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元初回到办公室,坐她对面的同事翟春玲问她:“张大姐找你啥事啊?”
“说是有一个大型的联谊会,让我去参加。”
“你去吗?”
“不去。”
“干嘛不去啊?我跟你说,我听说,这次参加的人都是不错的,筛选过的。”
“那我也不去。我才18!”
“够结婚年龄了啊。”
“翟姐,18岁,懂啥呀?我还是先好好工作,过几年再说吧。现在国家建设需要人,我们要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哪能光想着儿女情长呢!”
翟春玲叹了口气,“可惜我已经结婚了,不然我就去了。”
元初:“……!”
旁边坐的陈大姐笑着说她:“注意点,别胡说八道,别把小祁给带坏了。”
翟春玲哈哈大笑,“我就说着玩的。我们家老戴人也挺好的。”
但是,谁心里还没有点花花肠子呢。只是心里想一下而已,做是不可能做的。
电机厂宣传科是个比较轻松的部门,整个部门就这三个人,陈大姐是部门主任,带领祁元初和翟春玲两个小兵。
元初也就是看看报纸,写写总结,跟同事聊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宣传科每周出一份《简报》,将报纸上的信息、最新的政策精神汇总起来,厂领导签字以后刻版油印,分给各部门阅读学习,同时在厂里留档。
到了下班时间,元初跟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回家。
祁云在院子里做针线,她是个爱美的人,很喜欢给自己做衣服、做鞋子。她18岁就生了祁元初,现在36岁了,看着依旧像20出头的年纪,脸上没有细纹,眼睛里没有沧桑。她旁边有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碟点心。
除了给自己做衣服,祁云别的什么都不做。她不工作,也不做家务。在祁元初还小的时候,她的外公祁敬忠里里外外一把抓,后来,祁元初长到四五岁上,祁敬忠就开始教她做家务了。他最常跟祁元初说的话就是“你妈不容易,你以后要好好孝顺她”。
祁敬忠为祁云做了万全的打算,让她年轻时啃老,老了以后啃小。
对祁云而言,祁敬忠是个很好的父亲。妻子早逝之后,他没有再娶,一个人把祁云拉扯大。
来到砚山之后,他花了大部分积蓄买下了这个小院,又在离家不远的一家染厂当了工人。他今年已经58岁了,还在干呢。上辈子,这家染厂在1955年实现公私合营,祁敬忠因为年纪大了,就没再被新厂聘用,直接拿了一笔遣散费回家了。
至于祁云的精神状态,元初仔仔细细地翻找了原主的记忆,发现她只在刚生完原主的头两年犯过,后来就好了。她怀疑后来祁云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原主不要离婚是演的,并不是真的犯病了。
元初推开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
祁云头都没有抬,一边动着针线一边说:“回来了?快去做饭吧。等会你外公回来就可以直接吃了。”
元初没说话。
祁云这才抬起头看她,发现她的女儿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往常的祁元初是温软的、乖巧的、听话的,脸上的表情也是温和的、温吞的,不管她说什么,她都会立刻、马上答应下来。
可是今天,她身上那种温和的、木木的感觉全都消失了,整个人似乎都轻盈鲜活了起来,就好像一具木偶多了灵魂。她明显听到了她说的话,但是却毫无反应。
“你怎么了?”祁云问道。
元初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那儿摆放着另外一张椅子,有时候,祁敬忠会坐在这里默默地陪伴女儿。
“妈,今天我们厂工会的张大姐找我了,她劝我去参加一个联谊会。她跟我说,会有很多青年才俊来参加,到时候我要是被人看上了,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
祁云拿针的手一顿,“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去。青年才俊哪用参加联谊会啊,人家肯定早早就定下了门当户对的婚约啦。来参加联谊会的,应该算不上青年才俊。”
祁云继续手里的活,她在给自己缝制一条裙子,“你说得对,他们算不上青年才俊。不过你可以去看看。咱们家条件也就这样,你自己也是个普通工人,来参加联谊会的,和咱们家倒真算得上门当户对。”
元初笑了一声,“这您可说错了。我问张大姐了,她跟我说,还真有青年才俊,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有有钱人家的小少爷,现在是新社会了,人人平等,有钱人没有高人一等,穷苦人家也没有低人一等。原来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们,也要从云端走下来,站到地上跟老百姓交流了。
张大姐说我长得好看,又是高中生,有文化有水平,肯定有好多人喜欢我。到了那儿,还不是随便我挑吗?我跟您说,有钱人家的少爷我还看不上呢,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鼻孔朝天,怎么看怎么招人讨厌!”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有钱人家的少爷什么样。”
“您见过啊?”
“我当然…见过。”祁云的语气有些哀伤,也有些怀念。
元初笑着说:“妈,您可真会开玩笑,您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您上哪儿见过去啊?从我记事起,您就没出过这个小院。您呐,青天白日的,就别做梦了。再说了,有钱人家的少爷是您想见就能见的吗?您就别痴心妄想了!”
“我没有!”
