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伯更气了。
整个车厢都是乐善伯呼哧呼哧的出气声。
过了一会,他又道:“接着说。”
邹子义态度恭敬,先答了个“是”,才接着说道:“父亲心中气愤,方才冲动之下,险些对崔大人动手,这是情有可原的。但是,父亲并没有碰到他,是崔大人自己晕倒的。他为了崔大公子所做之事心力交瘁,身体承受不住,是很正常的事情。说到底,崔大人晕倒,是被他儿子气的,和我们无关。
崔家对伯府所做之事,举世皆知。崔大人上门,本身即为挑衅。即便他要为崔世俊所做之事道歉,也应该请第三人从中调停,而不是直接登门。他没有递拜帖,没有约时间,显然是未将伯府放在眼里。父亲见了陛下,只需诉说心中委屈即可。
事情发生了这么长时间了,崔家未道歉,未补偿,父亲,如果我们告崔世俊和陈清允合谋害死我哥,应该到京兆府正式提告。您已经告了陈清允,只需要再追加一个崔世俊即可,您在陛下跟前只管哭诉,说自己的委屈,陛下不会认真断案,只会衡量各方权势。”
乐善伯慢慢冷静下来。
他轻抬眼皮,瞥了邹子义一眼,又垂了下来。
他向来重视长子,对这个二儿子多有忽视,没想到,他倒是个胸有城府的。
“为父要仔细想一想。”
“事情太多,对手又太强大,父亲这段时间为伯府操碎了心,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儿子可以做的,请父亲尽管吩咐。”
“为父知道了。”
到了宫门口,乐善伯独自下了车,没让邹子义跟着。
一见到皇帝,乐善伯伏地痛哭,“陛下,老臣心里苦啊。”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有点想笑,“你先起来。”
“臣起不来了,就让臣趴着说吧。臣是个没骨气的软骨头,根本站不住。”
皇帝:“……”
内监:“……”
乐善伯继续念叨:“臣的长子被害了,臣作为父亲,却无法替他报仇。臣和崔家结了大仇,直到现在,崔家连个歉都没有道。就在刚刚,崔大人还到臣府上去挑衅,臣不过是作势要打他,根本就没打到他,姓崔的就倒在地上,想要讹诈臣。陛下,臣真的是个窝囊废啊!”
皇帝:“……”
内监:“……”
俩人抿着嘴,使劲憋着笑。
皇帝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乐善伯期期艾艾,“没什么,臣就是觉得委屈,又没有个可以倾诉的人,只能来找陛下了。崔博那个老匹夫,欺人太甚了。”
皇帝说:“你放心,既然你没有打到他,朕也不会让你受冤枉。”
“臣谢陛下信任。”
乐善伯进宫之旅结束。
元初跟系统说:“乐善伯是这个世界的搞笑担当吧。好家伙,他是动作一个不少,作用一点没有。”
“可不是嘛。邹二跟他说了那么多,他就这个表现!他还真不如邹二。只是看起来邹二不受重视。”
“不奇怪。他要是受重视,剧情里就不会被乐善伯推出去兼祧了。他连媳妇都没娶呢,就要兼祧两房,还是在大嫂已经有了‘遗腹子’的情况下兼祧,就这个样子,哪个姑娘会嫁给他?我看他不是痴情,是没有选择了。还不如主动立个痴情人设,说出去还好听点。”
***
崔家。
崔博被抬回府之后,崔家旁支纷纷上前询问,得知他是在乐善伯府出的事,旁支的人问道:“他去乐善伯府干什么?”
去讨打吗?
下人也不知道主子心里的想法,只说“从京兆府离开之后,老爷便吩咐去伯府走一趟,到了那儿,乐善伯不让进门,还在门口跟老爷吵了起来,乐善伯想动手,被大家拦住了,老爷就晕了。”
“在京兆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小的们在外面候着,不知道老爷和裴大人说了什么。”
旁支们纷纷皱眉。
崔世俊吩咐道:“快去请太医来给父亲医治。”
他爹不能死!他爹要是现在死了,他肯定会生不如死。
下人道:“管家已经带着老爷的帖子亲自去请了。”
崔世俊又说:“去请姚神医。”
下人:“……”
姚神医在谢家住着呢。
他们家不光和伯府关系不好,和谢家关系也很差啊!虽然那天谢尚书来退婚的时候表现得挺客气的,但人家的动作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崔世俊心里也明白,但是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吩咐旁支的一个人:“你去谢家,请姚神医过来一趟。”
旁支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答应了。
他们是很想把家主之位从崔博手里抢过来,但见死不救是不能够的,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
这个时代的讲究人,多少还有一点春秋遗风。
旁支即刻出发去了谢家,求见谢端,再由谢端这个主人引荐,去请姚神医。
谢端倒是见了他,但是告诉他,“你来的不巧了,姚神医今天出城去了,已经走了有一会了,具体是去哪儿,他也没跟我说。你或许可以派人去城门那儿问问,看看他是从哪个城门走的。”
旁支:“……”
他不觉得谢端会在这件事上骗他,那这就是崔博的命。
时也命也。
“多谢大人指点,叨扰了。”
“无妨。”
旁支回到崔家交差,崔世俊说:“这么巧?”
