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月没吭声, 她往玄关处看了一眼,陶兴业进门鞋子一脱就踩了拖鞋进门,自己的鞋子就不知道随手放一下。
都几十年了,他就没有改过这习惯。
以前她总是一遍又一遍提醒他,可家里永远能看到随地乱脱的鞋,四处乱丢的袜子内裤,用过的纸巾,制造出来的垃圾,可以在桌上,在地上,在任何角落,都不会在垃圾筒。
江夏月念了他一辈子,把自己气胃疼不是一次两次,人都死性不改。
而每次气完她也都告诉自己,是人都有缺点,但也有优点,陶兴业胜在吃苦肯干,工资上交,全家都由她做主,吃喝嫖赌的事一样不沾。
陶兴业他就是个粗糙的老爷们,是个脑子一根筋转不过来的老实人。
江夏月现在看陶兴业,也依旧还是这么个人,他一辈子没变过。
粗糙,一根筋,不能算错处,可是这人没良心啊。
江夏月只觉得心凉,为自己这一辈子在这个人身上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感觉到不值。
陶兴业在饭桌前一坐,给自己倒完了酒,他平时喜欢一个人小酌两口,喝得不多,就一二两白酒,喝不醉,就喝个高兴。
等他酒也倒完了,却不见饭菜上桌,老婆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又问了一句:“怎么还坐着?吃饭了。”
江夏月没接话,直接换了鞋,开门出去。
陶兴业莫名其妙,但也没追出去,径自去厨房揭锅盖,看到冷锅冷灶,一脸茫然。
钱亿在江夏月的脑海里骂了陶兴业八百遍不止,就算正主听不见,她也要骂。
“吃吃吃,开口就说吃饭,你当在玩游戏啊,饭菜能每天自动给你刷新到锅里,碗里?”
“老婆得了大病,竟然还有心情喝得下酒,喝死你得了!”
“对,老婆死了算什么,再娶一个不就行了,看看,人没死,这后头就已经有人排上队了。”
“系统,系统呢,出来,我花钱,给我把江夏月这病转给这个死老头!”
在江夏月漫无目的的行走中,钱亿眼前景象一闪,从室外重新回到了室内。
小小的一个房间里看着乱七八糟,而她正弯着腰在捡一只臭袜子。
咦惹!
钱亿手一甩,臭袜子直接飞上房间的书桌,差点掉进摆在桌上的水杯中。
不过没事,那不是江夏月的杯子,是陶兴业的,桌角上还有陶兴业换下来的脏内裤。
钱亿在自己的衣服上搓着被“污染”的手指,边直起腰打量身边的环境。
从江夏月的记忆里可以得知,这是江夏月和陶兴业结婚前几年的时候,两人都是农村人,这会儿还住在村里。
时间一下子跳转了二十多年,周边的一切似乎在瞬间就多了“复古”的味儿。
还真有点怀念,钱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时光。
不过这份怀念很快就终止于一屋子里的“混乱”。
钱亿真不能理解,怎么能有人的生活习惯这么差?她自己也不是有洁癖强迫症的那一挂,她上班那会儿,忙起来屋里也乱。
但乱,不等于脏。
她再怎么忙,也会每天把换下来的内衣裤洗掉,可以不用马上洗的衣服会放在一起,一眼能分辨出来,而不会像陶兴业这种,换下来的内裤和喝水的杯子挨在一起。
太恶心了!
江夏月也是真能忍,一忍几十年,菩萨都没她脾气好。
反正钱亿是不可能收拾这些的,她直接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穿着,确定没问题,又去抽屉里翻东西,拿上她想要的证件,看到有手表,她拿出来和挂在墙上的钟对了一下时间后也戴上。
江夏月的家在沿海城市,不是穷困的地方,这会儿已经有人摸到时代的商机,做生意赚到了钱。
虽然是一个农村人,见识有限,但是江夏月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人人都想过好日子,自然也包括她,她看人家那些摆摊做小买卖的,觉得也不难,也想试试。
但是整个陶家没有人支持她,她的公婆都是老实木讷的农民,让他们和人打交道,那是半点不行,讨价还价,张嘴说钱,能把他们憋死。
最后还是江夏月一个女人冲在前面。
钱亿看完江夏月的记忆,都替她累,得做买卖,得照顾家庭,孩子要管,老公要教育,她不光给孩子当妈,给老公也当妈,还得给公婆当孙子。
从房间出来,钱亿推了自行车就走。
这会儿村里的公路已经修得不错,自行车骑起来倒是不费劲。
四十分钟,一路到了镇上,她直奔某家店面。
“太好了!”
