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夫妻又赔不是又赔笑脸,姿态放得极低,徐胜利和张文英也没有咄咄逼人,只说等徐元超回来以后再说。
在第一世的时候,又过了几天,徐元超回来了。跟父母一起去了田家,当时田红香也在,她坚持要退婚。这门亲事自然就退了。不管田家父母再怎么说,徐家也退了婚。毕竟以后要和徐元超一起过日子的是田红香,又不是她爹娘。老话说了,强扭的瓜不甜。
田红香为什么要退婚呢?因为她看上了山洼大队新来的一位知青,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咣咣撞大墙,喜欢得不得了。
哪怕男知青不喜欢她,坚决拒绝了她的追求,她也不在乎。她觉得人家不喜欢她,是因为她有婚约,所以她先退了婚。结果人家还是不喜欢她。田红香就有些疯魔了。
她在人家路过河边的时候跳河,想让人家救她,然后和她绑定,没想到那家伙视而不见、见死不救,走了。
她偷偷跑到知青点,给人家的暖水壶里下药,没想到人家没喝,反手一个举报,把她送进牢里关了一年。这还是她爹娘求爷爷告奶奶四处磕头替她求情的结果。
从牢里出来之后,田红香越发执念成狂,她在牢里没改造好,倒是拐七拐八地认识了几个小流氓,她让小流氓盯着男知青,想要把他打晕,借机把生米煮成熟饭,但是没想到,这个男知青还挺能打,几个小流氓在他手里都没占到便宜。
小流氓们挨了打,也很气愤,就开始窝里斗,把气出到了田红香身上。最后,田红香嫁给了其中一个小流氓,成了他的保姆兼出气筒。
听说自己的前未婚夫在改革开放后辞了工作下海经商,赚得盆满钵满,成了富甲一方的大佬,和妻子恩爱有加,儿女双全,田红香直接气死了。
然后,她重生了。
重生在刚跟徐家人说完要退亲之后,徐元超出车还没回来,婚事还没有推掉。
田红香欣喜若狂,心里一万个庆幸。庆幸她还没有跟徐家人说退婚的原因,庆幸她对男知青还只是有好感、开始追求,并没做那些出格的事,庆幸她和小流氓们还没有牵扯,庆幸徐元超和他上辈子的妻子还没有认识……
她决定这辈子一定和徐元超好好过,再也不去招惹那个男知青了。
但她也不想太上赶着,就想着等到徐元超回来,和徐家人一起上门的时候,再说她并不是真的想退亲,只是觉得徐元超经常出差,担心婚后长时间两地分居,所以才说了气话。
在田红香重生的那一世,徐家人没有坚持退亲,考虑到田红香也只是个19岁的小姑娘,便觉得她心里有这样的担忧是可以理解的。
这件事之后,徐元超反倒对田红香更好了,更温柔体贴了。
整个徐家,只有老三徐元初看田红香不顺眼。她根本不相信田红香所说的退亲理由,为此,还特意跑到山洼大队打听了一下,果然听到了田红香追求男知青的一些流言蜚语,她回家跟爹娘和二哥说,大家都让她不要再追究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徐元初虽然有点不满,但毕竟要结婚的是二哥,她只能辅助,不能替人做决定。这事在她这儿也就过去了。
但是在田红香那里却是过不去!
田红香本就恨她。因为上辈子,徐元超后来娶的妻子是徐元初给他介绍的,是徐元初的同事。田红香重活一世,前世记忆在她脑子里盘桓不去。在她看来,徐元初就是破坏她和徐元超感情的人,是给徐元超介绍小三的人。她觉得,上辈子,要是徐元超没结婚,说不定她还有机会。
她都还没找徐元初报仇呢,结果这人这辈子又撞了上来,试图破坏她和徐元超的婚事!
