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不要这样讲,崔大人本来就只剩了两口气,之前被崔大一气,就剩一口了,现在,我估摸着也就剩半口,轿夫也不敢走快了啊,万一把他死撑着的那半口气颠掉了,责任算谁的?”
正聊着呢,有人喊:“来了来了。”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若无其事的小声聊天,就好像乐善伯府门口是块风水宝地、风景名胜,大家到这儿来交友、清谈来了,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崔家的轿夫慢悠悠地、稳稳地抬着轿子过来,看见这个景象,直接趔趄了一下,轿子一晃,崔博的咳嗽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轿夫赶紧请罪。
崔博说:“无妨,快到了吧?”
“还有一射之地。”
“好,不要急躁。”
“是。”
他哪是急躁啊?他恨不得掉头就走。
好家伙,一边挂着幡治丧,另一边是一群人闲坐,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好在闲坐的那群人离伯府大门有点距离,勉强能当路人,不至于太过离谱。
崔博在轿子里调息。
等到轿子在伯府门口停下,崔博下了轿,看到乐善伯府挂的白幡,心里顿时升起了悔意,他似乎不该来。
但是,来都来了。
看门人进去通报,乐善伯顿了一下,又问了一遍,“谁来了?”
“崔大人。”
乐善伯一咬牙,“老夫还没去找他,他倒是找上门来了!还想进我伯府大门,门都没有!走,出去!”
乐善伯带着人呼啦啦的冲了出来,想要在大门口和崔博对峙。一出门,看到了崔博,也看到了大门不远处的纨绔贵公子们。
乐善伯顿时头大,心里有点打鼓,这个场面,可能是不好收场了。
“邹伯爷,老夫来此,有事相商,可否入内一叙?”
“不可。我和崔大人没什么好说的。我儿子本来可以不死,他虽然中了毒,但那毒不是无解的,是你把姚神医请去看病,夺走了我儿活命的机会。你这个杀人凶手!”
崔博:“!!!”
乐善伯灵机一动:“陈清允给我儿子下毒,给他的救命恩人下毒,是不是你指使的?还是你儿子指使的?你们想毒死我儿子,再让陈清允怀上你崔家的孽种,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乐善伯府变成崔家的,你们好狠毒的心肠!”
元初跟大家嘀咕:“邹伯爷这个说法也不无道理,还是说得通的。”
纨绔们各抒己见。
“可不是嘛。崔大是什么人?陈清允是什么人?要是崔大不主动,陈清允能勾搭上他?那不可能。”
“咱们之前都想岔了。以为是陈清允勾搭崔大想要攀高枝,现在看来,是崔大勾搭陈清允,想要借着她的肚子谋算乐善伯一家。”
“这样就更能说得通了呀。”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够乐善伯听到。
“没想到崔家这么不讲究。”
“先是勾搭陈清允,怂恿她给邹子敬下毒,然后让陈清允怀上孩子,再直接杀死邹子敬,这样,陈清允肚子里的孩子就成了邹子敬的遗腹子,未来继承伯府,伯府表面上姓邹,实际上已经改姓崔了。”
纨绔们一惊一乍,说的跟真的一样。
第322章
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元初总结道:“也可能是各有所图。陈清允想攀高枝,崔家想谋算伯府,俩人一拍即合。”
“对对对,你这个说法最全面。”
乐善伯脑瓜子嗡嗡的,满脑子都是崔家谋算他的爵位,想把伯府据为己有,要不是那天谢二公子撞破了崔大和陈清允的好事,那就让他们谋算成了!
他大吼一声:“老匹夫,我跟你拼了。”
乐善伯冲着崔博冲了过去,一群人一拥而上,不光崔家的人拦他,邹家的人也拦他,就崔大人这个身体,你一巴掌把人打死了怎么办呐?
大家拦得及时,乐善伯没有打到崔博身上,但是崔博自己身体不行呀,他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直接晕倒在地。
所有人:“……”
乐善伯也是有点机灵劲的,他不顾形象,倒地痛哭:“太欺负人了!崔家太欺负人了!指使陈清允毒杀我儿,老匹夫还到我家门口装死,不行,我要进宫告御状,这口窝囊气我不能就这么咽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跟你崔家拼了。”
乐善伯爬起来,也顾不上骑马乘车,直接就往宫里跑。他的管家在后面急得跺脚,吩咐人赶紧备车,追上前面的乐善伯,让他上车。他这个闹法,虽然挺刺激的,但是也挺丢人的。
崔家人也心急如焚,他们家主这个样子,该怎么办呐?
抬回家,万一半路没命了怎么办?
不抬回家,抬哪儿去?
他们看向伯府管家,管家冷哼一声,带着仆从进了门,然后命人把大门关上了。爱抬哪儿抬哪儿,别想往伯府抬。咱们现在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要不是担心惹的麻烦太大,他们其实是想亲手打死崔博和崔世俊的。淫人妻,何其可恶!
