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无语,只一味喝茶。原主记忆中,跑步活动持续了两个月就停止了。其实跑步也挺好的,大家没法摸鱼,就算跑得再怎么艰难,也会被大家裹挟着坚持下来,很多身体比较弱的学生得到了锻炼。
广播体操是很容易摸鱼的。有的人往那儿一站,随便抬抬胳膊抬抬腿,动作一点不标准,根本起不到锻炼的作用。
中午放学回家,元初就吃上了姥姥焖了一上午的酱肘子,老太太还用酱肘子的汤做了几个鸡蛋,清水煮熟之后,剥皮放在酱肘子汤里再煮一煮,十分入味。
上学对体力和脑力的消耗都很大,元初吃了不少肉,还吃了两个蛋,吃了一大块烙饼,又吃了些醋溜白菜,喝了杯酸奶。
姥姥姥爷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这个年纪,就喜欢能吃的小孩,最好身上有点肉,稍微胖一点,这样看着健壮。
原主身材微胖,骨骼也比较粗壮,就是因为她胃口好,能吃。
这顿还没吃完,杨凤兰就问元初下顿吃什么。她和丈夫俩人是困难时期过来的,什么都能吃,所以做饭就优先考虑孩子,做她爱吃的东西,他们跟着一起吃就行了。
元初想了想,“五花肉焖豆角、小米粥、小葱摊鸡蛋,再来个虾米皮炒小白菜。”
“行。”
杨凤兰盘算着家里还少哪样,一会她就去买。闲着没事,她可以一天跑好几趟菜市场。只要孩子吃的好,她就高兴。
吃完饭,杨凤兰又给她上了水果。
元初随手剥了个橘子吃,一边吃一边跟颜炳强说:“姥爷,趁着我还小,没办身份证,也还没在社会上留下什么痕迹,您给我把姓改了吧。我跟您姓,或者跟我姥姥姓,都行。我不想姓章了。”
颜炳强立刻就警觉起来,“怎么了?有人说你了?”
“没有没有。”元初赶紧否认,“没人说我。我高中同学都是新的,没几个是咱们镇上来的,大家根本不知道我的事,能说什么呀?我只是不想等了。原来我就想着,等我18了,我就自己去改姓。姓章的也没养过我一天,我凭什么跟他姓啊。他算老几啊?
我有个同学,她爸在公安局上班。我问了她改名的事,她说这事越早越好,越早越简单。这样需要改的东西少。我就想着,不等了,现在就改了得了。我的户口还在镇上,正好您在那边认识的人多,改起来应该比较容易吧?姥爷,您帮我跑一趟,给我改了吧。我正好跟学校老师说一下,把我学籍档案也改了。
我学习那么好,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的。万一到时候姓章的一看我出息了,来找我碰瓷怎么办?我可不想让他沾我的光。”
颜炳强和杨凤兰似叹气又似松了口气的样子,问她:“真的想改啊?”
“那当然。”
“不后悔?”
“不后悔啊!”
颜炳强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行,我回去一趟,给你改。我找找咱们镇上派出所的老所长,我跟他还算熟,直接把姓改了。你说得对,这么多年了,他姓章的狗头人头都不露,过年回镇上走亲戚他都不知道来看看咱们,确实不是个好的。”
“姥爷说得对。他不是个好东西。那您赶紧去哈。办完了我就跟老师说一下。”
“成嘞。那你以后就叫颜元初了。”
杨凤兰倒是没说什么。她是个传统女人,没有争取冠姓权的意识。
早些年她生孩子的时候,计划生育还没开始,她还可以再生,她也还想再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再怀上。独生女儿还死的早,她和丈夫算是绝户了。现在好了,元初改随丈夫姓,老颜家又多了一辈。
她笑眯眯的催元初去休息,“改姓的事让你姥爷去就行,你就不用管了。你从一出生就跟姓章的没关系,没上过他家户口本,所以改姓这事也不用通过他,你姥爷就能去改。”
元初表示,“我就知道我姥爷能行,他认识那么多人呢。”
