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审视了一下他,面容清隽,看着还挺禁欲,“谈不谈恋爱稍后再说,先谈谈别的吧?”
反正谈着谈着,供需谈妥了,恋爱也谈上了。他们不是那种特别亲密的恋人,不会天天黏在一起,也不住在一起,但是每周都会见两三次面,是彼此都觉得恰到好处的相处方式。
袁承松确实是个不婚不育主义者,跟元初正好合拍。
元初这辈子活到了九十多岁,先是送走了江爸江妈,又看着江若鸿学业有成、事业有成,未婚生了一个女儿,身边也不缺少合适的伴侣,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潇洒肆意。
江若鸿跟男朋友的相处方式,简直就是复制粘贴了元初和袁承松的相处方式。喜欢就处一下,不喜欢就分开,洒脱得很。
老了以后,袁承松买下了元初家隔壁的别墅,跟她做了邻居,倒是能天天见面、互相照应了。
【第十二卷:丈夫心有白月光】
第393章
“小祁啊,这周日的联谊会,你一定要来参加。这可是政府组织的联谊会,不光咱们单位的年轻女同志要过去,其他厂的女同志也会去。我跟你说,参加的男同志都是部队里年轻有为的人,你要是能被人看上了,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元初一到新世界,耳朵里就灌进来这么一大段话。
眼前一个三十多岁、梳着齐耳短发的大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就等着她点头答应了。
元初摇了摇头:“我不去。张大姐,您可别诳我,‘年轻有为’这四个字凑一块就不大对劲。有为的人大概率都不怎么年轻,真年轻的人恐怕还没来得及有作为。姐,我才18,不如您跟我说说,18岁在部队里能混成什么样?”
张大姐倒也心直口快,“18岁的基本上还是新兵蛋子,能混成什么样啊?我跟你说,小祁,你不要想着找18的,男的18都还不叫男人呢,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靠不住的。要找就找年龄稍微大几岁的,这样才可靠。部队里的连长、营长,很多也就二十三四岁、二十五六岁,你找他们不是正合适吗!”
元初还是摇头,“不行。年龄大的,心思重,心眼子多,真要是凑一块过日子,那还不把我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啊。不行不行。张大姐,您别跟我说了,您去动员别人去吧。我目前就想好好工作,为国家建设做贡献,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说完,元初直接站起身,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离开了。
“诶~小祁~”
张大姐还想叫住她再跟她说一说,但是元初走得快,等她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元初已经走远了。
张大姐叹气,年轻人,根本不懂得怎么选对象。18岁的男人哪懂得过日子?就得找年龄大几岁的。再说了,女人老的快,男的年纪大点正合适。要是找同龄的,等十几年一过去,女的看起来就跟男的长辈一样了。这能行吗?男的不出去偷腥就奇了怪了!
元初没理她,在系统的指引下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同时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剧情。
原主祁元初,是一个小城姑娘,和母亲、外祖父相依为命。
1952年,16岁的祁元初从省立砚山中学毕业,进入砚山电机厂工作,高中毕业的她算是知识分子,没有进车间,而是去了宣传科,成了一名宣传干事。
现在是1954年秋天,祁元初已经18岁了。
有关部门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联谊会,其实也就是相亲会,好多未婚男女参加,年龄跨度还比较大。
上辈子,祁元初接受了张大姐的提议,去参加了这次相亲会。在那里,一个叫池定归的营长对她一见钟情,并展开了主动追求,祁元初同意了。
这个时候的婚姻就是这样的,相亲认识、接触一下、确定关系、结婚。
池定归25岁,长相端正,脾气温和,还是个孤儿,立过功,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过贡献,没有婚史。这样一个人,在祁元初和她的母亲、外祖父看来,是个很合适的丈夫人选。
俩人接触了没多久就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过得还不错,池定归这个人,没有很突出的优点,同样也没有很突出的缺点。他的工资有一半上交给妻子,另一半自己留着。
祁元初也不介意,因为部队离她工作的电机厂很近,所以,哪怕是结了婚,她也没有放弃工作,她自己是有工资的,并不惦记池定归的钱。而且,池定归交给她的那些,也足够支撑日常生活开销了。她自己的钱都能攒下来。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充实。
但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
1958年,池定归带回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他跟祁元初说,那是他的故人,曾经对他有恩,现在故人落难,他不能坐视不理。
一开始,祁元初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人家既然对丈夫有恩,那自然是要帮的。
池定归给女人和她的孩子找了房子,还把之前攒的钱也都给了她,此后他也不再攒钱,每个月的工资一半给祁元初,一半给了那个女人。
而池定归的整颗心,也都系在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身上了。
祁元初反射弧有点长,过了段时间才觉察出了不对劲,这不就是两个家吗?
