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芜也瞥见了那个快速缩回去的脑袋:“去吧。”
黄成进退出去,转头领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中年男子进来。
“主家,这是庄子上的老人,六爷,对庄子上的事最清楚。”
“这是给胡师傅打下手的林叔,对作坊的事比较清楚。”
黄成进给双方介绍:“六爷、林叔,这是咱们的主家,关于作坊有些事想问问你们。”
六爷,本名黄六,家中排行老六,他这辈前面的兄长都去了,如今算是佃户里的辈分最高的老人,有极大的话语权。
林叔,本名林水生,做事沉稳话少,被胡师傅钦点负责管人。
得知新主家要来,两人早早就穿戴整齐在六爷的家中等着传唤,对问话早有准备。
六爷垂首作揖:“小老儿见过主家。”
新主家虽是个年轻女郎,然就凭旁边那几个一身煞气的随从,六爷也不敢小瞧眼前人。
林水生紧跟其后:“林水生见过主家。”
柳清芜等了两息,才将两人叫起:“起吧。”
六爷直起身,仿佛无事发生般乐呵呵等柳清芜吩咐。
林水生性子沉稳话少,一开口正中柳清芜下怀。
“主家应是已瞧完作坊,小的带您去看看酒窖?”
柳清芜瞬间来了兴趣,矜持地点了下头:“那就去看看吧。”
林水生带着人来到作坊的后面,一间长条形的石头房,除了一扇大门,四周封的严严实实。
离屋门尚有十步,林水生顿住脚步:“请您在此稍候。”
柳清芜等人顺势停在原地。
林水生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
吱呀一声,尘土飞扬,屋内情形一览无余。
屋子拉通到底,摆着约莫二十个半人高的酒坛子,坛口处箍着一层红布。
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在场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副场景,面上是掩不住的震惊之色。
小胖崽张大嘴巴,呆呆看着前方。
尘土散去,众人进屋。
柳清芜刚进去就发现了一处不对劲:“这几处原先也是有酒坛的?”地面上灰尘堆积厚薄不同,几个浅色圆圈格外显眼。
林水生神色不变:“原是有的,应是查收后被搬走了一些。”
柳清芜点头表示明白,抬眼看向剩下的酒坛子:“这里面都有酒吗?”
林水生面色微变:“小的在时是有的,后面就不清楚了。”
官府派人查收后,这些东西就是官家的,他的钥匙也被收了去,后面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第236章 人员安排
“不过,酒坛只要开过封,必会留下痕迹。”林水生继续往下说,“只需查一下封口就能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
柳清芜看着这批大酒坛,心生愉悦,这些已经比她想象中多了。
走到尽头,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地窖门,上方挂了把大锁。
“下面存的老酒,”林水生打开锁,和黄成进一起推开木板,一条长长的石梯延绵至不见光亮的尽头。
林水生从墙角取下两盏油灯,看着柳清芜身后的人露出点为难之色,“下面不能进去太多人。”
算上黄成进和六爷,在场足有十七人。
柳清芜爽快答应:“你直接说能进去多人。”
林水生沉吟:“下面地方不大,五人左右最合适。”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但是对上后面随从的眼神,林水生识趣改口。
柳清芜在林水生的提醒下反应过来,酒窖长期封存,人体必需的氧气少得可怜,乍然进去确实不妥。
她甚至怀疑林水生口中的五人是不是都说多了。
要带谁下去呢?
林水生已经占了一个名额,她还剩四个可选。
她一个,随从两个,最后只剩一个。
柳清芜看向身后众人:“王武,除了你,再选一人随我下去。”
一群好酒的汉子中,被点到名儿的王武喜上眉梢:“是!”
其余七人目露渴望,都希望王武点的是自己。
至于最后一人,柳清芜在茯苓和小胖崽之间左右摇摆。
带茯苓下去,小姑娘可以涨涨见识。
要是带小胖崽下去,那……
小胖崽眨眨眼,乖乖窝在奶娘怀里里:“母亲!”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小眼神时不时就会飘过酒窖入口。
柳清芜一时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叹气。
欣慰的是,皓哥儿至少学乖了,她没同意前不会自作主张。
当然,瞧着小胖崽那跃跃欲试的眼神,感觉也没好上多少就是了。
柳清芜无奈叹了口气:“好吧。”她妥协了。
小胖崽听懂她的意思,瞬间高兴地手舞足蹈。
田奶娘一时不察,险些有些没抱住。
柳清芜忍不住轻咳一声。
小胖崽警觉地收回动作,露出一副“我很老实”的样子。
林水生又等了一会儿,待油灯下放至石梯上火光不灭,回望众人:“主家,可以下去了。”
王武适时上前,一手提灯一手随意搭在刀把上:“属下走前面给您照路。”
柳清芜嗯了一声,从奶娘怀里抱过皓哥儿。
马上满两岁的小胖崽,体重足有二十九斤,单是抱着就特别压手。
柳清芜自觉自己是个身娇体弱的,如今已很少抱着他走路。
小胖崽在母亲怀里更乖,小手主动揽上母亲脖子。
肉乎乎的小脸贴在脖颈处,软软弹弹,柳清芜眉眼微不可察放松些许:“走吧。”
另一个随从提灯跟在后面。
五人朝着酒窖深处缓慢前进。
绕过一个转弯,面前豁然开朗。
地方不大,满满当当放着三列酒坛,中间只留了一条道。
在场最高的王武头已经快挨着顶了。
坛身上起了白霜,顶部和接触地面的位置附着一些凸起的不明物。
林水生领着几人往里走:“我们每年会放六坛新酒进来。”
“越往里走,年份越久。”
柳清芜边听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十二、十三。
小胖崽感受到地窖里的凉意,不自觉又往柳清芜怀里缩了缩。
路不长,眨眼到了尽头。
柳清芜不解道:“为什么是十三?”
三坛为一排,一年两排,应该是十二或者十四才对啊。
林水生指着最里面那排:“主家请看,红布上都写有入窖的年月日以及数量。”
林水生就近扯开红布展露上面的字迹:嘉和元年正月初一入窖三坛 坛二。
“为免年生久了墨迹消散,这些都是寻了庄子上的婶子用黑线绣上去的。”
柳清芜恍然大悟,打心底对想出这个法子的人升起一丝敬佩。
王武眼底闪过好奇,随机翻看了两个,果真如林水生所说。
嘉和二年正月初九入窖六坛 坛一
嘉和三年正月初六入窖六坛 坛二
嘉和元年正月初一入窖三坛 坛一
林永生指着“三坛”两字:“嘉和元年因作坊新建、制酒不多,故只存了三坛。”
酒窖里的气息混着泥土和发霉,算不得好闻。
柳清芜了解完窖藏,果断抱着小胖崽调头返回。
小胖崽意识到要上去了,小肚子微松:“回!”语气明显带着点雀跃。
这还是他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柳清芜好笑地用头碰了下他的脑袋:“要下来的是你,要回去的也是你。”她可没落下脖子上抱得越来越紧的小手。
小胖崽蹭蹭她的脸颊,小奶音软乎乎:“母亲~”
柳清芜轻轻嗯了一声,默默加快步伐。
重回地面,母子俩同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