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不见的家长和晚辈见了面,第一天就是关心,就是高兴,接下来就是平淡日常,等到孩子快要走了,时间紧迫了,那才是谈正事的时候。
比如林清安,她昨天来的,今天待一天,明天再待一天,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
纪德全和于华玲就要抓紧时间问问她具体情况了。包括“你爸爸妈妈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他们有没有让你带话给我们?你弟弟妹妹还好吗?工作落实了吗?你自己工作怎么样?个人生活呢?”
所有的人都要关心一遍,生活中的各种可能都要问一问。今天问完了,他们俩还要静下心来想一想,消化一下,想一想还有什么补充问题要了解,如果有的话,明天再接着聊。
见面不光是要表达关心,也是要解决具体问题。
林清安一一回答,她爸还真的有一些问题不方便跟老爷子在信里或者通过电话探讨,这回她来了,正好问一问,把老爷子的意见带回去给她爸。
第430章
纪德全虽然在有些事情上钻牛角尖、想不通、放不下,但整体上,他是个十分有智慧的老人,纪家人还是很乐意听他分析问题的。
纪承宥也在旁边听着。
最后说到林清安的个人问题,她跟老爷子和老太太坦诚,“我有对象的。他是我高中同学,跟我一样在基层工作。不过现在只是谈对象而已,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我并没有想要步入婚姻的渴盼。他也跟我一样。所以,我们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结婚。”
于华玲跟她说:“我和你爷爷都尊重你的意思。不过呢,作为过来人,我还是要跟你说说情况的。如果你想要从政,你就还是得结婚。而且,你还不能光顾着工作,你得有生活、有兴趣爱好,让自己看起来是个普通而且正常的人。
我跟你讲,不结婚在政府体系里是行不通的。你会被视为不正常的异类,组织上就不能放心用你,会担心你的整体状态,会觉得你在人情方面有所欠缺。
如果你不从政,这个问题就不是太大。但结婚还是主流。之前有搞研究的同志没工夫搞对象,组织上还负责给介绍,要安排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当然了,也有的人坚持不要,也就不要了。但那是极少数的。
你可以不重视爱情和婚姻,或者只搞个形式主义,但是你得有。”
纪承宥问她:“小祁同志有对象吗?”
“没有。小祁刚来这儿没几天,我们跟她闲聊,就问过她了,怎么没带对象过来,就算对象因为工作不能在这儿陪住,也应该把人送过来,她说她没对象。她的全部身心都奉献给科研事业了。”
纪老头说:“组织上怎么没给我们小祁分配一个呢?要是有人照顾她,说不定小祁的身体就不会出问题,就不用来这儿疗养了。”
于华玲说他,“你这老头怎么那么烦人呢?人家小祁休养一下碍你什么事了?你怎么老想着让她去工作呢?”
纪德全:“……”
于华玲皱了皱眉,“说到这儿,我突然有个想法,小祁的病可能不是身体的问题,而是心理问题。她在单位不开心。虽然科研单位不是那么太重视婚姻问题,但是,没有结婚的人多多少少是会受到点‘歧视’的,比如分房、再比如升迁,这些大概率都跟她无关。她就只能在那儿搞研究,只能跟同事们说工作上的事,人家一聊家庭、聊孩子,她就没话说了。小祁那么活泼,这样的环境多少有点压抑吧?”
纪德全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有道理。还真有可能是这样。那我以后就少说点让她赶紧养好了身体回归工作岗位的话了。我看小祁是个有成算的。”
纪承宥说:“你们那么喜欢和欣赏的小祁同志都没对象,你们以后也就别再管我找不找对象的事了吧?”
于华玲说:“我们什么时候管过你?我们也就是例行一问,你例行一答。找不找的都在你自己。你想清楚就行。而且,你都三十了,你现在也不好找对象了吧?”
纪承宥:“……”
纪德全说:“我们不是一定让你找对象,而是要让你把事情想清楚。人的年龄越大,找对象就越困难,选择就越少。到了一定年纪,就基本上告别对象了。你可别想着到了四五十的时候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去找二十岁的小姑娘,咱们家不兴这一套。你要是敢给老子来这套,我和你妈打折你的腿。”
纪承宥:“……”
第431章
于华玲问他:“你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找对象了吗?你要是主意已定,我们以后也就不再问你了,省的讨人嫌。而且,我们还要再跟你确认一遍,你真的不是为情所伤吗?”
“不是!”纪承宥答得十分果断,“我不是那么敏感多思的人。哪那么容易被伤害啊?”
于华玲说:“那就好。那我们就不管你了。你也三十了,心理上早就应该成熟了。不是年轻小伙子了,不需要我们再为你指手画脚了。
纪德全忍不住又嘲讽了一把,“他何止是成熟?简直就是熟过头了,成了掉在树下的烂果子了。我看就算他想找,也找不到合适的。”
纪承宥说:“激将法对我没用。”
纪德全:“……”
做父母的,自然希望孩子能够万事如意。不光有好的身体,还要有好的事业,最好还有好的家庭,有知心爱人相伴,有活泼可爱的孩子,到老了,离休了,可以和老伴一起说说话,一起相依相伴,一起回忆过去,一起为孩子操心,看孩子成长。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一直期盼的生活。
他前面三个儿子都是这样的,有事业、有家庭、有孩子。就差这一个小儿子了。
现在,他的小儿子已经有了好的事业,身体虽然受过重伤,但是康复的还算不错。他和老于自然就开始操心他的人生大事,奈何这孩子好像开窍了,又好像没开窍。
他觉得这家伙对小祁不太一般。喜欢就大胆地去追嘛,你不追,你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万一小祁眼神不好,看上这家伙了呢?
