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衍说:“确实无礼。”
衙役:“???”
陆衍和裴斓站起身向外走,谢二和元初也跟上。
刚刚走出门,崔管家就跪在地上:“老奴拜见陆相,拜见裴大人。”他看见了俩人身后的谢二,又说了一句:“见过谢二公子和这位小公子。”
陆衍说:“崔管家有礼了,起吧。”
“谢大人。”
崔管家站起身,赔笑道:“公子行动不便,无法跟两位大人见礼,还请大人莫怪。”
陆衍道:“无妨。”
元初插嘴:“他行动不便,说话也不便吗?还要让管家代他请罪,他自己不会请啊?”
崔管家:“……”
轿子里的崔世俊又是一阵气闷,他确实说话也不方便,自从那天吐血之后,他就不爱说话了,嘴巴里就好像含着什么东西,说快了还会流口水,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
但是,被人这么说,又没听见陆衍和裴斓帮他说话,他只好开口了,“小侄拜见陆相,拜见裴大人,恕小侄无礼,无法下轿。”
他说话的腔调着实奇怪,元初忍不住笑了一下。
轿子里的崔世俊被这声轻笑气得呼吸都重了两分,嘴巴歪得更厉害了。
陆衍看了元初一眼,斥道:“不得无礼。崔贤侄这是受了病痛折磨,并非故意。”
崔世俊更气闷了,不是故意的才气人呢!他这完全是身不由己,无法自控。为了今天出门不在外面丢丑,他从昨夜到现在,粒米未进,连水都不敢喝,只是口渴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抿一口润一下。他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元初挨了训,讪讪地“哦”了一声,却没有跟崔世俊道歉的意思。
她跟这个人渣讲什么素质?她就是要嘲笑他,还要让他听到。反正陆衍和裴斓都知道崔世俊对她做的事,也十分能理解她这种小小的报复和看热闹心理。换谁不生气啊!
陆衍没再说什么。
裴斓说:“陈清允是重案犯,崔公子要见她,需有人陪同,本官和陆相就陪你们走一遭吧。”
崔管家诚惶诚恐,“这如何敢当!”
陆衍表示:“就当是本相对崔贤侄的特殊关照吧。”
他叹了口气,又说:“世事无常。想当初,崔贤侄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本相还以为他必定前途无量,说不定日后能够封侯拜相,为国一展抱负。谁能想到,贤侄变成今日这般了呢?本相时时为贤侄感到惋惜啊!”
大家:“……”
捅人心窝子,还得是陆相啊!
崔世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好像还是呛咳。
崔管家赶紧扑过去掀开轿帘,快速钻了进去帮崔世俊捶背顺气,还小声劝道:“公子,不行咱们就回去吧。咱见她干什么呢?您回去好好调养身体要紧。”
崔世俊很固执,“不,不回,去见她。”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算是见识到了。他一出事,他爹一死,这些人都开始落井下石了。
这都怪陈清允,也都怪…他自己!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陈清允确实在勾引他,他也确实有意上钩了。
尽管崔管家行动很快,掀轿帘的动作只是一瞬,但是在场的各位眼神都是一等一的。
裴斓看了陆衍一眼,俩人开始眼神交流。明明崔博下葬那天他们都看到崔世俊了,那时候虽然也无比憔悴,形容枯槁,但至少脸是正常的。他现在这是…中风了?是这人的反应比较慢,后来才反应过来他爹死了,再也给不了他任何庇护了?还是他后来又受了什么刺激呀?
谢二和元初也对视一眼,兄妹俩的眼神交流就比较简单了:活该!
崔管家很快从轿子上下来了,崔世俊没改主意,那就出发去大牢好了。
路上,陆衍跟元初说:“京兆府大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
那里面脏污得很。犯人们没衣服换,也没法洗澡,一个个都很邋遢,牢房也没人清理打扫,气味十分糟糕。说实在的,谢三要是不去,他也就不去了。
但是元初十分固执,“不要,我要去。”
陆衍满脸无奈,只好舍命陪君子。
谢二掏出帕子递给她,“待会要是不舒服就捂住鼻子。”
元初接过去放在自己袖袋里。
到了京兆府大牢,裴斓跟崔管家说:“里面过道狭窄,这顶轿子怕是不好通过。崔贤侄还是下轿吧,本官命人搬把藤椅过来。”
崔管家赔笑道:“老奴问问公子。”
他真的很想他家公子临时改主意,想必这几位大人也不会介意的。
“公子,您看呢?”
崔世俊说:“有劳裴大人了。”
崔管家眼前一黑。他家公子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裴斓也不理解他,但是没关系,不重要,他其实也是个看热闹的。
他立刻命人搬来一把藤椅,崔家的仆从掀开轿帘,一人入轿将崔世俊托起,另一人在前面蹲下背起他,互相配合着下了轿。
众人这才看到了崔世俊的真面目。
第330章
只一眼,元初便把头扭开了,丑到她了。
并不是说因为生病导致的面目折损,而是这个人的眼神和表情都颇为扭曲,这是源自灵魂的恶臭,和长相倒还没太大关系。有的人长得不好看,但照样让人一眼就觉得可爱可亲。
裴斓面色凝重:“这才几日未见,贤侄怎么又添症候了?”