小镇固然落后,但小镇是个人情社会,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融,在大城市不好办的事,在小镇就很容易。
元初回卧室眯了二十分钟,就被闹钟叫醒了。她洗了把脸,跟姥姥姥爷道别,又溜达着去学校了,教室门口再一次跟班主任狭路相逢。
她不得不在心里跟系统感慨,“老师这个职业挺辛苦的,高中班主任更是不好当。早上不到六点就到教室来监督学生们早读,并用这种方式来督促学生们早起,毕竟起的比老师还晚那就不像话了。
晚上还得监督晚自习。学生回宿舍了,他们还是不能休息,得巡逻,保证学生们按时入睡,不要在熄灯以后偷偷跑出来约会。一天工作至少十六个小时。十七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我以后绝对不当高中老师。”
系统无条件附和她。
下午容易犯困,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风油精的味道,大家都把它抹在眼皮上,或者抹在鼻子下面,抹在太阳穴上,以此来达到提神醒脑的效果。甚至还有同学对自己下狠手,用指甲使劲掐自己。
元初的同桌王玉婷多管齐下,最后成功地把自己弄清醒了。这家伙不小心把风油精弄眼睛里了。
恰好地理老师点名让她回答问题,王玉婷噌的一下站起来,然后沉默,她根本没听见老师问的是啥,所有精力都用在提神醒脑上了。
元初把地理书往她那边挪了挪,指着答案跟她说:“念这段。”
王玉婷:“……”
念不了,看不见。
她眼泪哗哗的流,眼睛通红,地理老师都无语了,“不会就不会,你也不用哭哈。坐下吧,听别人回答。章元初,你来。”
元初站起来,流利地回答了问题。
地理老师表扬了她,又跟大家说:“该休息要休息,住校生晚上熄了灯就睡觉,不要再聊天了,从晚上熄灯到第二天早上打起床铃,正好是8个小时。你们只要抓紧时间,还是能睡够的。该睡的时候好好睡,上课的时候就不用抹风油精了。”
大家:“……”
8个小时那是理想时间,事实上根本做不到。
9点五十才下晚自习,到宿舍就十点了。不洗漱吗?不上厕所吗?躺到床上怎么也得十点半了。
第二天六点打起床铃,但是班主任他五点半就到教室巡视了。大家恨不得五点就到教室来读书。谁敢真睡到六点?
他们一天能睡六个半小时就不错了!
第442章
上课的时候大家都昏昏欲睡,下课铃一响就精神了,站起来开始活动身体,出去走走,上个厕所,洗把脸,喝点水,同学之间互相打闹一下,吐槽一下上节课的老师,说一说自己睡觉的心得体会和不被老师发现的技巧,上课铃一响,接着打瞌睡。
老师也知道学生们的德行,讲课的时候根本就不站在讲台上,一边讲一边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看见谁打瞌睡就上去敲一下。
元初的座位在教室中间靠前一点,周围坐了一圈睡神,一直坐着认真听课的她就变得有点显眼了。
其实她也在走神,脑子里和系统打游戏呢。
但是老师不知道,看她的眼神十分欣慰,一个下午过去,老师表扬了她好几次,号召大家向她学习。
面对同学们敬佩中带着点揶揄,揶揄中又带着点敬佩的眼神,元初只能礼貌微笑了。
六点,下午放学。住校生去食堂打饭,走读的回家吃饭。只是时间比较紧张,真的就是着急忙慌赶回家,吃完饭就赶紧回来,一点富余时间都没有。有的同学为了节省时间,选择不回家吃。在学校食堂买个包子馒头之类的垫补一下,或者学校小卖部买包泡面饼干将就将就,等到晚上下了晚自习再回家吃。
住校生就没办法了,只能按时吃饭。过了点就没吃的了。
元初选择回家吃饭。
她家离学校不太远,走快点能打个来回。
颜炳强和杨凤兰会估摸着她到家的时间,提前把饭做好,碗筷摆好,元初回到家就能洗手上桌。
颜炳强跟她说:“我都办好了。你的名字已经改完了。你自己跟老师说行吗?要不要姥爷去说?”