崔家人没办法,只好兵分两路,一路人抬着崔博往家走,另一路人赶紧去请太医。他们家主现在这样,普通大夫根本没办法。之前太医都判死刑了,也就是家主放不下大公子,才一直这么硬撑着罢了。
元初和纨绔们面面相觑,这战斗效率挺高啊,还没正式开始呢,就结束了。
谢二说:“这俩人战斗力都不强。”
元初说:“崔大人是身体不强,乐善伯是心理不强,俩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勉强战个平手。就是打斗场面不够精彩,但细究起来的话,还是有点意思的。”
大家纷纷点头,然后收拾东西,火速离开现场。
看热闹可以,参与进来就不行了。可别被邹崔两家抓去做证人。那就太麻烦了。
元初和谢二回到家,刚进大门,管家就在那里等着,“老爷请二公子过去一趟。”
谢二:“……”
元初也跟着去。
管家说:“三小姐不妨先回去休息一下,换身衣服。”
“不用,我想爹娘了,必须马上看到他们。”
管家:“……”
谢二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个理由,管家都不好说什么。
兄妹俩人去了正院,谢端看见谢二,刚要说点什么,就看见了跟过来的元初。
“初初怎么不回去休息呀?外面那么冷,回去暖一暖。”
元初走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阿爹,我都半天没见您和阿娘了,想你们了嘛。我刚才想去看热闹,二哥不让我去,我缠了他半天他才答应的。”
谢二感激涕零。
谢端笑着点了点元初的额头,“你呀。”
王绥笑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缠你二哥了。”
“知道了阿娘。”
帮谢二解除了危机,元初才回了自己院子。
她走后,谢端看着谢二,没说话。
谢二神情严肃,正色道:“爹娘放心,儿子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谢端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对你是放心的。我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吗?”
王绥问他:“你们看到什么了?”
谢二把伯府门口的事说了一遍,王绥听得差点喷茶,“说法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乱了。还有你们这群促狭鬼,跑到人家大门口堂而皇之的看热闹,这也就是乐善伯和崔博俩人闹,没顾得上你们,要是没有崔博,光你们就能把乐善伯气出个好歹来。”
谢二说:“要是没有崔博,我们也不去啊,所以,乐善伯要怪就怪崔博,不能怪我们。”
谢端笑道:“这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各种说法都是站得住脚的。恰好,陈清允她怀孕了,而且她宣称,她怀的是崔世俊的孩子,还让裴斓通知崔家呢。”
王绥说:“裴斓肯定不干这事。”
“他确实没干,但崔家还是知道了,不然崔博也不会去找邹伯爷。”
王绥略一思索,就懂了崔博的脑回路。“要是这事没闹大,一切事情都在暗地里,那崔博这个做法还有成功的可能性。但是现在,事情闹大了,所有人都知道崔家做的事,知道他们把乐善伯的脸面扔到地上踩,这种时候,乐善伯要是能如他愿,那他这个伯爷也就做到头了。也太没种了些!”
“再加上还有老二他们这帮孩子在,乐善伯一点退路都没有,必须和崔博硬碰硬。”
“他也太沉不住气了些,都没听崔博说什么就跑去宫里告状,他告什么呀?崔博完全可以否认,只说他是去吊唁邹子敬的。乐善伯这局还是破不了。”
跑到半路的乐善伯确实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所谓崔家谋算伯府,只是他的推测,没有新的证据出现。崔博到底找他干嘛也没有说。他找皇帝说什么呢?
但是,都到半路了,他进退两难。这个时候,伯府马车追了上来。
车夫在他面前停下,恭敬请他上车。
乐善伯爬上马车,上面坐着他的二儿子邹子义。
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本来想帮忙处理,但是他爹说不用。他眼睁睁看着事情越来越糟糕,今天终于绷不住了。不让他参与他也得参与!不然伯府可能要完蛋!就算伯府由他大哥的遗腹子继承,也总比被他爹玩没了强!
第323章
乐善伯看见他就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邹子义不答反问:“父亲可想好进宫跟陛下说什么了吗?”
乐善伯正为此事着急上火,这会被儿子问到脸上,顿时更加气闷,“怎么?你要教我做事?”
邹子义深呼吸,再深呼吸,心里已经憋出内伤,面上依旧沉静无比,“儿子绝无此意,只是想替父亲分忧。这段时间,父亲着实辛苦了。”
乐善伯闭着眼用鼻子出气,然后问道:“依你之见呢?这宫,为父进是不进?”
“进。”
“哦?”
“父亲,刚刚发生之事,只怕已经在顷刻间传遍了京城。大家都知道父亲进宫了,所以这宫不进也得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