祁云激动地反驳,她的耳边又响起了当年李太太说的话,当年她和小少爷在一起,李太太也是这样骂她的。她骂她“痴心妄想,白日做梦”,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她和她爹一起滚出了李家。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少爷真心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就因为她是下人的女儿吗?他们明明连肌肤之亲都有了。
元初一脸冷漠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平心而论,在祁云和李家少爷李景堂的关系里,祁云是个受害者。
李景堂长相俊美,对她和颜悦色,祁云少女怀春,对他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但是,祁云作为李家下人的女儿,没有胆子、也没有机会去主动勾引李景堂。
她怀上女儿的时候也不过17岁而已。李景堂比她大了六岁。
她以为她和李景堂是真心相爱,但李景堂却不这么想。俩人的关系被李景堂的母亲发现,她立刻将祁敬忠赶了出去,并且不允许他和祁云再进入李家半步。
祁云伤心欲绝,以至于精神都受到影响,李景堂却是毫无反应。在祁云离开李家之后没两个月,他就和门当户对的小姐结婚了。
如果祁云后来没有道德绑架原主,元初其实是同情她之前的遭遇的,但是现在,她心硬如铁。甚至刚刚,她还对她用了一些精神力,勾起了她心底最惨痛的记忆。
她会收拾李景堂替祁云报仇。但是在这之前,她得先收拾祁云给原主出气。
第396章
祁云全身慌乱,六神无主。
手里的布料已经被她绞得皱皱巴巴,针扎到手上都毫无反应,嘴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我没有,我没有勾引少爷,我没有白日做梦,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少爷最喜欢我了。”
元初问她:“您的少爷在哪儿呢?”
祁云原地转圈,眼神失焦,“少爷…少爷在京城呢。”
“既然您和他真心相爱,您怎么不去找他呢?说不定您的少爷也在等着您去找他呢。妈,去找他吧。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现在都不讲门第了,没有谁配不起谁。他要是不对您负责,您就去政府举报他始乱终弃,举报他强奸民女,举报他为富不仁。妈,幸福得靠自己去争取。如果您的少爷不肯接纳您,那就把他们全家都拉到泥潭里来好了。这样你们就般配了。”
“对…对…般配。我要去找少爷,去找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祁云把针线和布料随手一扔,转身就进了屋,她得去收拾东西,去找景堂少爷。
元初看了眼她的背影,当初她刚刚被赶出李家的时候,确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祁云现在的精神状态,就跟那时候差不多。
祁云呐,去给自己报仇吧。
元初动了动手指,送给她一张大力符。一个弱女子,要是没点倚仗,报仇就太难了。
系统说:“就算给了她大力符,她自己要报仇也很难。”
元初轻笑,“这不是还有系统大人嘛。看着点她。我让她去找李景堂,是要让她去报仇的,可不是让她去恋爱脑发作伺候人的。我要祁云把李家搅得鸡犬不宁。”
“得嘞。交给我了。”
***
桌子上的茶水色泽清亮,点心摆放齐整,元初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不得不说,这十多年,祁云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在这个家里,祁云的日子过得最好,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紧着她。
祁敬忠简直把她当成大小姐来养了,竭尽所能给她提供品质最好的生活。她喝的茶是最好的,吃的点心是老字号当天新出的,每天中午,祁敬忠趁午休时间去给她买回来,让她吃着玩,打发时间。
原主自从参加工作,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交给祁敬忠,由他来统一支配。他除了用来提高祁云的生活品质,剩下的都攒了起来,给祁云日后的生活提供保障。
***
“小云,我回来了。”
祁敬忠一边推门,一边像往常一样喊了一句。但是他没有等到女儿的回应,反倒看见应该在厨房忙碌的外孙女坐在院子里发呆,整个人都很茫然的样子。
“元初,你妈妈呢?”
元初这才转头看向他,大喊一声:“外公,你可算回来了,妈妈她疯了。”
“不许胡说!”祁敬忠疾言厉色,“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元初焦急道:“妈妈身体不好吗?不能受刺激是怎么回事?没人刺激她呀。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她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念叨着什么少爷之类的,她说她要去找少爷。她还不让我靠近她。我一靠近她就大喊大叫的。外公,少爷是谁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祁敬忠叮嘱她那些话还是在她小的时候,原主特别乖,记得牢牢的。但实际上,忘掉也正常。毕竟祁敬忠已经十几年没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了。而祁云更是十六年没犯过病了。
祁敬忠瞪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进了屋子,嘴里焦急地喊着:“小云,小云呐。你这是怎么了?”
“爸!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在收拾东西呢,我打算去京城找景堂少爷,我都很久没见到他了。爸,我想他了,少爷肯定也想我了。我不要再跟他分开了,我一定要去找他。”
祁敬忠急得要命,涉及到李景堂,他说话都得字斟句酌,不能说他不好,祁云会跟他急,也不能说他好,那会加深祁云想去见他的念头。
“小云,你先别着急。你跟爸爸说,你怎么突然想要去京城了?”
“爸。我醒悟了。我今天在院子里坐着,看着蓝天白云,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和少爷一起去郊游的时光。少爷说我就像天上的白云一样,洁白、柔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那时候多好啊。我们怎么就分开了呢?不行,我得回去找他。”
祁敬忠道:“那也不急于一时啊,我们要是去京城的话,得买火车票。现在临时去火车站肯定买不上的,你稍等一两天。我明天就去买火车票,买上了咱们就走,好吗?”
“不好!”祁云执拗道:“收拾完东西马上就走。”
祁敬忠眼见拖字诀无效,又转移了话题,“那我们带元初一起去吗?”
祁云疑惑道:“元初是谁?”
祁敬忠:“……”
“爸,元初是谁呀?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吗?”
元初适时在门口露了个头,“妈,我是您的女儿呀。”
“啊!”祁云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我没有女儿。你走开,走开呀!我没有女儿,少爷要是知道了,该不喜欢我了。”
她抓着祁敬忠的胳膊,“爸,赶她走,快赶她走。”
元初露出个受伤的表情,嘴上还说道:“妈,您这是怎么了?”
祁敬忠说:“元初,你先出去吧。你就别在这儿刺激她了。”
“好。”元初又看了祁云一眼,然后落寞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翘着脚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