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饭说这些,芷琳拿筷子虚点了点他:“今日你也忙活一天了,要不就别去书房了,早些安息才是。”
陆经含笑应下,又说今日去江隽家中,芷琳不免想起杨琬告诉她陆经有疾的事情,见陆经和江隽关系极好,她还在想要不要说?
但最终她还是告诉了陆经:“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但我想你对我的心意,我是能够体察出来的,所以我和我娘都没有理会。”
陆经听了放下筷子,还很疑惑:“我和她并无任何往来,说起来我的身体一直很好。要不然,你当陆家为何过继我?就是我壮实罢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陆经都无语了,甚至本来对江隽还很不错的,都不愿意提携了。
芷琳道:“这事儿我不知道缘由,但总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你说的是,日后有事情也别瞒我,说起来,若非是表兄,我也不会提携他。”官场可不是随便提携人的,你再是干才,可人家提携你,你背后坏人家的姻缘,将来未必不会反水。
关于杨绍元,芷琳就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还说呢,当时谁把我和别人作堆的。”
陆经被她逗笑了,说真的,自从娶了芷琳,总觉得一切都变得容易轻松,他再也不苦大仇深了。
清明之前,芷琳接到钟家的帖子,钟相是她爹的座师,当时她还做过钟十八郎的古琴老师。芷琳刚嫁过来时,钟太夫人的生辰,她特地让暖房选了两盆牡丹送去,钟老夫人当然也知道她的用意,这次就请她们夫妻过去。
芷琳着意打扮的一番,又在陆夫人面前道:“太太可有什么嘱咐我的?”
陆夫人道:“你们家和钟相家比我熟,我倒没什么好说的。”
那陆夫人原本想着她不过是张氏带去的拖油瓶,所以并不放在眼里,但是现在钟家都下帖子了,说明她们家还是有些关系的,不是随意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其实到了钟太夫人这个地步,身边长期围着一帮人,芷琳她们要插进去也是很难的。所以,她也只是营造出一种不错的关系,但是不深交,让外面不知所以的人,也知道自己的本事。
只是没想到她在钟家看到了张氏,母女二人对视一笑,赶紧坐在一起说悄悄话。
张氏连忙拉着女儿的手道:“怎么样啊?姑爷对你好么?”
芷琳见她娘如此着急,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不由把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都说了,末了还道:“女儿在想老太太是希望我和她斗的,这就说明老太太压根就斗不过她,因为公公有所偏心,所以我宁可忍一时之气,也不会这个时候先斗起来,要解决就一下解决完。”
“你若要我们帮什么,只管打发人请我来就是。”张氏见女儿胸有成竹,也是放心了。
芷琳想章伯父虽然好,可自己到底不是章玉衡的亲女儿,关系要用在刀刃上,能自己解决的尽量自己解决,所以她道:“您放心吧,怎么不把策哥儿带来?”
“一出来走亲戚,就拘束的很,还不如让他在家好好玩些日子,到时候读书了,再想要玩耍就难了。”张氏笑道。
母女俩人正在说完,听钟家太太道:“你们母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大家正说你们送的花好。”
这是芷琳自己嫁接的牡丹,一盆是红白二色,一盆是粉紫相间。
一共也不过四盆,就送了两盆来,着实很打眼,非常贵重。
芷琳见钟太太说起,忙笑道:“旁的我并不懂,若是花草之事,您要什么花,只消得跟我说一声就是。”
钟太太以前见芷琳还是姑娘的时候,不大爱说话,现在虽然嘴不大会讨巧,但她花儿种的还真不错,不,算得上非常顶尖了,只是运气不好,没什么名号。
中午吃了席后,太太奶奶们听了出戏,众人才散。
芷琳和陆经先送张氏回去,她二人才在马车上说话,芷琳见陆经吃醉了,不由得皱眉:“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少喝一些。”
陆经脸色酡红,把下巴放在芷琳肩膀上道:“大家都喝,我若不喝,岂不是没面子?娘子且饶过我这一招吧。”
对他的亲昵,芷琳白日还不是特别习惯,推了推他:“好好好,我知道了,这就是你们男人家的面子么?”
