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大概是刘老师太严肃了,学生们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刘老师说:“今天的班会由章,不是,由元初同学主持。”
说完,他就下了讲台,站到了一边,换元初上台了。
“我今天站在讲台上,首先是有一个消息要宣布,我改姓了,不叫章元初了,以后我叫颜元初。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颜。这是我妈妈的姓。
我妈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还好我生在了新社会,这要是在旧社会,铁定有人给我安个克母的名声,让我一辈子没法安心活着。不过还好,几十年的反封建工作还是有效果的。
我姥姥姥爷失去了他们的独生女,但是并没有责怪过我。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自然也是没有责怪我的,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我妈年轻的时候大概比较无知,看人光看脸了,多少可能还有一点点恋爱脑,看上了我那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爹,然后有了我。她生孩子的时候死了,他的丈夫没有痛苦、没有难过、也没有心疼,只是发愁自己以后该怎么办,思考带着个拖油瓶还好不好再找媳妇之类的问题。
所以,他不管我,他妈,也就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奶奶,也不管我。我只能跟着姥姥姥爷一起生活。我姥爷是老派人,他们那时候的人都觉得人就应该‘认祖归宗’,什么是祖?什么是宗?他们就觉得父族那边才是,母族这边不算的。
所以,哪怕我的渣爹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没有起过任何作用,从来没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也从来没有支付过任何一分钱的抚养费,我依然跟他姓了15年。
现在我想,可去他爹的吧。我凭什么跟他姓?他算老几?我长得这么优秀,考上了重点高中,跟他有一分钱的关系吗?没有的,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所以,我跟我姥爷说,给我改姓吧。以后我跟我妈姓,我姓颜,叫颜元初。名字是我姥爷起的,就不改了。
我跟我姥爷说,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后考上重点大学,找个好工作,挣很多钱,带着我姥姥姥爷过上好日子,而我的渣爹,永远别想从我这儿沾一毛钱的便宜。我就希望我以后能过得好,过得特别好,站在高处俯视他。
只要我过好了,而他沾不上我的便宜,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对渣爹最好的报复了。
好了,我的问题就讲这些,以后请叫我的新名字:颜元初。”
刘老师带头鼓掌,还说了一句:“大家喊她一声,给她开开张。”
“颜元初!”
同学们都很配合。还以为班会会讲一些无聊的话题,什么要遵守纪律、不要早恋、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说教,没想到是颜元初同学大爆隐私。更没想到看起来颇为阳光开朗的颜元初同学竟然是在没爹没娘的环境里长大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元初拱手,“谢谢大家。希望我们以后共同努力,一切向前看,去争取美好的未来。希望本来就幸福的同学更加幸福,本来不那么太幸福的同学可以摆脱之前的不幸,走上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路。
所以,今天的班会就是大家闲聊,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也说出来,大家集思广益。”
元初说完,就把发言机会让给了同学。
有个平时性格不太合群的同学站起来,说了他的故事,他之所以不合群,其实是因为自卑。因为他家庭贫困,父母都是残疾人,他在中学的时候受够了歧视,憋着一股劲考上了重点高中,希望以后能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这样,别人应该就不敢欺负他们家了。
刘老师特别表扬了他,说他的精神非常值得大家学习。面对不太好的家庭条件,他想的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努力向上,想要带着家庭一起挣扎出泥潭。他还表扬了这位同学的父母,说他们有远见,哪怕贫穷,哪怕困难,还愿意让孩子们读书,愿意托举他。
这位同学还有个姐姐,目前在本校读高三。刘老师说:“你们姐弟俩一定会成为父母的骄傲。”
那位同学哭得眼泪哗啦。
元初问了系统,这位同学和他的姐姐后来都考上了大学,俩人在城里打拼,把父母都接到城里生活了,再也不用在农村受歧视。
很多同学家里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21世纪初,对于很多来自农村的孩子来说,贫穷依然是最主要的问题。
还有的同学说起父母偏心,她无论怎么做,总是会被父母苛责,这种情况,大家只能劝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等她以后出息了,和父母的关系是亲近还是疏远,就是由她来掌控的了。
班会开了一整节晚自习的时间,大家还是意犹未尽。
刘老师说:“我希望咱们班能保持这种良好的氛围,去理解别人的困难和苦难,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就别说话,落井下石的事一定不能做。这是底线。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私下里再交流,班会就开到这儿。”
元初改姓的事在学校过了明路。她的同学都挺好的,从此以后都叫她颜元初,就连以前只喊她名字的人都会刻意把姓给她带上。
还有人私下找她聊天,说起自己的家事。
小县城离婚率不是很高,不管出了什么问题,大家都能将就着过,但是也有离婚的,或者跟原主一样,母亲或者父亲早逝的。
有位同学父母离了婚,她按照小地方的传统做法,留在父亲这边,后来父亲再婚,又生了个女儿。她爹把所有父爱都给了后来生的这个女孩,对她不管不问,供她上学,让她吃饱穿暖,别的多一分都没有。她的异母妹妹却是要什么有什么,她爹和后妈每年都会撇下她单独带妹妹去旅游。
妹妹犯了错,挨打挨批评的也是她。她跟元初说:“我就想不明白,他怎么就那么偏心呢?我不是他的女儿吗?”
