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1949年。
委托人李元初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她的母亲刚刚去世没多久,刚过完五七。村里的媒婆就上门提亲了。
委托人没同意,她刚刚丧母,要为母守孝。
可是在这个落后的小村庄里,一个孤女的生活确实不容易。接下来,她遭遇了几次二流子的骚扰,委托人是个厉害的,跟二流子们打了几架,没让他们占到便宜,但是日子也属实不能继续这样过下去,所以,两个月后,媒婆再次上门,委托人同意了。
现在,元初来了。
她摩拳擦掌,先把二流子们都收拾了再说。
第203章
***
这个村子,叫张家村,村里的张姓人居多,占了70%左右,他们基本上都是一个祖宗,其他的杂姓基本上都是逃荒途中在这里定居的,他们想在陌生的地方扎根、融入,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和本地人通婚,所以,30%的杂姓人也大都和张家人沾亲带故。
李元初一家算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例外。他们是二十年前逃荒过来的,家里人口简单,只有四口人,老两口和小两口。一开始逃荒的时候,是年轻的儿子带着老两口,逃荒路上,他们和一个独自逃荒的孤女汇合,组成了一家人。
四个人在张家村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和村里人通婚的条件。就只能作为村里的边缘人存在。
再然后,李元初出生了。爷爷奶奶去世了,爸爸去世了,妈妈又过了几年也去世了,就剩下李元初一个人。
这一年,李元初19岁。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里,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是非常非常难过的。
活着太难,死却是非常容易。
原世界里,李元初坚持到母亲过完百日才松口嫁人。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守孝习俗,有的地方只需要一百天,有的地方要等一年甚至三年。越是地位高的人越在意这个,普通老百姓光是活着就很艰难了,对于这些事情并没有太多的讲究,只要婚事不大操大办就可以。
李元初嫁给张天明,什么都没有。
婚后第二天,张天明走了,说他要去谋一个好前程,让李元初在家里替他尽孝。
一开始,李元初是不反对的,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接受的教养,都是非常传统和老式的,她接受男主外女主内的安排,做人家的儿媳妇,伺候公婆是应该的。
但李家人口简单,李元初虽然在旧式的大环境里长大,但是她受到的规训并不是太多。在她的潜意识里,孝敬公婆可以,公婆也得慈爱才行。
但是张家父母显然不够慈爱。张家老大张天赐和他的妻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张天明的弟弟和妹妹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自从李元初进了门,这六个人倒是把自己的地位抬得高高的,把李元初当他们的使唤丫头。
张天赐娶的是他舅舅的女儿,他的表妹,近亲结婚,第一个孩子身体和智商都有问题,他们把这个孩子也扔给李元初照顾。
张母直接就跟李元初说,以后等小叔子结了婚,就让他们去李元初的房子里住。
李元初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张家人对外表现挺好的,谁知道内里竟然一团糟污。
她用尽全力才从张家突围,成了全村有名的泼妇,一个人艰难地拉扯两个孩子。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姑,没见过世面,也没有什么鸿鹄之志,只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把两个孩子养大,让他们读书明理,不要再像张家人那样无耻无德。
她好不容易才从张家的泥潭里挣扎了出去,结果,李兢兢来了,开始开倒车,努力洗刷“泼妇污名”,最终成了人人夸赞的好媳妇,旺夫旺子旺家。
对于原主吃过的苦,李兢兢只觉得是李元初自找的。明明可以采用怀柔策略,却非要硬刚……她不同情原主,只觉得人各有命。
元初泡完澡,吹干头发,又找出几件符合这个时代的衣服。她之前囤了不少。
系统跟她说:“现在是个离开农村的好时机。有很多人在这个时候进城,都找到了正式工作。国家初建,哪儿都需要人。还有一些废弃的房子,谁占了就是谁的。”
元初:“你在京城挑个真正无主的给我占一下。有的房主跑了,但人家是拿着房契地契跑的,几十年以后回来,国家还承认,占了他们房子的人就要被腾退。给我占个不会被腾退的。”
“好嘞,我筛选一下。”
它又问元初:“那你打算如何处理张天明和李兢兢啊?”