好家伙!池定归想干什么?
她跟池定归谈了两次,要求他注意分寸。池定归跟祁元初说:“我是个孤儿,是她们家把我养大的,如果没有她,我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未知数。我说她对我有恩,不是骗你的。她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个恩情,我不报行吗?”
祁元初觉得,好像不行。救命之恩,怎么报都应该。而且,池定归报恩用的是他自己的工资,也没花她的钱,除了他往人家那儿跑得勤了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也确实没有越雷池。
但是祁元初觉得,这大概并不是池定归不想越,而是那个女人看不上他。
她也没法去找那个女人的麻烦,因为人家也没来找她,不存在什么挑衅行为。据池定归的说法,人家还一直劝他不要过去帮忙。
他们这一纠缠,就是二十年。直到1978年,那个女人才带着孩子离开砚山。
这二十年,池定归在部队晋升无望,转业到了地方,同样也没有晋升,因为那个女人的身份有点问题,他不肯和她划清界限,导致他前途受阻。
当然了,池定归无怨无悔。
祁元初其实已经在事实上放弃这段婚姻了。她这个丈夫有跟没有差不多。他们俩也没有生孩子,所以这个婚离不离的好像也无所谓。
改革开放之后,五十岁的池定归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家里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祁元初其实也享受到了池定归经商带来的好处。
这家伙命不长,不到七十岁人就突发脑溢血,没了。
祁元初也没有多伤心,她好像有点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感知。
就在这个时候,律师拿着一份公证过的遗嘱找到了她,这份遗嘱的内容是,池定归的所有遗产都由他那位救命恩人继承,留给她的只有一栋房子和一点钱,倒也足够她安然度过后半生了。
对于这样一份遗嘱,祁元初同样没有什么反应。她自己有退休金,没有池定归的钱也能过下去。而且她连孩子都没有,要钱干什么呢?
让她有反应的是什么呢?池定归的救命恩人李曼柔找到她,表示愿意将池定归留给她的遗产转赠给她。
第394章
李曼柔跟她说:“很抱歉,我不知道定归对我竟然有这么深的执念。”
祁元初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对池定归的钱没有什么想法,更没有占有欲,大概在她心里,从很多很多年前开始,也不再将池定归当做丈夫了,他只是一个会经常见面的伙伴而已。
她对池定归的感情很麻木,说不上恨不恨、怨不怨的。池定归照顾李曼柔母子,但确实没在那边留宿过。他也没花过祁元初的钱,没把祁元初当老妈子使唤,家里的活他也干。后来挣了钱,家里厨师保姆司机配置齐全,祁元初也是财务自由的。
李曼柔看她愣怔,脸上带出些悲悯,“定归是个孤儿,日子过得很苦,我看他可怜,随手帮过他几次,我爸看他老实肯干,就让他在我家做了个小工,也算是衣食有了着落。后来,他说他想要去当兵,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我们没有阻拦他。我爸还给了他一些路费。
送他走的时候,我跟他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着你。他的名字也是那时候起的。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让他心里有个挂念,能好好保重。
他走了以后,我就嫁人了,我丈夫和我们家门当户对,都是书香世家。你也知道的,那些年,我们这样的人没有好下场,我娘家夫家都出了事,我和儿子走投无路,只好来投奔他。
多亏他念旧情,对我们母子俩多有照顾。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他,也很感激你。感谢你没有闹过,要是你闹起来的话,我和我儿子恐怕是不能安稳地度过那些年的。
后来,我们家平反了,我带着孩子离开。我对定归和你都很愧疚,因为我,他仕途无望,也因为我,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我也没想到,他会把财产都留给我。律师联系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愿意把这些财产都转赠给你。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祁元初还是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李曼柔,虽然这个女人在她的生命里存在了二十年,但她其实没跟她打过交道,也没有仔细看过她。
这会,她终于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她,说了一句和遗产完全无关的话,“你长得跟我有点像。”
李曼柔噗嗤一笑,“是你长得跟我有点像。”
“所以当年池定归一眼看上了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你?”