元初只能跟她说:“你千万别陷在这个漩涡里出不来,别想着讨好他们去争取他们的关心,那都是没用的。你越讨好,他们越觉得你好拿捏,好欺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成年以后自己照顾自己。也别想着通过给他们买东西、给他们钱来换关心,没用的。
你只要好好爱你自己就行了,别管他们的事。他们怎么对你,以后你就怎么对他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做初一,你做十五。你只有过好了,才能狠狠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你辉煌,却捞不到任何好处,气死他们。”
这位同学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完以后一抹眼泪,投入到了学习大业中。
第444章
颜炳强和杨凤兰的心情也很好,而且是越来越好。
元初刚改姓的时候,他们俩还紧张了几天,担心改姓会给孩子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会不会有同学背后说她,会不会影响她的心情和学习……
观察了几天,发现孩子一点事没有,天天神采飞扬,气色越来越好,以前挺沉稳的孩子,现在变得越来越活泼了。有时候还会抱抱姥爷,亲亲姥姥。
他们俩一开始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以前孩子虽然懂事听话,知道心疼他们,主动帮忙干活,勤俭节约不乱花钱,心里也跟他们亲近,但是这种亲近是很内敛的,不会表现出来,现在,她感情外放了。
虽然但是,颜炳强和杨凤兰很快就适应了元初的变化,也越来越欣喜于这种变化。
他们俩觉得自己越活越年轻了。照照镜子就能发现,眉间的川字纹变淡了,额上的抬头纹都少了一条,身体也越来越轻松,以前总是担心自己活不到孩子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现在就感觉自己还能活好久。
“说不定能活到给初初带孩子。”杨凤兰说。
她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整颗心就好像泡在温水里,轻松、舒服的让她想笑,又想哭。之前的几十年她都忙忙碌碌的,就好像脑袋顶上有一只大手在压着她,按头让她活着。现在,那只压着她的大手没有了。她觉得自己能飘起来。
颜炳强比她还高兴。他虽然疼爱女儿和外孙女,但是依然是个思想有些老旧的人,想要有个跟他姓的孩子,现在元初改了姓,他骨子里真是高兴极了。
他一高兴、一放松,杨凤兰就跟着放松了。这是一对特别传统的夫妻。
颜炳强说:“新闻上老说什么与时俱进,咱俩也得与时俱进一下。初初到县里来了,咱们现在陪着她,不能给她丢脸。咱俩去逛逛百货大楼,买两件像样的衣裳穿,别让人说咱们是土包子。水电也别太省了,该洗洗该涮涮,弄干净点。”
杨凤兰笑了一下,“老了老了,还时髦上了。”
趁着元初去上学的功夫,俩人去理发店换了发型,别看他们年纪大了,但是发量不少,而且只白了不到三分之一。
颜炳强原来的发型是杨凤兰给他理的,不是平头,但是两鬓和后面都剪得十分古怪,一看就木愣愣的,非常呆板。这回让理发师给他修了一下,瞬间就变了个样。
杨凤兰把头发烫了烫,看着也年轻了不少。
俩人又去百货大楼买了新衣服,里里外外都买了,连鞋子都换了。以前就是县被服厂生产的老布鞋、胶鞋,一双只要十块钱左右,现在,俩人各买了一双健步鞋和皮鞋,适用不同场合,搭配不同衣服。
他们还给元初买了件时下比较流行的冲锋衣。卖衣服的小姑娘跟她们说:“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个。”
元初中午回家,看到大变样的姥姥姥爷,“一上午没见,你们俩怎么都年轻了好几岁,是不是偷偷去做美容了?”
