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差地别。原著其实就写到谢元初死亡,后面都是一笔带过,没有任何细节。但是一本小说一旦自成小世界,它的真实发展就会遵循一定的逻辑和发展规律,原著作者写的那些含糊不清的、不合逻辑的地方会被世界一点点修正。
这个小说世界的原著架构的世界观比较空,而且不合逻辑之处很多,所以真实世界的发展和原著有较大的差别,除了一些关键节点和原著一样,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所以,我二哥干什么了?我看刚才崔世俊一眼瞥见他,眼神里都透露出了害怕到死的信息。”
“崔世俊被凌迟处死。谢二亲自动的手。”
元初:“……”
嚯!委屈她二哥了。
第331章
元初把谢二的帕子抽了出来还给他,“二哥,你也捂一下。”
她用帕子捂着鼻子,说话瓮声瓮气,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二喜得眉开眼笑,“二哥不用,你用吧。”
崔世俊听到她喊“二哥”,尽管她的声音做了一定的伪装,但是他看到了谢三标志性的丹凤眼,睑裂细长,眼角上翘,美得灵动而有神,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豁达,从内到外都是贵气。
这一世的谢三和他解除了婚约,看起来比上一世还要更加从容和快乐。
是了,谢三一直是被人宠着的。
上辈子,哪怕她嫁给了他,成了崔家妇,她也依然被谢家人宠着。
崔世俊不得不承认,谢三嫁给他,是低嫁了。
他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卑劣的人。他从谢三那儿拿了好处,又嫉妒无论他自己如何努力,都比不过谢三,她想要什么,自有人送到她面前。就连崔家人,其实骨子里都更加看重谢三这个当家主母,而不是他这个家主。
他以为除了谢三就能改变这一切。
确实变了,向着他根本没有预想到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辈子,事情从很早的时候就发生了改变,他和清允在酒楼里成了事。之前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怀疑过清允,现在看来,不是她,应该是谢二,他也回来了,比他回来得更早。
崔世俊垂眸,不敢再去看任何人,上辈子被谢二凌迟的痛苦似乎刻在了灵魂上,他看到这个人就会感到害怕。
陆衍敏锐地感觉到崔世俊变了,他的气场变了,刚刚他还有“气”,不管是怒气也好,还是其他什么气也罢,他是有“气”的,现在,他好像没“气”了,整个人瘪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就这几步路,崔世俊的心境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看到什么了?
陆衍不着痕迹的四下瞟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真是奇哉怪也。
与此同时,在监房里的陈清允也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她汲汲营营、步步谋算,从一个商户女,成了伯府大夫人,她的儿子成了板上钉钉的乐善伯。邹子义在官场步步高升,回到家却什么都听她的,敬她、爱她。
她还搭上了崔家家主,从他那里拿到了不少资源,给邹子义和邹元浩铺路,她和崔世俊旧情复燃,她带着隐秘的欢喜享受着崔世俊对她的关照和宠爱,笑话他的原配,世家贵女又怎么样?还不是拢不住丈夫的心!还不是要独守空房!
这种欢喜在崔世俊要毒杀谢元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事情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急转直下。
谢家开始针对崔家。
而崔世俊,显然不是对手。
她支持儿子站队,新皇打压世家,她觉得自己又一次谋算成功了,却没想到,谢家直接揭竿而起。
后面的经历,她不愿意再想。
谢家找了最好的刽子手,她生生挨了三千多刀,她和崔世俊的儿子,还有崔世俊,都是同样的死法。
倒是邹子义父子俩,挨了几刀就直接送了命,没有经历这些痛苦。
明明上辈子她已经付出了代价,她比谢元初还要惨,谢元初活着的时候享尽了荣华富贵,死时也未受任何痛苦,死后风光大葬,谢翦登基之后,追封她为怀安昭公主。
可是她呢?她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谋算得来。她时常活得战战兢兢,最终还是丢了性命,还牵连了陈家满门。
她明明已经付出代价了啊!
上辈子的恩怨,不应该已经了了吗?
为什么谢二提前重生回来,还要这样设计她和崔世俊?他明明只要让谢三和崔世俊退婚就可以,为什么要设计他们?为什么还要针对她?
这辈子的她,比上辈子还要惨。
上辈子,至少她还过了多年好日子!
陈清允又难过又痛苦,趴在地上哭得呜呜咽咽,伤心极了。
元初一靠近,就听见了这渗人的声音,她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捂着一只耳朵,往谢二身边靠了靠,嘴里喊道:“二哥,快,救我耳朵。”
谢二赶紧伸出一只手帮她捂住。
狱卒一看这样,立刻冲着陈清允吼了一嗓子,“别哭了。哭什么呢?杀人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又没让你现在就死!”
陈清允抽了一声,立刻停止了哭泣。她从这辈子的记忆中得知,眼前这个呵斥她的中年妇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她现在怀着孕,她倒不会给她用刑,什么板子、鞭子这些,都不会用。
但这位大概也是有点刑瘾的,只要她稍微有点什么动作,她就拿针扎她的手指肚,十指连心,她会疼,但又伤不到肚子里的孩子。
被她扎了几回,陈清允现在老实得很,一听到她的声音,她就条件反射般停止了哭泣。
谢二拿开手,跟元初说道:“好了。”
陈清允听见谢二的声音,立刻全身哆嗦了起来,她心脏发紧,整个人往角落里爬去,缩在那儿一动不动,头都不敢抬。
她和崔世俊同时被凌迟,崔世俊是这位谢二公子亲自动的手。
太可怕了!这个人太可怕了!