李曼柔垂下眼睑,“我不知道。定归跟我说过,他既然娶了你,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他只是照顾我和孩子,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他看上了我,追求我,娶了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对不起我了。”
李曼柔叹了口气,“定归已经去世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我会放弃遗产继承,都转给你。”
“不必了,我跟他过了一辈子,已经过够了,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
李曼柔没再说什么,但她确实接收了遗产,又签了一份赠予协议。
祁元初依旧拒绝了。
她拿了把铁锹去看池定归,大家都以为她是去上坟的,实际上她是去挖坟去了。
她把池定归的骨灰取出来倒进了公共厕所。因为这件事,她还上了报纸。一位年轻的记者采访她,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把她和池定归的事都说了,还把池定归和李曼柔的事也说了。
她跟记者说:“我心里憋着一口气,憋了一辈子了,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悲剧。我不该恨吗?他应该庆幸他死的早,他应该庆幸我是在他死了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如果他现在还活着,我一定一刀一刀剐了他!
不管怎么说,我跟他是夫妻,之前没离婚,他下葬这事我还是有话语权的,我认为公共厕所就是他的归宿。”
记者想问她为什么不早点离婚,但是这话她没有问出口。她知道世道对女子来讲不容易,这位大娘当年没离婚,一定有没离的理由。她如实报道了这件事,。
有很多人骂池定归,但也有很多人认为他有情有义,觉得祁元初想不开。日子怎么过不是过呢?人家池定归也没有亏待她啊。她实际上比很多女同志过得还要好一些。她没生孩子,人家池定归也没说什么。
李曼柔很生气,她觉得祁元初的做法严重影响了她的声誉。气愤之下,她给祁元初打电话,又跟她爆了个料,“你知道你为什么没孩子吗?因为定归不想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他跟你结婚之前就结扎了!”
“那活该他断子绝孙啊。祝愿他到了下面被他家祖宗再挫骨扬灰一次。你不会以为你这么说就能伤害到我吧?难道你生的孩子是池定归的?所以你才那么骄傲?”
更加气愤的李曼柔又爆了个料,“你知道你为什么跟我长得像吗?因为我们是堂姐妹。你是我小叔的女儿。当年你妈和你外公都是我家的佣人,你妈却不知廉耻地跟我小叔搞在一起,被我祖母轰了出去,没想到她竟然生下了你。
你知道吗?你妈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她才会阻止你离婚,让你不要反对定归照顾我。你妈真是痴情呢,哪怕我小叔早早就把她抛弃了,她却对他痴心不改,知道我是小叔的侄女,差点要跪下给我磕头、喊我大小姐呢!”
祁元初听到这儿就把电话挂了。
撕开眼前的混沌,她的头脑恢复了清明。她想起来,很早以前,她是想要离婚的。在知道池定归绝对不可能放弃照顾李曼柔母子之后,她提了离婚,而且回娘家跟她的母亲和外公说了这件事,母亲情绪激动,坚决反对,外公在旁边叹息连连,劝她听她妈的。
外公说池定归是个好人,“他对恩人有情有义,那对你肯定也差不了。”
她的母亲祁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激动的时候容易发疯自残。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点,是外公跟她讲的。
她说要离婚的那一天,母亲犯病了,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着她承诺永远不离婚。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说过离婚的事。
她的母亲挺长寿的,只比池定归早死了一年而已。
祁元初想起来了,她不是不想离婚,而是根本离不了。所以她只能用“就这样吧”、“池定归还可以的”、“他帮我送走了外公,又送走了母亲”这类的话术来自我洗脑。她甚至说服自己忘记了她想离婚这件事。
祁元初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不仅仅是因为池定归。
她希望自己能换个活法,不再被家庭束缚,不再嫁给池定归,不再跟他和李曼柔有任何牵扯。
接收完信息的元初揉了揉胸口,她作为一个局外人都觉得有点窒息,更别说这样生活了一辈子的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