“谢大人说我们可以去城门处打听,这显然不是个谎话。”
第324章
崔世俊却是有些不信,他命人去城门处打听,这时候的都城有六个城门,他派出了六波人马。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姚神医从宣阳门出去了,乘的还是快车。
这当然是元初干的。
她回到自己院子以后,都没换衣服,吩咐人立刻备车,又去了姚神医那儿,拉着他就走。
崔家父子脸皮厚,谢家和崔家虽然维持了表面和睦,但实际上已经闹翻,他们对此心知肚明。可是,涉及到崔博的生死这种问题,他们还是会厚着脸皮来谢家请人的。
元初不可能让他请到!
崔博差不多可以去死了。
马车快速驶出城,车速才慢了下来。姚神医跟元初说:“幸亏你师傅我常年走南闯北,身子骨还算硬朗,换个人,跟我差不多年纪的,早被你折腾散架了。”
元初说:“换个和您年纪差不多的,我都不敢拉他。”
姚神医笑得颇为自得。这次来到京城,大概是和年轻人接触的多了,看热闹看得高兴,再加上要和徒弟一起著书立说,感觉身体好了不少,还能多活几年,撑到把书写完。
他这个小徒弟一会一个主意,学习比谁都快,看热闹比谁都积极,就是不爱动手,说是要替他写书,到现在他还没见她拿过笔呢,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还得他老人家自己来。
他瞥了元初一眼,这就是个淘气包。
不过,既然他已经认下这个徒弟,那就是他罩着的人了,就算小徒弟不把他拉出来,他也不会去给崔博治病的。
虽然是说走就走的旅行,但是丫鬟仆从训练有素,一个侍卫快马加鞭先行出城,到庄子上报信,让人快速升起地龙;一队侍卫跟着元初出发,保护她的安全。剩下的丫鬟仆从火速收拾行李,把元初会用到的东西打包好,再去追她。
此行的目的地是谢家在近郊的一个小庄园。
元初打算在这里小住两日,等崔博死了再回去。
崔世俊得到准确消息,在心里哀叹一声:天要亡我!
太医倒是及时赶来了,给崔博检查之后,太医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就差明说让他准备后事了。
崔世俊请人尽力救治。
太医直接说:“崔公子,令尊醒不过来了。”
本来就病得厉害,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能撑到现在就是相当不容易了。还治啥?都快没气了。
他估摸着,撑不过今晚。
事实证明,太医的医术也是相当不差的。
半夜,崔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堂堂崔家家主,就以这么儿戏的方式下线了。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崔世俊瘫痪在床,不能主持丧葬仪式,只能请旁支代劳。
崔博在朝中的同僚,平时和他有人情往来的人全都来吊唁了,谢端也带着谢二去了一趟,还特意去看了看崔世俊。
谢端摇头叹息,“贤侄节哀顺变。你父亲之前就一直身体不好,强撑着身子替你谋划,没想到竟突然去了,之前谋划尽皆成空,真是令人唏嘘。”
崔世俊:“……”
谢端又说:“想想崔兄一世英名竟毁于一旦,我真是替他难过。我和你父同龄,知道他的抱负,他希望你能够振兴崔家,将崔氏一族发扬光大。贤侄,你可莫要辜负了你父亲的期盼啊。”
崔世俊:“……”
谢二在旁边补充:“你好好将养身体,只有把身体养好了,才能继承你父亲的遗志。”
崔世俊:“……”
他被谢家父子几句话气得差点晕过去。
谢端和谢二说完就告辞了。
其他来看崔世俊的人,虽然和他无冤无仇,但是说出来的话多多少少也能扎到崔世俊的心窝子。实在是这家伙做的事情太离谱了,大家劝他振作的话听起来都像是在嘲讽他。
皇帝也派代表来吊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