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有范明华,她又觉得这是老天给她的一次机会,重拾希望的机会。
只有跟范明华在一起,她才觉得人生意义。
如今范家倒了,把范老头范老太他们撇开了,明华也已经有了工作,老爷子又找了过来,哪怕最后他们不回去北京,这日子也比原先好过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和范明华如今的日子如鱼得水,过得幸福。
这就足够了。
似有所觉,回头正好迎上推着自行车进门的范明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道:“明华,你回来了?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了,你先坐会儿。”
范明华顺手把车锁了上,走到门边上,撩起袖子道:“最后一个菜,我来做。”
宁芝哪会让他动手,他上班一天都累坏了,回到家里自然是能吃上可口的饭菜。
范明华已经抢过了她手上的锅铲,“我动了一天脑,正好做菜能让我缓解缓解脑部疲劳。”
“那我去洗菜。”最后一道菜,做的是小青菜。
青菜还是她自个种的呢。
在这个大院子里,是有一块空地的,原来是大户人家种花用的。后来解放后,房子被收回国有,分给了各厂各单位的职工们,那块空地也就空了下来,被当作了种菜的地方。
但人多地少,也不是谁都可以种的,那是专门分给单位里有贡献的职工的。
也有人家曾经打过这块空地的主意,想把它当作宅基建房子用,街道办不同意,菜地也就保留了下来。
如今,菜地用户就是那几个八级工人,范明华一家刚刚搬过来不久,自然是没有这好事。
他们抢不着,也不会去抢。
这种出风头的事,就不是范明华会干的事儿。
宁芝种菜用的是一个木箱子,那是范明华自己打的。
当年,范明华就曾经跟木匠老师傅学的,虽然后来被范老头范老太给破坏了,并没有拜师成功,但是架不住他聪明啊,什么事情都是一看就会,动手能力还特别的强。
就一个木箱子而已,用不了半天功夫,也就做起来了。
从山上挖来土填上,也就成了一个可以种菜的地方了。
这样的箱子,他们有好几个,分别种着青菜,萝卜还有辣椒。
其他的就没有了。
他俩一人洗菜,一人炒菜,其乐融融。
刚将最后一道小油焖小青菜炒出来,两人就听到卧房那边传来的哭声。
小宁宁醒了。
“我去抱。”范明华解下了围裙,人已经冲向了卧室。
抱孩子也是力气活,范明华不想妻子过分劳累。
只要他在家,抱孩子,喂奶粉,换尿布洗尿布的活,就是他的。
他没有觉得累,反而甘之如饴。
这就是有女儿,与无女儿的区别。
有女儿,动手做这些,那不叫事,那叫享受。
小宁宁睁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她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她如今的身体,睡眠时间大于清醒的时间。
需要用睡眠来辅助发育身体。
“宁宁是不是饿了?爸爸这就给你泡奶粉喝。”他将孩子抱到了客厅的摇篮里,就去拿了奶瓶,从奶粉罐子里掏了两勺奶粉,加了适量的开水。
泡奶粉的水不能太热,四十到五十度之间,他选择了中间值,他还用脸碰了碰,感触了温度。
一丝不苟,不允许自己有丝毫差错。
小宁宁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正给她泡口粮的爸爸,嘴里的口水已经控制不住“哒哒”地往下掉。
嘴里不停地发出“咿呀阿呀”的声音,似在告诉着爸爸,她要吃,她要吃。
“先不急,等爸爸摇均了。”范明华的手在上下左右慢慢地摇晃,将奶粉慢慢摇均,温度也在这种摇晃中慢慢地凉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急着给女儿喂下,而是滴了一滴在手腕内侧,感知了下温度,觉得不烫后,才抱起孩子,开始给孩子喂奶。
这是他每天都做的工作,不管是温度,还是摇晃的力度,把握的时间,都刚刚好。
都能够在心中计算出来。
顾宁宁“吨吨”地吃着奶,眼睛微微眯起,那叫一个爽。
范明华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一阵的柔软。
这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女儿。
哪怕外面多腥风血雨,只要回了家,看到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女儿,他的心就柔成了团,只有在家里,才能够让他感觉到温暖。
因为那份家的温暖,在外面再苦再累再危险,他都觉得自己是这个天下最幸福的人。
顾宁宁吃饱了。
吃饱了没事干,又不困的她,只能翘起脚开始挖脚指,练身体。
顺便看着父母吃饭,嘴里的口水不要命地往外淌。
她也想吃。
还记得她在做鱼的时候,天道爸爸追着她喂饭吃,她也没觉得饭有多好吃。
但这会,看到爸爸妈妈在那吃饭,而她只能喝寡淡的奶粉,就觉得……
不想再喝了。
她想吃饭。
但。
没人听得懂她的婴言婴语。
也只以为她在发着无意识的声音。
范家并没有食不语的情况,范明华忙,能够跟妻子说上话的时候,除了吃饭时间,也就只有睡觉了。
单位里的很多事情自然不能说,那都关系到保密问题。
就是顾华的事情,他也暂时没有开口。
倒不是说这件事情不能说,更不是怕宁芝说出去,而是这事是他的一个阳谋,这会还不到说的时候。
他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有关他学历考试的事情。
因为范老头范老太的骚操作,要困住他在乡下,就不许他去上学。
明面上,至今他还只是个没有文凭的“文盲”。
范明华没有上过学,自然也没有任何的学历证明。
但是他好学,哪怕没有上过一天学,但是才华并不输于这个时代任何的大学生。
他的才学,是那些教授们教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比普通的中学生低呢?
如果能够恢复高考,以范明华的才华,肯定能够通过考试。
如今,哪都需要文凭。
哪怕只是学个手艺,不识字都没人看得上,更何况是像农业局这样的国家单位。
范明华能够进去,除了他并不是真正的文盲,还有他真正的才华。
但才华是一回事,没有学历,在农业局这样的单位,那是呆不长久的。
所以,他必须要有一张文凭,还必须是高中这样的硬文凭。
否则,在单位里,他根本就吃不开。
要不然,那几位跟着他一起实习的关系户们,就不会正眼也瞧不上他了。
可不就是因为,他身上什么学历也没有吗?
但要拿到高中文凭,必须要一级一级往上考,还不能越级考试。
这跟上学不一样。
如果单纯只是上学,你可以跳级上高年级的,只要你考及格了入学考试就行了。
但这种学历类的考试却不一样。
学历考试,一年有两次,一次在六月份,一次在十二月份。
六月份那次,肯定是错过了,范明华准备的就是十二月份这次。
现在还不到报名时间,但范明华已经在准备着了。
如今范明华要报考的,就是初小学历。
要报名学历考试,首先需要单位的介绍证明,有直接领导的签字。
这个不难,他的直接领导就是张局,只要他想要考试,张局第一个站出来赞成。
有时候在想,当时张局把自己定义为他的直接领导,除了在工作上更好地驾驭,可能还有这层关系吧?
可以想象,如果他的直接领导不是张局,换作局里任何一个领导,都不会那么容易。
每一个单位,就像一个小社会,哪里都会有派系。
他是属于张局这个派系的,但张局是属于省厅那边直接空降的,跟本地势利本来就格格不入,有人会使拌子,再正常不过。
“那能一次性考几门吗?”
宁芝之所以这样问,主要是时间不等人。
如果一次一次考,从初小到高中,范明华需要经历四次,而一年只安排两次学历考试,那范明华要想拿下高中学历,就得准备两年时间。
如今他已经在单位了,还是临时工,但如果学历不早日拿下来,想要转正,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