈。
如果母亲还在……
范明华苦涩地想,母亲若是还在,他还会像现在这样,被人调换,从小在乡间长大,几次死里逃生,连命几乎都不在?
再看向父亲,范明华目光再次清冷起来。
早前还觉得自己拒绝了父亲的要求,觉得有些不忍,如今想到母亲,他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
对于儿子的心理路程,顾长鸣并不知道。
但他也能够想到,儿子对自己并不待见。
他们父子之间,还横着一条人命。
妻子的死,是顾长鸣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他同样也想到了早前父子两人的争吵。
如果说早前他对儿子的冥顽不灵而生气,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对妻子的亏欠,对儿子心疼。
早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特别是从赖喜昌的嘴里知道了很多儿子的事情。
那些他还没有调查到的,亦或者是不为人知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