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张明芳和谢渊结伴来到厂长办公室,等着元初的电话。
谢渊说:“我猜她去了京城就会被人留下。”
张庆斌摸摸脑袋:“谁说不是呢。”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张明芳赶紧上前拿起了话筒,“喂?元初吗?”
“是我。明芳姐,我听老张说你和谢工除夕当天结婚,我已经答应了好多人留在京城过年,就不能参加婚礼了,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一定要幸福哦!”
张明芳笑道:“你的工作比较重要。我特意没提前告诉你,就怕影响你的决定。我给你留着糖,等你回来了,我和谢渊再请你吃饭。”
她笑得娇俏无比,因为旁边还有厂长在,她脸都红了。
元初表示:“好,那我等着吃了。”
“哎!”
俩人也没闲聊,说了两句就挂了。
这时候的电话费很贵,大家说话都是简洁明了的。
☆
在京城过年,元初自然也是不得闲的。
这帮家伙就是一群科研疯子,又有很强的紧迫感,一个个恨不得不眠不休,好不容易抓到了元初,就想拉着她一起疯狂。
元初时不时就要捶胸顿足一番:“我后悔啊,早知道我就不答应你们留下来一起过年了,我回家多自在啊。我回家还有喜糖可以吃,还能看人家结婚沾沾喜气。现在好了,我好朋友结婚我都赶不上趟。”
陈老头“图穷匕见”,露出了自己的“丑恶嘴脸”,跟元初说:“上了贼船想下去就难了。你就安心等船靠岸吧。”
他老伴张教授说她:“沾啥喜气啊,年纪轻轻的不要想着结婚,要想着为国家做贡献。”
元初说道:“嘿!你俩怎么结婚了呢!”
陈教授夫妻俩尴尬一笑,张教授说道:“好朋友结婚没法参加确实遗憾,我给你买礼物你带回去哈。你好朋友不会怪你的,你是有公事要忙嘛。”
另一位刘教授说道:“喜糖我们也给你买。”
元初:“人家结婚的糖叫喜糖,你们这就叫糖!”
专家们:“……”
当然啦,大家随便说说,开开玩笑而已。
专家们承诺的美食还是兑现了。
他们也给元初买了各种糖果,甚至连酒心巧克力都有。
还有,张教授亲自去百货大楼挑了婚庆四件套。元初跟她一起去的,她给张明芳买了一条红色的丝巾,看起来十分喜庆。
张教授直夸她眼光好。
“初初,你自己也买一条,这种丝巾就适合你这样的年轻小姑娘戴,也适合我这样的老大姐戴。咱俩一人来一条。”
元初还能说什么呢,她跟张教授戴上了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姐妹丝巾,俩人还去照相馆拍了张合照。
陈教授和张教授俩人没有孩子,所有精力都奉献给了科研事业,对于他们,元初是十分敬佩的。
☆
这些专家们大部分之前被下放,他们的子女也都分散到全国各地,有的去插队当知青了,有的去了军垦农场,有的去当兵了,有的申请援边,去了偏远的城市工作和生活。
现在,专家们回京了,境遇有所好转,条件允许的孩子们就能回来探望他们,还有的已经调回了京城。
元初也见到了好几位年轻人,看得出来,这些人曾经都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女,但是,经过了现实的磨炼,大都变得沉稳了,有的甚至有点消沉了。可见生活落差给人带来的打击有多大。
现在,看到自己的长辈已经恢复了部分待遇,他们似乎看到了希望,一家人能够再见面,能够真真切切地看到对方,知道大家都好,而不是只能从信件里窥探一二,这就足够了。
对于给他们带来这份转变的元初,他们都抱着十足的善意和感激。
除夕夜,大家聚到一起吃饭,专家们心态都很好,跟自己的孩子们说:“其实我们下放的时候,过得不算差,我们是有技术的,农村缺什么?他们缺的就是知识和技术。真正有用的技术。
一开始我们过去的时候,老乡们还有戒心,和我们保持了距离,后来,我们帮忙修了拖拉机,帮忙规划水利,凡是需要技术的地方,我们都可以表现一下,老乡们很快就热情起来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他们还舍不得呢。
所以说,人还是得有用。我们要做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脑子里时刻想着为国家和人民做事,做实事,那国家和人民总会看到我们的心意。”
你有用了,你就不会太惨。
真正惨的,是那些搞思想文化研究、搞政治经济研究的。他们平时研究的那些东西,到了乡下是真派不上用场,那就有点糟糕。
年轻人们若有所思。
他们跟着长辈,从小耳濡目染,对于技术多少都是懂点的,之前一直担惊受怕,不敢表现出来,现在看来,或许也可以尝试做出改变。
虽然他们受长辈影响,在推荐工作、推荐上工农兵大学这方面暂时没有机会,但是人家也并没有不让他们表现自己的才智,在日常生活中也没有刻意为难他们。
是他们自己太过小心了。
过完年没几天,这群年轻人就走的七七八八了,在京城逗留的时间还没有元初长。
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有点沮丧,走的时候已经重新蓄满了斗志。
从此以后,农村对于他们而言,就真的是一片广阔天地了,他们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不必再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心中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发挥自身优势,为农村和农民做点事。
他们会在这片广阔天地里锻炼自己、磨炼意志,他们会向上生长,而不是被困难和现状消磨掉自己的精气神。
走的时候,他们跟元初说:“我们回去以后给你寄当地土特产哈。”
虽然元初比他们能干,比他们厉害,但是元初也不过是一个刚刚20岁的年轻姑娘,比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要小一些,他们做哥哥姐姐的,理应尽己所能地照顾着点,哪怕她不需要,那也是他们的心意。
更何况,他们也从自家长辈那里听说了元初被父母和兄弟姐妹欺负的事情,对她更多了几分同情。
大家都不明白,元初这么机灵乖巧又讨人喜欢的好孩子,怎么会有父母不喜欢呢?怎么会有兄弟姐妹不喜欢呢?他们巴不得元初是自己家的孩子!