元初喝着灵果榨的汁,悠闲地靠在躺椅上,“当然是成全他们啊。人家是一对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她笑嘻嘻地跟系统说:“我好像挺适合当月老的。”
系统附和道:“确实如此。”
元初打算让李兢兢提前过来,而且是身穿过来。
书里写了,被张天明宠宠宠了一辈子的李兢兢,时常觉得很遗憾,一对龙凤胎儿女不是她和张天明生的,而是原主生的。她很遗憾,她缺失了龙凤胎的童年,她和他们相遇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10岁了。
她很遗憾,当她见到张天明的时候,她已经30岁了,错过了最好的年华。
她很遗憾,原主和张家人、村里人的关系没有处好,导致她来了以后有一段时间要去给原主收拾烂摊子,身上背着不属于她的黑锅。
元初自认是个超级无敌大好人,女主有这样的遗憾,她自然要帮人家抹平了。就当日行一善,做好事了。
她通过系统坐标,找到了李兢兢所在的小世界,送给了她一个美梦。
***
还在上大学的李兢兢突然开始每天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和一个身高腿长眉目周正的兵哥哥相爱。兵哥哥步步高升,她也成了官太太,他们还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兵哥哥宠了她一辈子。
梦里的生活太幸福了,太圆满了。李兢兢沉浸其中,甚至不愿意醒来。
一开始,她以为那就是梦而已,但是当她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个梦,她就觉得,梦里的事情应该会变成真的。这是老天给她的提示,她或许要穿越了。
李兢兢没有害怕,甚至非常期待。
她在现代社会就是个普通人。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头,大学毕业,找个工作,运气好朝九晚五,运气不好就是996、711。
她会每天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操劳,努力攒钱付个首付买房,剩余的人生努力还房贷,两眼一睁就是干。
如果运气再好点,她能遇见个条件还不错的、有责任心的男人,俩人一起组建家庭,生儿育女,一起分担生活成本,享受努力的成果,再共同为了孩子的未来操心。
如果运气不好,她可能会遇上一个渣男,在家庭中隐身都还算好的,怕的就是他出轨、当瓢虫,却口口声声“不想离婚”……后一种可能性还非常大!
第204章
至于成为人上人?李兢兢不敢想。在目前的社会形势下,普通人想要实现阶层跨越,几乎不可能。
可是在梦里,她是身居高位的官太太,人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这是她现在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哪怕那个世界物资匮乏又怎么样呢?作为上位者,缺谁也缺不了她的。
而且,如果能穿越到那个世界去生活,老天应该会给她一个金手指吧?
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李兢兢穿越了。
在假期去爬山的时候,李兢兢一脚踏空,来到了距离张家村十里地的郊外。
元初贴心地切断了她和原世界的一切联系,当然也包括她的金手指。
李兢兢的金手指,是她从原世界带来的一点气运。
她那个厨房里可以无限补充的物资,可不是凭空出现的。一切皆有出处。
李兢兢来到新世界,入目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她倒是没有显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穿越,李兢兢的穿着打扮往复古方面靠拢了不少,穿的是黑色的棉布阔腿裤,老粗布新中式立领上衣,就连脚上,都是一双黑色千层底布鞋。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想穿越。
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比起来,她的衣服新了点,料子好了点,整个人显得洋气了点,不像农村人,像是城里来的女学生。
不过,总归是挺像这个世界的人,不像是外来户。
现在的李兢兢,只有20岁,还不是书中那个在职场打拼了多年、拥有丰富的社会经验的人。她现在,还是个眼神纯澈的女大学生。
跟着自己的直觉,李兢兢一路向前,向着张家村的方向前进。
当了一回跨越时空的“人贩子”,元初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过分,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弥补李兢兢的遗憾!
如果穿越过来的李兢兢只是因为不想吃苦,带着孩子去随军,她其实不觉得这是多么过分的事情,一个后世来的、没吃过苦的女人,不想吃苦、想继续过好日子,这无可厚非。
但李兢兢让人特别反感的一点是,她一边享福,一边蛐蛐身体的原主,觉得人家这儿做的不好,那儿做的不对,她给男主找了很多不回家的理由、想方设法地为他开脱,把他洗的白白的,原主反倒成了做错事的那个。
这谁能忍?
***
另一边,媒婆到张家回话。
张母问她:“怎么样?她同意了吗?”
“没有。那丫头说,她得为母守孝,暂时不考虑婚事。不行你们就考虑别的姑娘吧,我看那丫头性格不是个好的,说的话也不好听,说我这个时候上门提亲就是没安好心,想吃她家绝户。你听听,像话吗这个?”
“她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张母心中气愤,但是并未太过表现出来。她家现在的情况,二儿媳妇必须好拿捏才行。
大儿媳妇是她的娘家侄女,她没法苛待,三儿子和小闺女都还小,暂时指望不上。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老二和他的媳妇了。
给老二娶个好拿捏的,对全家人都有好处。更别说老二还想去当兵,给自己拼个前程,走之前必须解决他的终身大事,让二儿媳妇进门才行。这样,老二走了,家里的活也有人干。
张家人算盘打得啪啪响。
张母很快恢复了笑脸,跟媒婆说:“她还年轻,不懂生活的艰难,让她一个人过一阵子就好了,吃过了生活的苦,她就不会这么想了。咱们都是过来人,知道一个人的日子有多难过,男人没有伴日子都不好过,更别说一个女人了。”
媒婆点点头,“说的是。到底是年轻,不懂事。”
张母笑道:“老姐姐,麻烦你白跑这一趟。我们再想想,也给李家闺女一点时间。过几天咱们再说。”
“行。”
媒婆收了张家两个鸡蛋,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张母立刻就变了脸,骂道:“真是给脸不要脸。”
她沉着脸想了一会,什么都没说。转头溜达着回了同样在张家村的娘家,跟自己的大哥说了这件事,“我就看她老实能干,嫁过来能帮衬一下小梅两口子,没想到她竟然不同意。”
张大舅表示:“这事交给我。用不了多久就能让她同意。”
“真的?哥你打算怎么做?”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然是找人好好劝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