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个拾翠到时候就放她出去吧。”
……
外面拾翠听了大骇,匆忙跑出去,她不是老太太明面上抬举的人,浣云很得少奶奶喜欢,将来肯定要抬做妾的,她却要被赶出去,既然如此,她还不如攀附老太太呢。
她本来就是老太太的人,当即就去了老太太那里,陆老夫人听了之后,沉吟片刻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少爷和少奶奶亲口在里面说话,她们像是很怕那个女人进门,可老太太,奴婢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孩子还是自家生的好。”拾翠低头。
之前陆大学士爱重妻子,即便有通房,去的也很少,如今那个通房年纪也大了,那里跟冰窖似的。
陆太夫人想儿子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不博这么一把,将来陆经掌了家财,陆夫人霸占儿子内宅,儿子更没有自己的骨肉,不如自己做一回坏人。
当即,陆老夫人就差人把庞翰林喊了过来,让他把那个女子送进来,见那姑娘一股灵秀之气,二十岁上下的模样,绿衫黄裙,皮肤尤其白皙。
又细细问了几句,知道她原先也是个官宦人家的女儿,爹还做过通判,只是死在了任上,家业凋敝,又有老母幼弟要养,故而愿意做小。
她不禁生的有些颜色,还精通书画,只是家贫无嫁妆罢了。
陆老夫人先把儿子喊了过来,陆大学士摆手道:“娘,您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什么节外生枝,就是你再生一个,也不会冷落经哥儿。这些年你媳妇不是也想开了么?再说了,她也未必能有身孕,这姑娘家世堪怜,你也只当给她一口饭吃吧。”陆老夫人很了解儿子,以前他是喜欢秦氏,总想着秦氏不容易,即便过继了陆经,她怎么样对陆经,只要不是太过分,她们都当看不见。
但是她三天两头的训斥新妇,骂的那些话她都听不下去,长此以往,迟早闹出大事来。
还不如就让儿子有个贴心人,有个嫡亲的骨肉。
好说歹说,陆大学士勉强同意。
至于陆夫人那边,陆老夫人先把陆夫人叫过来,指着那女子道:“你看她如何?”
陆夫人不以为意,以为是给陆经的,忙笑道:“是个好模样,看着性情身段,也不错。说起来孟氏也太瘦了些,难怪进门好几个月,半点动静也没有。”
“是啊,所以我就想让人聘了进来,这样也是为你分忧。”陆老夫人道。
陆夫人懵了,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叫为她分忧?
很快陆老夫人派管家去下聘,陆夫人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的半死,回了娘家哭诉:“我为他生儿育女大半生,他要过继我也过继了,如今好了,他是临老入花丛,竟然还想着纳妾……”
这个时候,芷琳正和张氏说话:“您看看她自个儿,给陆经那么些女人,动辄喊我过去训斥说我不贤惠云云,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就哭天喊地,真是可笑。”
张氏没想到女儿比她还厉害,这就是夫妻同心的好处,她道:“她如今自己的事情一大把,就没功夫找你的麻烦了。”
“可不是,说实话我还盼着新进门的李小娘能够生个一儿半女的,到时候陆家有真正的骨肉了,我们俩日后分家分出去,自个儿过日子最好。”芷琳总觉得如果他们麻溜滚快点,和陆大学士这边还有一分香火情,这就够了。
如果陆经屡试不中,那这样的官场关系也没什么太大用处了,和她夫妻二人做个富家翁最好。
张氏却道:“她们让姑爷母子分离,凭什么随便就分家出去?”
“娘,有舍才有得,就像您把洛阳庄子都分给二姐和大哥一样。”
“也是,我听说你公公就要升官了,姑爷的地位愈发水涨船高,但内种心酸,又有谁知道呢?”张氏感叹。
陆大学士近来纳了一房小娘之后,又升任参知政事,算得上副宰相了,家中瞬间热闹起来。
新进门的李小娘熟读诗书,为人谦和恭谨,还时常表现出烟视媚行的样子。陆夫人如临大敌,还要交际应付,不愿意放权,因此错漏频频。
她是甩锅都没处甩,因为芷琳是完全不管事的,老太太就更不可能管事了。
但下人们就惨了,被打板子的、扣月钱的,都被陆夫人甩锅,还有一个被冤枉的差点轻生,芷琳让曹妈妈把人救下了。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年纪轻轻,哪里需要如此。”芷琳真的觉得陆夫人有问题,这个丫头巧慧是陆夫人的贴身丫头,也算是比较有能力的。
巧慧道:“我是府中家生子,奴籍还在,又不能去旁处寻事,回去还要背负一个罪名,还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上回我在太太那里,被骂成那样了,你也是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若是气性大点的,指不定就上吊了。”芷琳想起陆经回来,她就派人去问了问,陆夫人那意思就说她是想男人想的。
“可如今我的境遇又不同了,可见人生在世,遇到不好的事情,先活下去,唾面自干。”
她当然把自己救下巧慧的事情让陆经报到陆大学士那里去了,陆大学士骇然,他刚升了参知政事,不知道多少政敌盯着,御史们也在府外盘桓,无事还要生非,更何况若是出了人命大案,他位置还没坐稳,恐怕就被拉下来了。
这次陆大学士没有不管内宅的事情,而是亲自把陆夫人好好地说了一顿,让陆夫人也是后怕的很。
陆经不免问芷琳道:“我还以为你会告诉老太太,你不是说后宅的事情都不必和父亲说吗?”