杨凤兰用手托了托她头发上的卷,问道:“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我姥姥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女。现在也是。姥,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追求者?”
杨凤兰脸上带出一丝动人的羞涩,“别胡说。快洗手吃饭去。”
“哎。”
元初洗了手坐回饭桌,杨凤兰又跟她说:“给你买了件冲锋衣,说是防水防风的。”
“太好了,谢谢姥,谢谢姥爷。”
老人买的衣服根本不用试,他们只可能买大,绝不会买小。
小县城不流行紧身衣,老一辈的审美都是宽松点好。
虽然元初大部分时间都是穿校服的,但是偶尔换一个打扮也不错。
他们学校的校服都跟麻袋似的。裤子尤其抽象。不光肥,还特别长。大家领到新校服之后,都要在裤脚那儿加个松紧口,这样裤子不至于拖地,也不至于大冬天的时候呼呼往里灌风。
学校对于穿校服没有硬性规定,很多学生都不喜欢,因为比较丑。但事实上,哪怕不喜欢,大部分学生一年到头都穿着校服,因为省事,不用挑选衣服,大家都穿,要丑一起丑,也就没有什么攀比心了。
元初就是校服大军的一员,原主一开学就订了两套校服换着穿。
下午去学校的时候,元初就把校服上衣脱了,换上了新买的冲锋衣。
课间的时候,好几个同学跟她聊天,有的夸她衣服好看,有的夸她人好看,所以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对此,元初通通夸回去:“你们真有眼光。”
她现在就是那种闪闪发光的学生,大家都喜欢她,元初可以感觉到。
有的人是羡慕她学习好,虽然升入高一之后的第一次大考还没有到来,但是通过一些小测验、上课回答问题的情况,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她以后肯定成绩好,她是个聪明学生。
有人羡慕她性格开朗,敢说话、敢表现;还有人欣赏她各项体育活动也玩得不错,不是书呆子。
元初有好几个玩得很好的同学,其中有两位体育特长生。
一位女生肖玉身高接近一米八,拥有超级大长腿,身姿矫健,她是练短跑的,国家二级运动员。她的目标很明确,考体校,以后当体育老师。
一位男生乔国庆身高不到一米七,皮肤白,有点瘦,这家伙是练乒乓球的,看着身体素质不咋地,小球打得挺好。据说是家长早早就开始培养了,经常送到市里去参加培训。
他坐在元初后面。有一天伸手戳她,元初还以为他有什么事,结果这家伙问她:“你有梳子吗?”
元初没有梳子,王玉婷有。
青春期少男少女还是注意形象的,必备小梳子和小镜子,没事就梳梳头发、照照镜子。
乒乓球少男乔国庆特别重视自己的发型,性格还有点一言难尽。拿到王玉婷的梳子,他先来了一句:“你这梳子不是很干净啊。”
王玉婷脸一黑:“不用就还给我。”
“用。没说不用。谢谢啊。”
第445章
他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用那张纸把梳子的每个齿缝都刮了一遍,把梳子刮得干干净净,然后才开始梳头发。
梳了好大一会才把梳子还给王玉婷,还欠欠地说:“我都给你弄干净了。”
王玉婷直翻白眼。不过她倒也不生气,因为乔国庆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神奇的不带任何歧视或者瞧不起之类的色彩,你一听就知道他只是在简单陈述一个事实。
毕竟他经常自爆糗事,大家都知道他没多少脑子。要是你觉得他说话不中听,直接怼回去就行。他会道歉。还会买东西来道歉。比如这次,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说人家梳子不干净是很不好的,下了课就跑到小卖部去买饮料请王玉婷喝。
元初和他玩得好,是因为他能陪她打乒乓球。
学校有给特长生准备训练场地和器材,他那个训练用的台子比放在操场上的普通台子要好多了。
她和肖玉玩得好,是因为肖玉有一个文学梦。
在小县城,女孩子练体育会受点歧视,很多人会说她“练得太狠了,都没有女性特征了,跟个男的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