钱亿看到记忆里江夏月看中的店铺还在,并没有租出去,立即就去找了老板谈租房子的事。
老板不在意谁来租,只要给租金就行。钱亿格外爽快,开口就是要长租,房租半年一交,说好了第二天来签合同,交租金。
搞定了店铺,钱亿直奔信用社,钱亿直接去借贷款。
这会儿还不像后来,很多管理和手续都不如后世来得严谨。
钱亿说要借钱做生意,拿了身份证户口本出来,很快就见到了银行的领导。
有名有姓的本地人,又有租下的店面,再加上借款数额也不大,就三千块,银行方面爽快就借了。
钱到手上,钱亿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曾经的江夏月想要做买卖,被陶家反对,后来她一意拉着陶兴业出来,又止步于没有钱。
去找亲戚借钱,亲戚不愿借也就算了,还成了她的阻力,都在劝她一个女人不要瞎折腾。
特别是陶兴业的姑姑陶扬,骂江夏月骂得可难听。
钱亿都有了江夏月的记忆,自然不需要再去把坑再踩一遍。
江夏月得了病,钱亿不知道能怎么为对方做点什么,除了挣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钱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治疗的费用。
江夏月是个勤劳的女人,手也巧,会做很多好吃的,有些本来不会的,她看几眼,或者吃上几口也就会了。
这就是天分,和周灵对于服装方面的敏感是相似的。
钱亿自己也是有两家店的人了,还都是做吃的,现在再开一家店,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按照江夏月原来的计划,她准备早上做煎包煎饺,中午做个馄饨面条,半下午收店早点休息。
看似只是一个小店,但是钱亿知道这是真能赚钱的,别说江夏月这个年代,就是几十年后,小小一个早饭摊,只要生意还不错的,一年几十万不在话下。
钱和店铺有了,钱亿又去找工具和要用的食材,这一天忙到中午就随便对付了一顿,临了快傍晚才回家。
骑着自行车在自家门口停下,陶兴业听到动静,板着一张脸从屋里出来。
“你一整天去哪里了,现在这个点才回来?饭还做不做,吃不吃了?”
钱亿想也没想,就怼回去:“不吃。”
陶兴业一脸“这女人疯了”的表情。
钱亿推着自行车停到屋里,然后上楼进房间里找毛巾,忙了一天,她准备洗把脸。
她顺便往屋里看了一眼,这个家还和她出门时一模一样,脏袜子和脏内裤躺在桌上,地上甩着鞋子和衣服,瓜子果皮丢在垃圾筒边上。
真当屋里的一切都是定点刷新的了。
钱亿没管,自顾自去洗脸。
家里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刚上幼儿园,就在自己村里上学,离得很近,上学放学都不需要大人接送,自己会来回。
钱亿看了一眼时间,孩子就快要回来了,她进到厨房,翻了一下碗柜,就一点剩饭,一碗咸菜。
此时农村的生活便是如此,能吃饱饭,饿不死,再多就没有了。
买菜是不可能天天买的,除了逢年过节,平时能十天半个月买回菜,就算是生活条件不错的家庭。
村里唯一还有吃到肉的机会,就是杀鸡杀鸭的时候。
钱亿可不会委屈自己,在大灶上烧了一锅水,然后提了刀去到鸡窝里直接抓了只鸡,手起刀落,杀鸡拔毛,不到一刻钟,鸡就下了锅。
清炖老母鸡,可别提有多好吃了。
钱亿也不准备再烧饭,她准备用鸡汤下面,带着两个孩子,够吃。
至于陶兴业,管他呢,这么大个人,要是连自己弄个饭都不会,直接饿死得了。
看钱亿忙进忙出,陶兴业闭了嘴不再多说。
直到孩子回来,鸡汤面煮好,炖熟的鸡也被切开上了桌,他才跟着一起上桌。
然后他发现,面只有三碗,娘三个一人一碗,鸡腿鸡翅两个孩子一人一份,剩下的全在钱亿的碗里。
“吃吧。”
钱亿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龙凤胎长得倒是挺像,都像妈妈江夏月,从小到大,这对孩子就乖巧听话,钱亿让他们吃,他们看看面前空空的陶兴业眨巴着眼睛。
钱亿微笑解释:“爸爸今天没干活,中午吃多了,现在还不饿,你们快吃。”
妈妈都这么说了,两孩子自然就信了。
陶兴业那嘴一张,想说自己饿,但两孩子还在面前,这话就有点说不出口。
他怎么也是个大人,是当爸的,跟个小孩似的叫饿算什么。
也太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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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收《主神无证上岗》,还是亿姐的故事,求先收藏呀呀呀~
第91章
陶兴业就这么饿了一顿饭。
他想着, 等两个孩子吃完了,他再让老婆给他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