“因为只有涉及到老爷的事情,老爷才会管,而且这事已经不是内宅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芷琳可是见的多了,她爹就是如此,以前为啥默许董小娘侵吞蚕食属于张氏的权力,因为后宅就这么点地方,董小娘有儿子,比张氏来的早,在孟旭那里不一般。
在不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爱和稀泥。
陆经却想妻子自小生存环境复杂,岳母本来就是孟家继室,家中都分好些派系,后来嫁到章家,更是客居,没想到嫁给自己,她还要操心这些。
想到这里,他握着芷琳的手道,正欲说什么,又被陆老爷喊了过去。
芷琳暗忖难道是想要自己管家吗?这也不是没可能,陆夫人频频出错,言行愈发不得体,老太太年纪大了,那就只有自己能管家了。
但她觉得机会也不大,因为陆夫人不会让,陆老爷还是得妥协。
她猜的是准的,陆经回来对芷琳道:“老爷是安我的心呢,如今府上沸沸扬扬说李小娘生了儿子就云云,他老人家说我永远都是家里的大郎。”
“你怎么看?”芷琳问他。
陆经笑道:“我呀,不怎么看,还是先好好读书。若是中了进士,于我于族里都好,若我没中,到时候得了荫封,看人脸色。”
这话说的还透彻,只是芷琳不喜欢他自嘲:“我不许你看人家脸色。”
陆经失笑:“我只看你脸色好不好?”
“好。”芷琳甜甜的道。
陆经搂过她,忍不住亲昵的亲了亲她,之前他为何会觉得芷琳很成熟的,分明十分可爱。
又说陆大学士升了参知政事之后,赵雪梅就兴奋了,她就知道张氏有办法,只是没想到张氏这个人这么有办法。
一个没爹的姑娘,还能嫁到副宰相的儿子。
可惜了,她都为自己做嫁衣。
当然,调换孩子的事情也只能偷偷告诉孟芷琳,让她认自己这个生母,否则让张氏知道了,不仅要对付自己,万一还把王蔷接走,到时候不管芷琳了怎么办?
她得赶紧把王蔷嫁出去才行,她虽然很不喜欢王蔷,可是也没有到丧心病狂的程度,比如故意作践她,把她嫁一个什么赌徒或者爱眠花宿柳的。
但要拼尽全力给她嫁妆,把她嫁的多好,她就更不愿意了。
媒人婆介绍了一个后生,是甜水巷倒是有一户小小的人家,过的不穷不富,家中老父在车马行做个车夫,领着三四个袋家,平日不是替富家雇车,就是替买卖人运货,一个月三四贯家,郊外还有祖田十亩。有个大儿子,早已成婚,在相国寺前面摆个小摊卖些馒头,再有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嫁了出去,如今还在家里的就是小儿子和小女儿。
小儿子便是赵雪梅想给王蔷说亲的对象,因是家中小儿子,受家里宠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人又不能吃苦,但好歹有他爹娘照看,至少日子不好不坏。
那家看中王蔷的手艺好,会持家,娘改嫁给了官员,又有后台,嫁妆六台也不嫌少,很快就在七月之前把人接了过去。
抛却这个包袱,赵雪梅就打算上门,可惜陆家一天接到许多帖子,她一个六七品小官的夫人根本不算什么,她的帖子石沉大海了。
这个时候芷琳和陆经正回了章家,因为策哥儿正要开蒙。
陆经特地选了自己曾经有一本大儒注释过的蒙文送给策哥儿,芷琳也是选了上等的文房四宝,还有两套衣裳。
“姐姐。”策哥儿看到芷琳就跑过来了。
芷琳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等会儿章伯父和你姐夫都送你开蒙,我也在家里等你回来吃饭,好不好?”
策哥儿重重点头:“那你不许走了,等我回来吃饭。”
小孩大人样,芷琳笑嘻嘻的,目送弟弟一行出门,张氏打发韩氏整治菜,她们娘俩悄悄话:“你们新进门的李小娘怎么样?”