陆经只是笑。
二人到了家,先派人去正院告知陆夫人和陆太夫人,芷琳亲自熬沆瀣浆给他解救,陆经捧着道:“总算又喝到了。”
沆瀣浆喝下去后,不仅能让人很快清醒,同时周身通畅,很是舒服。
芷琳用手背贴了条他的额头:“你今儿还要不要读书的?若读,我就把那条长案替你清理出来,若是不读,就去榻上靠一会儿,等会儿让人送热水来沐浴一番。”
陆经摇头,跟小娃娃似的:“我都不想,就想等头脑清醒了,去书房读书。”
以前他是想证明自己,让自己更有话语权,但现在他希望能够和妻子单独在旁过日子,如此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妻子都好,他们就有自己的小家了。
“既然你要去书房读书的,我就不拦着你了,免得你没考好,到时候怪我。”芷琳笑。
陆经显然现在是舍不得走的,这样缱绻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情丝怎么斩都斩不断。
很奇怪,他们俩只是坐在一起,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很心满意足了。陆经正和芷琳说起他的好友李嵩:“过些日子他家妹子要出嫁了,李家请了我过去,娘子也随我一道去吧。”
“你又怕我没朋友啊?其实我不在意这个,你看我养花养的多好,这些都是要功夫的。”芷琳有时候也是哭笑不得。
陆经拉着芷琳的手道:“我是想娘子若常常有宴席,多认识一些人,也不必成日在家受气。”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往外走走,不和家里人打交道。芷琳却摇头:“治标不治本,我和钟家来往,是为了寻求一份人脉,让太太知道我背后有谁,不敢轻易动弹。可终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凭什么我们避出去呢?除非你一时能考上进士,我们俩才能远走高飞,否则,还是要想法子。”
遇到事情最不应该打退堂鼓,芷琳很不喜欢这般。
“娘子,我是不是很没用?”陆经看着妻子美丽的眼睛,有一丝惭愧。
芷琳摇头:“你能够娶到我,很不容易了。你看好些男子,都做不得自己的主,咱们俩心心相印,心有灵犀,还能终成眷属,我觉得是上天眷顾。”
此时正值春天,她穿的春衫薄裙,那裙子层层叠叠似花瓣铺洒开来,看的陆经眼睛发直,一时起了兴,在她耳边呢喃:“我又改变主意了,我想先沐浴,再去书房。”
芷琳脸一红,陆经直接抱着她到了床上,外面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她们夫妻二人感情极好,好到不似寻常的夫妻那般,院子里寻常不让人伺候。陆夫人把琳琅喊过去,几番问询,琳琅就道:“少奶奶说体恤我们下人,不让我们守夜,莫说是我们,就是她贴身的丫头,也是往外院去的。”
“那她平日可有与你们打听什么?”陆夫人问起。
琳琅道:“她倒是向我打听您爱吃什么,爱什么的花样,说是日后孝敬您。”
陆夫人沉吟片刻,又问她:“我看你还是个姑娘的打扮,可是少奶奶不许你进房伺候少爷?她还真是个醋汁子老婆。”
琳琅不敢说她自己不愿意伺候陆经,只道:“别说是奴婢,就是浣云姐姐,也是没伺候过少爷,少奶奶到底在房里作主的,我们也不敢……”
“什么不敢?明日我就找她来。”陆夫人道。
次日一早,芷琳过来时,陆夫人就劈头盖脸说了一番:“做正妻的,最重要的是要有气度,那些房里人,有的是你公公亲自挑出来的,你要容得下人才是……”
芷琳才不会受人pua,即便是古代,也有不少压根就不娶小老婆的,即便要纳妾,也是无子之后才说的过去,这个陆夫人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
故而,她直接出言打断:“太太,儿媳这些日子一直在抄写经文,为已故的绪大伯超度,毕竟他英年早逝,很不容易。所以,也没想过太太没想过这件事,倒为我们成婚一个月,就要给陆经纳小老婆的事情着急,您为我们开枝散叶着想,我们很感激。但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先敬好先人,无愧祖宗,才给子孙后代积德……”
陆夫人倏地站起来,指着她道:“你,你竟然敢跟婆母顶嘴?我家没有这般不孝顺的儿媳妇。”
芷琳垂着头,只不搭理,还是陆夫人身边的华妈妈道:“少奶奶,您就少说几句吧,说起来,太太也是为了您好。”
这是劝她低头,芷琳道:“华妈妈说的是,是我的不是,给绪大伯抄写的经文,就不抄了吧。”
陆夫人气了个半死,但她也知道,芷琳说的有道理,马上清明节了,她竟然都忘记为了儿子祭扫做准备,一心还在陆经后宅打转。
芷琳继续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端了一盏茶,只当赔礼。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去老太太那里告状,只是出来对浣云道:“也真是奇怪,咱们院子里的事情,太太怎么知道的?还要求我安排琳琅做小娘。”
浣云当时站在次间,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但这些日子,少奶奶很器重她,连绿筠绿卿两个都吃醋。