元初在京城过完正月十五才回到海市。
她带着礼物拜访了谢渊和张明芳的新家。张明芳是海市本地人,之前就住在自己家,谢渊是外地过来的,单位给他分了一间宿舍,现在俩人结婚了,张庆斌尽己所能帮他们腾出了个一居室,也就是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厨房厕所都是公用的。
没办法,这时候的条件就这样。
谢渊问过张明芳,要不要想办法买个房子,俩人出去住,能住的宽敞点,张明芳觉得没必要,俩人生活,能用多大地啊?能满足基本需求就行了。她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工作上。
元初打量了一下客厅,墙上挂着结婚照,桌子上摆着带喜字的搪瓷缸子,门上也贴着喜字,倒确实有点喜庆气氛。
“明芳姐,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祝你们新婚快乐哈!”
张明芳把东西接过去,嗔怪道:“怎么买这么多?”
元初实话实说:“丝巾是我买的,四件套是老头老太太们买的,他们好不容易想凑个热闹,那我还能不允许啊?”
张明芳说道:“这人情我怎么还啊?”
元初笑道:“以后见了面,你谢谢大家不就完了。你这么勤奋用功,谢工也很厉害,你们俩总有一天能站到行业高处。到时候见到专家们,闲聊起来,这也是件趣事,还没见过面呢,先收到结婚礼物了!”
张明芳笑道:“还是你嘴巴会说。等着啊,我给你拿糖吃。特意给你留的。”
晚饭是谢渊做的,确实如张明芳所说,厨艺不错。
元初边吃边夸:“明芳姐,谢工厨艺这么好,以后你可有口福了。”
谢渊说她:“不用你再提醒我多做饭多做家务了。我很自觉的。”
张明芳:“……”
老实讲,她都没听出来。
不过谢渊这么一说,她也觉得元初就是这个意思,不愧是她的好姐妹!
第22章
☆
错过了谢渊和张明芳的婚礼,元初赶上了李志祥的。
这家伙娶的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新娘名叫王海燕,她的父母都是海市化工厂的职工,70年高中毕业的时候,凭借双职工福利进入化工厂工作,躲过了下乡。现在,她妹妹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同样面临下乡的问题,王海燕就想着把工作让给她妹,她到结婚年龄了,可以嫁人。
这年头差不多都是这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海燕和妹妹感情好,愿意主动相让。
当然了,前提是她能找到合适的人结婚。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那也不能牺牲自己去成全妹妹。
王海燕同志想来想去想到了她的高中同学李志祥,一打听,有工作、没结婚,正合适。她主动找到李志祥,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结为革命伴侣。
巧了不是?李志祥这家伙对人家也有好感,忙不迭的就答应了。
李家是个开明人家,只看重新娘子的人品,有没有工作倒是次要的。李志祥有工作,养活自己的对象还是没问题的。老两口多少也能帮衬着点。
年轻人你情我愿,做家长的也不反对。事情就好办了。
赶时间,一切从简。
1973年7月底,李志祥和王海燕领证结婚,也在厂里转了一圈,唱了红歌宣了誓,元初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这个流程听起来好像很尴尬的样子,但是参与其中,作为起哄架秧子,那还是挺快乐的。
张明芳问她:“你怎么比新郎和新娘子还高兴呢?”
谢渊说道:“何止啊,她比老李两口子还高兴呢!”
元初说:“我为我的同事开启了幸福人生的新篇章而高兴嘛。”
绝不是看热闹看高兴了。
张庆斌问她:“你以后找对象的话,想找个什么样的?”
元初说道:“我暂时不想找对象,后面想不想找还不确定,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想找的话,那我肯定要找个高大威猛英俊的。”
张厂长脑子里快速把动力机厂的职工们过了一遍,心想,完了,没一个符合条件的。
他跟元初说:“那你可得精挑细选,高标准严要求。你自己这么有本事,找对象就要找个贤内助型的,别拖你工作的后腿,还得给你做好后勤保障,让你回到家就有热乎饭吃,有干净的衣服穿。”
谢渊、张明芳和潘教授、刘教授他们全都随口附和。
刚想开口推荐一下自己堂哥的周青云瞬间就闭嘴了。
他堂哥周明山应该符合高大威猛英俊的条件,但后面这个,大概不会太符合。他整天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自己都活得那么糙,哪有功夫给郑同志做后勤啊,或者就算他愿意做,那也不见得能做好吧?
这就是个小小的插曲,张庆斌问完就放一边了。
不过,他跟元初说的是实话、心里话。就好像组织上总是给未婚、离异、丧偶的功臣良将介绍对象,目的是“找个人照顾他们”一样,元初现在就是动力机厂,甚至是整个国家机械工业的功臣良将,那自然也是找个人照顾她,总不可能是让她去照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