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陆郝不会是拉着女儿过来炸街吧?明明什么都不懂的一个丫头,硬是装大尾巴狼,是不是想震慑他们这帮掌柜?
是了!肯定是陆郝岁数大了,干不动了,以后想把生意交给这毛丫头,特地让这黄毛丫头过来吓唬吓唬他们?
没想到陆郝还是这么老奸巨猾 。
“大小姐辛苦了,我让伙计们到东市买了糖糕回来,那里的糖糕做的一绝。”
对付小姑娘嘛,不是好吃的,就是好玩儿的,他不能表现得太过,但是稍微哄一哄还是好的。
陆郝倒是很沉稳,他轻轻把茶盏放下。
“都查完了吗?”
陆凤儿很认真道:“都查了一遍,账目还是能对的上的。”
王掌柜在旁边心花怒放,他说的吧?他做的账没那么容易看出来,这次弄得那么隐蔽,连陆郝都不行,更不要说一个小黄毛丫头了。
“大小姐肯定是累了,先吃点东西吧?家主你也太不会关心孩子了,累着了可怎么办呢?”
他不是怕陆凤儿查账,他是怕陆郝查,万一陆郝说,你拿过来我查查,那不坏了吗?尽管他做得很好,但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陆郝这只老狐狸。
没想到陆郝坐那儿纹丝不动。
“你说没有完全对上,那就是还差了一点是吗?”
“是呀,差了也不多。”
陆凤儿有点冒汗了,小桃在旁边赶紧给她擦汗。
账目这种事儿都有一个容错率,那就是它不可能可丁可卯严丝合缝,总会有一点点出入,只要在一定的范围里就算是对上了。
不可能有账房先生算的账一丝一毫都能全对上的。
就像每个粮铺子进来的粮食放在案子上有损耗一样。
粮食放那里时间久了,就有损耗,你要是连这个都斤斤计较,那就没有账房先生愿意给你干活了,这一点陆凤儿还是知道的。
账房先生在不远处擦了一把汗。
这碗饭不好吃啊,他要是不听王掌柜的,王掌柜立马就能给他撵走,可是听了王掌柜的,家主这一关也不好过。
今天这一关总算是过了,以后说什么都不干了。
正在钱账房暗自庆幸的时候,陆凤又说话了。
“爹爹,我这边的账目点不对,麻袋数对不上,咱们铺子里三月份用了两百五十个麻袋,寻常月份只用到一百八十个麻袋,多出来七十个麻袋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月份不是收粮旺季,也不是卖粮旺季,而且麻袋使用量增加了,那就说明运进来的粮食多了,但是卖出去的粮食却没有增加,钱数也没有增加,那这八十个麻袋是干什么没用了? ”
王掌柜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一口上不来给送走了。
有谁能查账查这么仔细?连麻袋数都能查清楚了?
他进货时,同样多的钱,买次等粮食肯定是买的多,那用的麻袋当然也多了。
他给疏漏了,以为不会有人注意这点东西,毕竟一条麻袋才多少钱?
“可能是伙计们不小心给损耗了吧?”
陆郝:“是吗?哪个伙计那么不小心,一下损耗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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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陆郝早就注意到这个铺子近期生意差了很多, 只是他忙于在家里给陆凤调养身子,没时间管它罢了,原来毛病都在这儿!
麻袋用的多, 那说明进货进得多,但是进货的银子没多, 那就说明进来的粮食质量不好。
但是看了看出账,发现这批粮食卖得不好, 甚至没有卖出去多少,那过上一段时间这批粮食万一返潮霉变呢?这笔账不就成了死账吗?
粮食生虫子返潮霉变这都是在所难免的, 甚至死无对证,到时候根本就说不清楚。
陆郝注意到这个王掌柜以前收过一批粮食,粮食赶上阴雨天发生了霉变, 给陆家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但是那段时间阴雨连绵, 仓库屋顶漏雨,所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可是万一他本来收进来的那批粮食就是发霉的呢?
厉害啊!这个注意还真是不错!
本来以为这些个掌柜就是在卖粮的过程中做一点手脚,从中赚点小利,没想到他们连本金都能吞了。
这心可够歹毒的。
陆凤只是把多出来的麻袋数标出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来,她查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差错,多出来的八十条麻袋总共多花一两五钱银子。
在一个粮食铺子面前一两银子微不足道,没有谁听说过, 因为麻袋数对不上就把人家账房先生给辞掉了。
所以陆凤儿看见爹爹发火,她就有点无措,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了。
一个从小在四方院子里娇养起来的小姑娘,她是没有那么强大的内核的,她能到现在不退缩,就已经是很厉害了。
“爹爹,爹爹,爹爹息怒……”小姑娘有点害怕了。
“凤儿你做的好。”
陆郝拍拍她的肩头。 t
她已经做的很好了,陆郝很欣慰。
陆凤儿逐渐稳住心神,她算的没有错,那错的就是别人。
陆郝道:“多用了八十条麻袋,就证明你多进了八十袋子粮食,但是买粮食的银子没有多,那就说明买进来的粮食都是次品,或者是发霉的,发霉的粮食和正常粮食掺在一起卖,王掌柜很厉害啊呀?