看到她这个反应,裴斓问狱卒,“没给她动刑吧?”
“没有。哪能呢?她现在怀着身孕,一板子下去孩子可能就没了,卑职可不敢给她用刑。就是吧,有时候她在这儿胡说八道,卑职给她手指扎个一两针,让她醒醒神。”
裴斓:“……”
元初问她:“她胡说八道什么呀?”
狱卒躬身答道:“回这位小公子,左不过是一些白日梦罢了,死囚临死之前总会有些幻想。卑职不敢说出来,怕污了小公子的耳朵。”
“你说嘛。”
元初扯了扯陆衍的袖子,陆相轻咳一声,吐出一个字:“说!”
“是。”狱卒接到指令,娓娓道来,“她整日里说,‘我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的,崔世俊会来救我的,他一定会来的。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呢。崔家子嗣单薄,就算他不管我的死活,他也不会不管孩子的’。
还说什么‘崔世俊怎么会不管我呢?他明明都有了谢三小姐这样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却还是被我勾勾手指就勾到手了,他肯定是在乎我的’。
整日里就幻想着崔大公子能来救她。她觉得,哪怕她犯了杀人罪,以崔大公子的能耐,也一定能保下她。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第332章
这位狱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大概是看元初确实兴致高,引用陈清允原句的部分,她专门拿捏了陈清允的腔调,她本是个嗓音稍微粗一些的人,特意夹了嗓子说话,听起来就特别矫揉造作。
元初听得高兴极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问道:“崔家发生的事,她不知道吗?”
“知道。卑职都跟她讲了,她不信,总觉得卑职是在诓骗她,想让她招供,想让她心灰意冷。她才不上当。自作聪明的很。”
元初看看谢二,又看看陆衍,整个人就像瓜田里的猹,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吃到了新鲜瓜的喜悦劲,简直无处安放。
陆衍总觉得她好像在蹦蹦跳,看着就挺好玩的。不过她确实没蹦,是她的情绪在跳跃。
他拍了拍元初的脑袋,示意她安静一点,这情绪跳得他眼花缭乱。“好了,咱们是陪崔公子来看嫌犯陈清允的,你想问什么,待会可以请这位狱卒出去跟你讲,不必在这里听,别误了崔公子的事。”
“嗯嗯嗯。”
元初点了点脑袋,把舞台让给了崔世俊。
裴斓跟崔世俊说:“崔贤侄,你想要见陈清允,就上前来吧。”
仆从将崔世俊的藤椅抬到监栏前放下,崔管家上前托住他的后背,人为打造了一种坐直了的效果。
大家都等着崔世俊开口,但是他一句话都不说。
崔世俊自从觉醒了前世记忆,整个人就麻爪了。
上辈子到最后,其实他就已经不爱陈清允了,或者说他从来也没有爱过她,之前所谓的爱,也只不过是她带给了他很大的满足感而已,从头到尾,他爱的只是他自己。
他最后甚至是恨她的,要不是她勾引了他,他就不可能毒杀谢元初,也就不会落到举族皆亡,自己被凌迟三千多刀的下场。
这辈子,他又因为跟她搅和在一起,被谢家退婚,被陛下责令闭门思过,莫名其妙瘫痪,气死了父亲,失去了家主之位,还要被旁支的人当面羞辱他连做小倌都不够格。哦,他还被气到中风了。比上辈子还惨。
上辈子好歹他拥有过权力,多享受了十几年的好生活。现在呢?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该如何面对两辈子都害了他的罪魁祸首呢?要不是陈清允先对他起了心思,或许他永远不会迈出那一步。他会在父亲为他规划好的路线上行走。
可惜,这一切都因为陈清允的出现而毁了。
陈清允听到崔世俊的名字,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哪有爱啊?不过是利用崔世俊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她之所以要长久的表现出这份爱,是因为崔世俊对她来说一直都有用,她得好好经营、维护这段“感情”。
本质上,他们各取所需,是一种合作、交易。但是他们俩地位不平等,谈合作的话对她来讲不划算,还是谈感情比较好。
临死的时候,她也恨崔世俊,恨他一时冲动杀了谢元初,要不然根本不会招来这场祸事。
她当时其实已经捞到了很多东西,抽身而退也不是不行。她的人生,被他的恣意妄为给毁了。
这辈子,他更是没给她提供任何一点帮助。反倒是因为他,导致邹子敬提前死亡,导致她的下毒行为暴露,导致她深陷囹圄。这辈子,还是他害了她。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趴着,都没有任何反应。
元初皱着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咋回事?怎么都不按她这个编剧的剧本走?
“咳咳。”元初清了清嗓子,“说不说了?让我们陪你白跑一趟啊?你觉得陆相和裴大人的时间不是时间啊?本公子和谢二公子的时间不是时间吗?再不说,下次就别想探视了!
一个杀人犯,命不久矣,另一个瘫痪又中风,想来也活不长,有什么话赶紧聊啊,活着的时候不聊,难道等死了以后去地府聊啊?”
狱卒看了她一眼,心里“嚯”了一声,这小公子,长得忒好看,说话忒难听。
她又看了看陆相和裴大人,发现这俩人非但没生气,脸上还带着点笑,就好像眼前这个局面是他们俩想看到的,而不是那位小公子想看到的。
谢二给妹妹顺了顺背,小声道:“别气,输了也没关系。你到父亲那儿去做事嘛,或者让他推荐你。实在不行就去舅舅和叔父那儿,你肯定能当上官的。”
元初气顺了一点,“还是二哥疼我,叔父他们只会看我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