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张局那边安排,也不行。
张局能够让没有学历的范明华在农业局工作,就已经是破格了。
很多时候,人情是人情,关系是关系,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需要走的。
毕竟,农业局里也不是张局的一言堂。
“按正常流程,是不行的。”
因为要考试,范明华是了解的。
正常来说,先得报名,然后再是考试,而报名的前提是,需要前一学历证明。
就比如,他通过了初小后才能够报考高小。
当然,还有一种比较快的捷径,那就是直接去上学。
全日制肯定是不行的,范明华还要上班,那就是夜读。
但是很难。
夜读机会,盯着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在现在这样没有了高考机制,没办法上大学的情况下,任何一次能够拿到中专大专的机会,很抢手。
高中课堂的夜读,盯的人都非常多。
就他知道,他们那个科室,就有好几个。
整个农业局,可不只一个科室。
而想要得到这个就读机会,难上加难。
可不仅仅只要有才就行。
不过现在不是范明华能想的。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会去争取,如果没有,那就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考试来完成了。
时间成本虽然高了点,但只要计划得当,还是能够完成的。
谁说一定要按部就班来着?
“你是想要老爷子帮你?”宁芝只想到了顾长鸣,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让范明华插队了,走走后门。
范明华却摇头。
他不想靠后门去实现这些能够轻而易举得到的一切。
如果真的靠老爷子就能得到,那他还是他吗?
别人再说起他,只会嗤之以鼻地说一声“他哦,要不是靠他老子,他能有今天?”
他可不是顾华。
顾华没能力,只能靠着老顾在那边给他找关系。
范明华觉得自己能* 够搞定的事情,就不需要去消磨掉顾长鸣的人情了。
“那怎么办?你真的要用两年时间,慢慢去考证书吗?”这也是宁芝担忧的。
别人可能不在乎这时间的多久,但是明华这边在乎。
“只要功夫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范明华意味深长。
宁芝知道丈夫聪明,肯定是想到了好办法了。
她也没有再问,是怕打乱了丈夫的计划。
如往常一样,他没有马上入睡。
而是亮着台灯,在灯下看着书。
仔细看,那书上的内容深奥无比,全是俄语。
是的,这是一本有关化工方面的外文书。
他是费了很大人情,才得来的。
其实他最想要得到的是英美那边的专业书籍,但是在如今这样一个风声鹤唳的时刻,他不想给自己给家人甚至整个家族带来麻烦。
而俄语方面的,相对宽松许多。
这一看,就入了迷。
宁芝哄睡了女儿后,看了一眼正看得入迷着的丈夫。
也不便去打扰。
她知道丈夫的紧迫感,虽然不知道丈夫如今在单位里组织着什么项目,但也知道他压力很大。
她泡了一杯麦乳精,放到了他茶几上,说了声:“别太晚了。”
范明华抬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先去睡吧,我看完这页就过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与范明华的悠然看书不同,那边的顾华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审讯。
农业局保卫科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警法单位。但在这个时代,所有单位的保卫科,都不是吃干饭的。
正如范明华所分析那样,顾华曾经想过让武装部过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在这里,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人,并不多。
他一个从燕京过来的军人,还是秘密过来,没有通知基地的军人,身份上很难证明。
他甚至连证件都不敢随意揣身上。
如果这会身上有证件,虽然能够证明他的身份,但是身份一曝光,他也难逃四明山那边的惩罚。
没有到万不得已,他确实不敢。
武装部虽然能够证明他身份,但是一想到还在里面关着的范老头两夫妻,他又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要真的跟特务组织连上关系,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谁能够证明,有着特务身份的父母,子女就一定能够清白的。
他是吃过被大字报连累的苦。
曾经他因为一时脑抽,觉得明霞会连累顾家,就冲动地写下了大字报,害得顾家被审查。
差一点,顾家就完蛋了。
顾家完蛋了,哪还有他什么好日子过。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一融俱融一损俱损的道理。
如今换在他的事情上,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不是范家的种,但是这种已经在武装部记录在案。
如今只有几个人知道他和范老头的关系,还没有真正地公布出去,他就不想让这件事情坐实在他身上。
如果范老头身上没有敌特嫌疑,最多也就是丢丢脸,被人说他有一个乡下种地的父母,但有养父母这层关系在,他的前途就毁不了。
但该死的,范老头被顾长鸣挑出了敌特身份,虽然范老头一直不承认,但他就怕万一。
除非范老头能够洗脱自己特务的身份。
但可能吗?很难。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把他和范家绑在一起的。
自然也就不能让武装部出面,否则他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现在是个敏感时期,他的身份绝对不能出问题。
这个时候的顾华,不只一次地后悔,自己没事来农业局找范明华干嘛?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当时是怎么想到过来找范明华的?
只记得当时他跟养母通了电话之后,那边叫他不要担心,就差没明着告诉他,范老头那边她会处理掉。
也正是因为这一放松,他就想到了范明华了。
这个让他又恨又嫉妒,恨不得让对方去死的人。
就在去四明山报道前,他想要去看看范明华工作的地方,顺便刺激刺激他。
同样身为顾家的儿子,自己是前途远大的团级干部,只要四明山军演一结束,他很快就能升副师了。
而顾家的亲儿子范明华,如今却只是一个小小县里农业局的临时工,什么时候能够转正,都是个未知数。
可不正好可以大大地讽刺一番吗?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就是想要看看范明华痛苦的样子。
谁知道,不叫的狗他咬人啊,还贼疼。
超凶。
这一口咬下去,他进了保卫科,成了被审讯的敌特嫌疑犯。
也不只一次,在心里暗暗地恨着范明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狠,竟然不承认他们的兄弟关系。
只要他承认了,这边又怎么可能会把他当敌特分子抓?
如果范明华能帮他作证,那就什么事也没有。
但这家伙愣是不出头。
让他在这冷冰冰的审讯室呆了一夜。
这一夜,他就没睡着过。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保卫科的那帮子畜生,一直审讯着他,不让他睡觉。
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了。
“老实交待自己的罪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做人民的敌人。”保卫科的干事恶狠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