她还在想琳琅不碍事,没想到她是在太太这里下功夫。
隔了几日,琳琅就出事了,陆经曾经有一尊玉佛不见了,竟然在外面的古董店找到了,说是琳琅的爹偷出去卖的,被谁偷出去的,当然就是贴身伺候陆经的琳琅了。
陆夫人本来对琳琅寄予厚望,没想到她家竟然如此辜负信任,陆老太太也插了一脚,让把人赶出去。
陆夫人虽然强行保住了琳琅一家,但是琳琅是不可能在内院伺候了的。
府里的丫头就没有不想到陆经这里伺候的,陆老太太年迈,陆夫人喜怒无常,唯独陆经,年轻有为,将来还要继承陆家的。因此,这里的丫头也怕别人抢饭碗,都是严防死守的,生怕再来新人了。
对于芷琳而言,如此最好,剪除了陆夫人的耳目,这个琳琅一开始不大上心,她还没把她当回事,没想到她也是个耳报神,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这些日子她按捺不动,就是一直在打听事情,后来干脆透露给浣云听,浣云那边怕琳琅上位,当然会让老太太出马,这一来,陆夫人的人就彻底出局了。
陆经也听说这事儿了,还道:“这下算是她打了自己的脸了。”
“什么她打自己的脸?这玉佛恐怕就是她让人卖的,琳琅的爹娘不过是她的白手套而已。”芷琳又解释了白手套的意思。
见陆经还愣着,她笑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跟我说了玉佛的事情,我又问过这府里的管事平日最爱去哪家当铺去,查验之后,这事儿往浣云那里暗示几句,她就知道了。即便没有她,我也会安排,就是没想到她们安排的这么快,这也是我的运气。”
陆经咋舌,他没想到他这位娘子的确颇有手段。
第44章
显然琳琅是个小角色, 没了一个小丫头,陆夫人迟早会再找机会送几个丫头来。她的眼里钱不是大事,恶心人才是大事。
你讨不讨好她, 根本不重要,屁股决定脑袋。
在她的位置上,对嗣子防备,对嗣子媳妇更要打压,否则人家就得篡夺她的位置了。陆经还好点, 多半的时候都在外院读书,危及不到她的地位,但芷琳进门后,两个女主人,谁管家就成了问题?
年长的不愿意放权,当然要从各个方面侮辱你。
就像当年张氏进门, 婆母朱氏为何把孟箕那个庶长孙放在身边, 就是这个意思。有筹码对抗儿媳妇,让你总是不那么顺心。
这么说起来陆夫人还更没底一些,毕竟陆经是过继来的, 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她的那种不安感就更强了。
但芷琳不会只守不攻,总是被动挨打, 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得先和陆经商量, 她先问他:“你觉得靠你自己能够高中进士吗?”
陆经皱眉:“这不好说,多少大才子都未必得中, 更何况我?”
“我在想一个问题,陆大学士是没有儿子才过继了你来,可是他万一有了儿子呢?”芷琳看向他道。
听到这里, 陆经不由道:“他就是有了儿子,宗法上他也还是我爹。”
“是这样没错,但他们会不会担心你抢家产呢?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到时候他们有了儿子,他们分家产也罢,不分也罢,你也年纪渐长,到底能够当家作主。可陆夫人的视线就会转移了,这不就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吗?”芷琳笑道。
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是釜底抽薪。
陆经听了,起初觉得不妥,但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即便陆大学士有妾怀孕,那也未必怀的是儿子,即便生下来,也比他小很多,恐怕还要靠他。
他们不在意,那最在意的人不就是陆夫人。
可他们作为晚辈,怎么能够让长辈妾侍怀孕呢?芷琳在想解决方法,陆经就按下她的肩膀:“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知道怎么做。”
陆大学士有几位门生,是很愿意为恩师分忧的,尤其是庞翰林,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正苦无门路,投其所好,尤其是陆大学士平日除了看看书画,几乎无欲无求。
但陆经的这个消息递的非常及时,而且陆经本人都不在意,庞翰林当然投其所好去安排。
至于怎么安排,芷琳这边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陆夫人时常言语训斥几句,她也不似以前那样反对。
端午之后,天气开始燥热起来,中午大家吃罢饭了都在睡午觉。拾翠今日过来的早一些,正欲进门时,听里屋男女主人正在说话。
但见香炉青烟袅袅,里面提到了老夫人,她就住了脚,侧耳倾听。
“你说的是真的?那女子果真是身段极好,宜男之相。”
“可不是,到底我不是这府里嫡亲的儿子,只是底下人顾忌我和太太,不好直接送进来。你也别挡着老太太的面透露风声,要不然到时候老太太把人弄进来怎么办?”
“不能吧,浣云可是老太太给你的人,当然向着咱们,就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