“我公公倒不是那种宠妾灭妻的人,但婆婆那个人一急就频频出昏招,我看再过些时日,我就能掌家了。只是这样有利也有弊,她连玉佛也敢当,恐怕也有不少烂摊子。”芷琳道。
张氏道:“熬过这些时候就好了,你看我现在完全不需要看人脸色了,等你弟弟愈发大了,我就越不用担心了。”
“我也这般想的,万事开头难,这些日子我已经好过多了。”有些人天生运气好,芷琳是好坏掺半,福祸相依,所以总能够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活法。
她也不想和别人交谈总说家事,就道:“这些日子干旱的一滴雨都没下,我看今年收成恐怕都成问题了。我和丁掌柜那边说了,今年的花苗减少三成,要不然,到时候干旱起来,人连粮食都没了,哪里有钱买花儿?”
甚至芷琳还打算给庄上佃户减租,或者干脆免了,让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张氏颔首:“这样是对的,生意哪有一直好的,兴头上的时候赚一笔,平日俭省些,日子也过得去。”
“可说呢。对了,我把杨琬的事情告诉陆经了,他很是生气,如今不和江家郎君往来了,杨琬上回还递了帖子过来,我就没接。因为我听说陆经之前就去过江家了,既然去过,杨琬为何不核实清楚,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我这边鼓捣退亲。”芷琳摇头。
张氏皱眉:“她这个人很难说,谢太夫人身子骨也不是太好了,你姑母她们最后的屏障若是倒了,我恐怕杨家也不复往昔。”
“人生起起落落,真是难说的紧。”芷琳如是想道。
她们娘俩这个时候在说起谢太夫人的时候,还不知道时隔两日,谢太夫人就真的没了。芷琳要和陆夫人一起去府上吊唁,陆家和杨家还是姻亲,她们都穿着浅色衣裳上门。
不过婆媳二人不和,都是各自坐马车,在门口一起进去的。
陆夫人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当年绪哥儿过世时,芷琳似乎送了一对白鹤花篮给她们,当初她还挺喜欢她的,很支持她嫁给杨绍元。
转眼数年过去,如今她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说起来也是感慨。
“经哥儿媳妇,你扶着我进去吧。”陆夫人道。
比起看着李小娘诞下一个儿子,还不如陆经呢,至少等孟氏生下孩子之后,她抱在身边养着,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孙子,比小娘养的可好多了。
芷琳被陆夫人突如其来的热情也是懵了,但她也不会在外面和婆婆干仗,还真的搀扶陆夫人进门。
杨琬看到陆夫人就莫名焦躁紧张起来,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和芷琳相处的极好,还很亲昵。这还是前世那个恶毒的恶婆婆吗?
芷琳哪里顾忌到杨琬的情绪,她到了谢太夫人这里也是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位老人当年要接她们母女过来,后来她及笄,谢太夫人也去了。
所幸,她最关心的外宿女闵姮娥出嫁了,看起来过的不错,还长的比之前气色要好很多。
“孟姐姐。”闵姮娥见着芷琳也很激动。
芷琳道:“节哀顺变,好久没见了,你长的越发好了。”
闵姮娥笑道:“多亏了外祖母教养我,姐姐呢?”
芷琳点头:“官人对我很好。”
二人也不过这么浅浅交谈几句罢了,接着又要排队上香,上香完,谭氏请陆夫人和芷琳到里面说话。
谭氏是二姐孟芷彤的姑姐,一开始非常反对,后来孟芷彤嫁过去产下一子,她弟弟谭方官运亨通,现下已经在洪州任知州。
因此,谭氏态度转变很大,现下当着芷琳还道:“你二姐真是有福气,嫁进去没多久就生了个儿子。”
“二姐其实女红也很好的。”芷琳不希望夸某个人是她很会生,虽然她也并非很喜欢芷彤,但当时二人住在同一个院子,知道芷彤其实很能静下心来刺绣,做的女红的花样很灵巧。
谭氏知晓孟家三姐妹都是不同的母亲所出,故而关系都很一般,难得这位三姑娘在外面没有贬低过其余的姐姐们,不似孟芷萱,别的倒好,对张氏和自己的亲妹妹弟弟都很一般。
哪里知道如今她看不起的三妹,相反嫁的最好,陆家近来在政坛一下从大学士到参知政事,宰执天下。她上回碰到来杨家的陆经,这小子喜气洋洋的,回去的时候还要去樊楼买烤乳鸽回去给娘子吃,就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芷琳坐定之后,旁边坐着的是杨琬的婆婆,这个妇人皮肤微黑,一看就是做惯了活计的,身体也很硬朗。
“你是陆衙内的娘子?怎地最近不见陆衙内过来了?”江母很喜欢陆经,长的好,脾气爽朗,虽然是衙内,又没有那种骄矜之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儿子好容易结交到,可近来几次陆经那边都没有送帖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