还有这批粮食过几天会不会又赶上阴雨天全部发霉了呢? ”
他这话出来,王耀发脸上的汗下来了。
“家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王耀发在陆家干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就凭着这几条麻袋就定我的罪,您要是这样也太不仗义了吧?
您要不给我个公道,那我还不伺候了呢?你另请高明吧? ”
他倒打一耙,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但是陆郝一点不打算放过他。
“王掌柜,事情得查清了才能走,到时候谁也不拦着你。”
王耀发的身契还捏在陆郝的手里,他上哪儿走?只是王耀发这么多年盘踞在这个铺子里,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这么多年他在铺子里捞的油水可不少,他在外面买了房子置了地,自己娶了两个老婆,还给两个儿子也娶妻生子,按理来说应该知足了,但是他还想把铺子据为己有。
因为陆郝没有儿子,陆家后继无人,他就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现在王耀发才想起来,他还是陆家的奴才。
陆郝:“我也不想冤枉你,这批粮食要是没问题,我就把你的身契给你,你们一家老小离开陆家,要是粮食真发霉,你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王耀发:……
糟糕啊!
这两样,哪个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走,他想等着陆郝蹬腿儿之后,陆家无后,到时候他趁机把铺子占了,他不能白白在陆家干一辈子,什么都捞不着吧?
他更怕陆郝清查粮食,因为这里面的事儿他比谁都清楚。
“你要查,就是不信我了?你宁可相信大小姐也不信我?大小姐认识字儿吗?会查账吗?她说账本有问题,你就过来查我?你这不是让我心寒吗?”
陆郝;“你心寒不寒地两说着,这账目不对,我查账那是应该的,我当然相信我女儿,这还用问吗?来人去把库房打开。”
他这边话音刚落,王掌柜眼睛里闪过一丝的恶寒。
“你不让我们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大川儿,二川儿,上家伙!”
好家伙,王大川和王二川每个人手中都抄起一根木扁,担对着陆郝打过来。
王掌柜经营多年,把自己两个儿子安排进来,这里是他们父子的一言堂。
现在有人要断他们的生路,他们哪能答应?
两个人举着扁担,饿狼一样对着陆郝就砸下来。
陆郝一闪身对着王大川踹了一脚,王大川举着扁担,顺着门口朝大街撞出去了。
这一下不要紧,瞬间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这是出啥事了?”
“这人是疯了吗?”
王大川撞上了路过的牛车,手里的扁担砸到了人。
牛车上的人倒霉了,他只是在这里路过就被砸了头,哪能就这么算了,两边就打起来了。
与此同时,人们也发现粮铺子里王掌柜和他儿子王二川正在举着扁担弑主。
这镇上的人谁不认识陆郝?谁不知道这铺子是陆家的?王掌柜是陆家的家奴,家奴拿着家伙事儿打主人,这不是大逆不道吗?
这世界等级制度森严,奴就是奴,主就是主,哪家的奴才敢杀主子,那可是重罪。
“王掌柜你这是要干什么?”
人们看见这情形震惊不已。
从来都没见有哪家家奴敢这样对自家主子的,这世道不都乱了吗?万一哪一天他们自己的家奴也这样,那又该如何?
王掌柜对眼前的变化也十分惊愕,他以为王大川一闷棍把陆郝打倒在地,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他们把铺子打样,关上闸门,这里面是他说了算,没想到王大川还冲到街上去了?
街上的人全都涌进来,王掌柜哪里还敢杀人?他手里的闷棍掉在地上,马上涕泪恒流。
“你们错怪我了,我没对家主做什么,是家主逼我的,他逼着我把发了霉的粮食掺进好粮食里卖给乡邻,我不答应,家主就要打杀我,我只是向主子请罪而已。”
他居然当中改口,往陆郝身上泼脏水,但是陆郝一点都不在意。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承认这批粮食都是发霉的粮食冒充的?”
陆郝不用跟其他人解释,他是这里的主人,只要他报官即可。
他手下的小六子马上跑去报官去了。
王掌柜眼睛里瞬间满是慌乱,跪地上道;“那些发霉的粮食也都是您让我做的,您不承认我也没有他法。
您不过是借着让大小姐查账的由头,治我的罪,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她能查什么账?您想处置我就直说。 ”
这时候外面一阵混乱,周兴兰带着人从外面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