纪承宥:“我去给小祁同志帮忙了,她应该睡醒了吧?”
于华玲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座钟,“醒了。你去吧。小祁午睡时间短。”
纪承宥出门了。
纪德全和于华玲继续跟林清安聊天,大儿子一家比纪承宥这个逆子靠谱多了。
***
纪承宥到的时候,元初已经开始工作了。
他也没说话,直接开工干活。一个下午就把躺椅做好了。
元初夸道:“效率挺高的。”
“坐上来试试?”
“好。”
元初坐到躺椅上,轻轻一晃,一点声音都没有。
稍后她在上面再铺个软垫,到冬天的时候在太阳底下晃着摇椅晒太阳,身上再盖个毯子,想想就觉得很惬意。
系统给她配乐:【……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嚯!这老太太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元初站起身,笑着向纪承宥道谢,“辛苦了。”
“别客气,一点小事。还有别的事需要我做吗?”
“没有了。除非我没事找事,否则我这里真没事。要喝碗银耳汤吗?”
纪承宥看了看蜂窝煤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锅,点了点头,“谢谢。”
元初盛了一碗给他,“别客气。你帮我忙了一下午了,连杯水都还没喝上呢。”
她专心工作,他专心干活,都没喝水。
元初自己也盛了一碗。煮的时间够久,银耳软糯,汤汁粘稠,全都是银耳多糖,这东西虽然不是胶原蛋白,但是好处不少,秋冬天吃是很合适的。她还在里面加了梨,润肺效果拉满了。
纪承宥觉得味道很好。
“我以前没喝过这个。”他跟元初说,“我出生的时候还在打仗,后来稳定下来了,家里也不会弄这些东西。后来我去当兵,就更没机会了。我58年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
元初冲他举了举碗,“感谢。正是因为有你们保家卫国,我们才能在后方过上安稳的生活。”
纪承宥也举起碗,跟她碰了一下,有一种很喜庆的仪式感。
“我也要谢谢你。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你的名字,不止一次。没想到这次来探亲竟然有机会见到你本人,我很荣幸。我们边防那边也用上了你主持设计的发电机,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纪承宥又举起了碗,这一次,换他向元初致敬。
元初也不客气,这都是她应得的。
对军人的崇拜和对科学家的崇拜,都是人类骨子里的慕强基因, 本质上崇拜的是超强武力和脑力,当然也包含个人魅力的因素。
武力值很高的纪承宥就羡慕元初有个超级厉害的大脑。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像元初这样厉害的科研人员,应该是一板一眼的、十分严肃的、不苟言笑的,性格是内敛的,年龄大概在四五十岁甚至更大一些,他见了面就要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因为人家的一颗大脑就能抵得上几十个上百个,甚至成千上万个他。
所以刚见到元初的时候,他根本没办法将真人和报纸上那个名字联系起来,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神采飞扬、活泼跳脱、看起来和他大侄女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就是那个已经硕果累累的祁总工。
这谁能想得到呢?
还是后来父母主动跟他说起,他才敢往这方面想,但依然觉得挺虚幻的。
不过,今天下午,他见到了元初的工作状态,祁元初这个名字总算和眼前人真正关联上了。
她工作的时候所呈现出来的气质和气场,就是一个很厉害的科学家的样子。
俩人坐着闲聊了一会,纪承宥主动洗了碗,这些琐事总不能让祁同志干吧?她那双手,是用来握笔的,是调试机器的,用来洗碗不是暴殄天物了吗?
纪承宥回到父母那边,跟纪老头说:“小祁同志忙工作呢,我看她手上一堆问题,写了十几页纸才把一个问题弄完。接下来她肯定忙得很,您没事就别去打搅她了吧。”
纪老头惊讶道:“小祁做的事,你难道能看懂吗?”
“我没看具体内容啊,我只是看懂了她的工作节奏。”
他正经学历只有高中毕业,虽然也算勤奋好学,在部队也热爱看书和学习,但是特别专业的、高深的东西确实是看不懂的。
纪老头虽然爱抬杠,但涉及到正经事,他还是靠谱的。当真就不来打搅了。
次日,元初踏踏实实工作了一天,下午的时候把一封信交给了邮递员。
疗养院这个地方,会有邮递员过来,既送信也收信。
晚上,林清安来找她,跟她道别,约定要跟她做笔友,抽空写写信。她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太早了,不能来跟元初告别,只能今晚过来。
林清安再三向元初道谢。
元初也都受了。
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是希望幸福的人越多越好,希望好人能有好报。她在这个疗养院待着,陪老头老太太们玩耍,就是因为,在这里疗养的人,都是高尚的过分的人。系统查了一遍,个个高风亮节。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林清安就离开了,去赶火车。她在疗养院待的时间,还不如她在来回路上待的时间长,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和爷爷奶奶见一面。想要代替父亲,亲眼看看他们好不好。
初冬的黎明,天气很冷,海边湿气重,在路上走一会,头发几乎要被雾气弄湿了。
纪承宥骑着自行车,载着林清安去火车站。
路上没有人,非常安静,呼吸声清晰可闻。
纪承宥跟林清安说:“路上警醒着点,注意安全,到了家打个电话来报平安。如果路上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找公安求助的时候就报你爷爷的名字。他现在虽然无权了,但名声还在。关键时刻能起作用的。”
“我知道了,小叔。我争取明年还来。”
纪承宥把她送上火车,在站台上一直目送她离开。
他们一家人分散到天南海北,一年到头见不了一次面。他跟大哥已经几年没见了,有时候大哥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看望父母,他去执行任务了,有时候他来了,大哥又没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