元初咽了嘴里的馒头,“不用,姥爷,我去说。今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就说,不光跟老师说,也跟我同学他们说一下。”
“要是有人说你,你回来跟姥爷说。”
“放心吧姥爷,我在学校人缘好着呢。我们学校的学生现在就重视学习,不怎么管别的。这可是重点高中,全县的尖子生都在这儿了。大家来上学,是奔着考大学去的,哪有闲工夫说别人啊。这跟我们初中完全不一样的。”
小镇初中的教学和管理水平相当不怎么样,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寥寥无几,能考上技校和中专的比例都不是太高,很多就是混个初中毕业证,然后辍学打工,还有的初中都毕不了业,就开始混社会了。
学生们打架早恋都很常见,甚至还有辍学结婚生娃的(事实婚姻,年龄不够领不了结婚证),还有被家长拉去堕胎的(这已经是相对比较负责任的家长了)。
那些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没有成熟的心智,也没有正确的三观,就纯粹被荷尔蒙支配,甚至被一些电影里的场景影响,有人想当大哥,有人想当大嫂,稀里糊涂地就把人生交代出去了。
在那样的环境里,章元初偶尔会听到一两句闲言碎语,其实也算正常现象。
到了高中就好多了。好学生聚在一起,虽然也会逐渐分层,但没有太离谱的。
元初吃了晚饭,安抚完操心的姥姥姥爷,就返回学校了。
晚自习还没开始,绝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埋头学习了。
高中生一天到晚坐在硬板凳上,屁股蛋子都能磨出茧子来,夏天的时候屁股上能长一层痱子。
章元初的屁股也是一层粗糙的硬皮。
元初在位置上坐了片刻,又起身离开了教室,到了老师办公室,找到了班主任刘老师,“老师,我改名了。”
刘老师眼皮摩挲了一下,“改成啥了?”
“颜元初。”
“改姓?”
“是的。以前我跟我渣爹姓。我们家在镇上,镇上的环境您应该知道,保守、落后、封建,闲着没事的人就爱嚼舌根子、传闲话、造谣,为了省事,我就跟我渣爹姓。
但是我现在不是来县里了吗,县里文明程度高,而且我周围的人素质也都提高了,我年龄也大了,所以我就把姓改了,跟我妈姓。这事得跟您说一声,也得跟班上同学说一声,让大家都知道我改姓的事。”
听完这番话的刘老师比刚才精神多了,“改完了?”
“改完了呀,户口本都改完了。我虽然跟我渣爹姓,但我不在他户口本上,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改姓不用通过他。我姥爷就直接给我改了。”
“高兴吗?”
“高兴呀!我跟您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渣爹不是个东西。我从来没见过他,一次都没有。我老早就想改姓了。只是以前我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姥姥姥爷说,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我跟您讲,我现在特想放挂鞭炮庆祝一下子。”
刘老师龇着大牙乐了一下,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往后捋了捋自己的高颅顶,“走,今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咱们开班会。你主持。”
他说完就往外走,元初跟在他身边,问他:“啥主题啊?跟谁姓?哪位同学家里有渣爹渣妈?哪位同学在家里备受欺凌?我们该如何反抗专制父母的暴政?如何在高中三年活出人生精彩?”
“诶!最后一句说到点子上了!我跟你说,前面的你也能说,但是落脚点一定要落到后面那一点上。别的都是人生插曲,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才是永恒的主题。”
“得嘞。”
元初跟刘老师一起往教室走,他们一到教室门口,本来还有一点点低频噪音的教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刘老师让元初先回自己座位,然后,他自己走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好了,大家把笔先放下,抬起头来听我说,今天晚上第一节晚自习,咱们开班会。”
“啊?”底下顿时响起了议论声和抱怨声,别看大家平时摸鱼偷懒打瞌睡,但你要是占用他们的学习时间,他们意见比谁都大。
王玉婷跟元初嘀咕:“我作业还没写完呢,怎么开上班会了?今天晚上我又要熬夜了!”
元初看了她一眼,“一会我监督你,只要你集中注意力、提高学习效率,你的作业绝对能写得完,根本用不着熬夜。”
王玉婷顿时闭麦了。她恍然觉得她的同桌好像有点严肃的样子。
讲台上,刘老师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不要抱怨。我没进门的时候,你们都在那儿磨洋工开小差呢,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时候过来的,全都懂。今天这个班会就是个‘诉苦大会’、‘抱怨大会’,你们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都大胆地说出来。”
有人喊:“老师,是要把痛苦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吗?”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刘老师没有笑,“这句话平时开玩笑说一说就算了。但在有些时候,这句话一点也不好笑。如果别人正面临真正的痛苦,她说了出来我们还要笑,那就是毫无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