崔世俊露出个苦笑,看起来越发扭曲。
仆从将崔世俊放在藤椅上,他整个人没骨头一样窝在那里。
陆衍说问裴斓:“之前乐善伯说陈清允给邹子敬下毒,是受了崔贤侄的指使,此事他可有提供证据?”
裴斓摇头,“乐善伯身体欠安,许久没出门了。”
别说证据了,乐善伯那个怂包,一看崔博死了,吓得连告都不敢告了,这段时间一直缩在家里装死呢,生怕崔家把崔博的死安在他头上找他麻烦。
乐善伯不来告,裴斓也不可能去怂恿他。反正崔世俊已经这样了,活着不见得比死了好。
进了大牢,元初的好奇心收敛了一点,她目视前方,眼睛丝毫不聚焦,显然是被残酷的现状震惊到了。
陆衍看了她一眼,心里叹气,这孩子一看就没见过“世面”,这种场景对她来说真是刺激大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元初的脑袋,安抚道:“别怕,叔父在呢。不想待了我们就出去。”
元初对他笑了笑,“我不怕的,只是我也不喜欢看。”
“不喜欢看是正常的。我只愿天下人人遵守律法,那样的话,牢狱之中就不会是这个景象了。”
走了几步,元初掏出了自己的帕子捂住了口鼻,又走了几步,她在外面叠加了谢二的帕子,看她依然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陆衍又把他的帕子拿了出来,对折了两下递给元初,三张帕子防护,总算好点了。
元初的脸色渐渐恢复。其实是她给自己的口鼻做了屏蔽,捂帕子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顺便,她一路走一路帮崔世俊和陈清允觉醒记忆,保证他们俩相见的那一瞬间执手相看泪眼。
哦!不!执不了手,崔世俊的手没有知觉了。
大脑信号无法传递,他的手就是个废物摆件,现在已经萎缩的厉害,看起来十分丑陋。
但是,两个灵魂相爱的人,应该是不介意的吧?
崔世俊窝在藤椅上,只觉得整个人恍恍惚惚,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光影斑驳中,他似乎经历了另外一种人生。
在幻觉中,他和陈清允勾搭在一起,谢元初并没有发现,他们依旧结了婚。谢端给了他极大的帮助,谢家在各地当官的族人也都对崔家进行了帮扶,他们都想让谢元初过得更加体面。
包括他自己,也是谢家人用来彰显谢元初体面的工具人而已。
谢端推荐他、提携他,让他的官职一步步上升。
谢元初的生活过得逍遥自在,随心所欲,但却不是因为他。就算是嫁给了他,在世人眼中,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谢三小姐,而不是崔夫人。
这世道,女子多依附男子而活,就算是世家小姐,嫁了人以后也是以夫为尊的,但是谢三并不会仰视他。她平等地、漫不经心地待他,甚至是有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这让他觉得十分苦闷。
后来,陈清允再次找上他,向他寻求帮助。后来,她屡屡向他求助,他也多次帮她。
他在和她接触的过程中深深爱上了她,也知道她给他生了个儿子。
他不过是把一点点资源给自己的儿子而已,这根本损害不到谢三的利益,她拥有的太多了,他分出去的这一点根本就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她偏偏发现了,而且还查出了他和陈清允的关系,当面锣对面鼓地跟他提了出来。
谢三的态度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仿佛他和陈清允做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她费什么心。她的态度就好像在说“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可以丢了,但你不能拿去给别人”……
他当时很慌张,担心谢三会回谢家告状,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他跟谢三道歉,也下了保证,背地里开始给谢三下药,要了她的命。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这才是他噩梦的开始。
谢家开始针对他,开始收回他们给予的一切,想要将他踩进泥潭里,顺便弄垮整个崔家。
幸好,那时候,老皇帝病入膏肓,他和陈清允的儿子押对了宝,投靠的皇子成了新帝,他儿子怂恿新帝削弱世家权势,正好,新帝也是这么想的,俩人一拍即合,开始整治各大世家。谢家、陆家和裴家都在被整的行列中。
一开始,世家确实退让了一下,但是,随着皇帝的动作越来越大,对世家的打压越来越残酷,谢家索性举兵造反了。
谢元初的大哥和她的二叔、四叔都是拥有兵权的,她的三叔又是天下闻名的名士,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最终,他们造反成功,谢元初的侄子谢翦登上皇位,成了谢氏王朝的开国皇帝。
谢翦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崔家开刀,他、陈清允,以及他们的儿子陈元浩都被凌迟处死,崔家其他人都被贬的贬、杀的杀,崔家几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和谢元初的儿子奉旨出家,潜心修习佛法去了,倒是平安过了一生。
他刚刚经历完被凌迟的痛苦,转眼就回到了……这是什么时候?
崔世俊努力接受这辈子的记忆。
系统跟元初说:“解锁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剧情,宿主要不要接收一下?”
“是不是和作者写的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