田红香简直恨毒了徐元初。
她以有心算无心,在徐元初冬日清晨骑车去上班的路上,将她连人带车推进了河里。
那是冬天,河水寒冷刺骨,徐元初穿得厚,行动不便,没能爬上来。
没人知道这是田红香干的。毕竟在大家看来,她们无冤无仇。
这件事被定性成了意外。
徐家人伤心了一阵,但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只有徐元初再也不会醒来,生命终结在了18岁。
第535章
元初小口喝着鸡蛋茶,这东西必须得趁热喝,凉一点就会开始有腥味,热腾腾的时候还是挺好喝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鸡蛋茶都是农村公认的滋补品,每天早上能喝一碗就已经是非常好的生活了。
徐家日子好过,无需拿鸡蛋换钱买盐,徐元初才能有每天喝一碗鸡蛋茶的待遇。她倒确实因此而成长得很好,一米七的个子,不胖不瘦、纤秾合度的身材,皮肤也挺白皙细腻的。
当然,这也不光是因为一碗鸡蛋茶,更因为徐元初没怎么干过农活。她在该上学的年龄上了学,高中毕业后当上了公社广播站的播音员,这也是目前特别吃香的工作,同样也是八大员之一,每个月领着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和普通工人差不多。
她今年只有十八岁,刚工作了一年多,暂时还没有说亲。
徐元初的婚事有点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因为她的个人条件太好了,放眼公社和大队,能配得上她的小伙子几乎没有。
在田红香没有重生的那一世,1976年底,徐元初嫁到了县里,丈夫在县委宣传科工作,俩人算是一个系统里的,因为工作结识,结婚之后,徐元初又在公社工作了几年,才找到机会调到县里去。夫妻俩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生活没有大富大贵,但也顺顺利利的。
但是田红香的重生,把一切都毁了。
在徐元初死了以后,田红香甚至接了她的班,当上了播音员。
元初放下手里的碗,忍不住翘起了一侧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别人不知道徐元初和田红香的恩怨,徐家人是知道的。
徐元初调查过田红香,对着家里人说过田红香的不是。
徐胜利和张文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农村人虽然保守,但是骑驴找马的事情却是非常常见的,用一句老话来说,就是“人往高处走”,哪怕已经订了亲,要是遇到了更好的,那抛下之前的去追求更好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样做的人不少,舆论并不会多加苛责,甚至会夸赞这个人聪明。当然了,如果被抛弃的驴后来居上,那这个人也会被人背地里嘲讽几句有眼无珠。
田红香追求男知青,在徐胜利夫妻看来,也属于骑驴找马。只是这匹马没被她骑上,她不得不回头接着骑驴而已。
这都是常见现象,不必奇怪,也不必太介意。
徐元超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服气的。他在和田红香见面的时候就跟她说,“你以后不要乱来了,你做的事情我妹妹都能打听到,要是再闹出事来,咱俩就真的完了。”
田红香已经过了一世,见识肯定是多了不少的,她要对付徐元超,简直手拿把掐。撒娇、哭诉,再给点甜头,把责任都推到了徐元初身上,说徐元初一定是害怕徐元超一旦娶妻生子,家里人就不会像之前一样独宠她了,所以才恶意诋毁田红香。
这样一番经不起推敲的话,徐元超信了。他回来以后还说了徐元初几句,让她不要跟个村里的长舌妇一样乱嚼舌头。
徐元初和田红香算是有仇的。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有人有伤害徐元初的动机,那这个人非田红香莫属。她是唯一的可能。
但是在公安接到报案来调查的时候,徐家人言行一致地说,徐元初和任何人都没有仇怨,说她向来与人为善,对任何人都和和气气的。
或许他们真的相信徐元初是意外死亡的吧。
但是元初心里显然不接受这个结论。说到底,只是因为不够爱、不够重视罢了。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哪怕只是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会说出来的。万一呢?万一她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沉默有时候就是在替凶手打掩护。
徐胜利和张文英、徐元超,在家庭和谐稳定、生活无波无澜和寻找徐元初死亡的真相之间,选择了前者。仅此而已。
徐元初死后,为了继承她的工作,田红香和徐元超火速结了婚。
重活一世,田红香知道后世的走向,并不太看得上徐元初的这份播音员工作,但是,只要一想到这是她弄死徐元初的战利品,她就觉得高兴。
元初轻叹一口气,站起身,顺手把碗洗干净放了起来。
徐胜利和张文英是两个勤快人,哪怕家里三个孩子都已经工作了,每个月都往家里交家用,他们俩不缺钱花,但他们依旧每日出工去挣工分。
这会,俩人都不在家,全都下地干活去了。
要是原身在,她会在喝完鸡蛋茶之后开始干活,把早饭做好温在锅里,还会把家里的暖水壶全都灌满水。等到徐胜利和张文英下工回来,洗洗手就能吃上热乎饭了。
女儿更贴心这话是极有道理的。
这个家里有三个孩子,得到了差不多的关心和养育,相对来讲,徐元初得到的还更少一些。大哥当兵的机会是徐胜利运作来的,二哥的工作机会也是他运作来的,徐元初的工作机会却是她自己运气好。
高中毕业回家,从县城坐小巴车到公社,正好在路过公社大院的时候看到了里面贴出来的招工告示,她立刻报名,然后考上了。没让家长操一点心。
但是她却是最能体谅父母辛苦的一个人。大哥当兵不回家,二哥出车的时候没法说,不出车的时候他也不会帮家里做事,只有徐元初,天天除了上班,还要尽可能包揽家务,替父母分担。她总觉得父母不易、父母辛苦,她做女儿的要多干一些。
但是,有什么用呢?关键时刻,还是二儿子的安稳人生更加重要一些。
元初背上自己的挎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她还是在公社找个房子住好了,天天来回跑也挺累的,尤其是马上就要到冬天了,每天早上很早就要出发,晚上天快黑了才能到家,又冷又不安全。现在房子的租金很便宜,两块钱就能租到很不错的房子了。
徐元初的心愿是不去干涉别人的人生,徐元超愿意娶田红香就让他娶好了,关她什么事呢?
但是田红香推她下水,害死她的仇也要报。这两者之间如何平衡,就是需要元初来考虑的事情了。
第536章
元初骑着自行车,走在凹凸不平、高高低低的农村小道上,心里忍不住感慨,原身是真恋家啊,就这小破道,还能天天早出晚归地骑个来回,而且严寒酷暑、风雨无阻,没有对家和家人深沉的爱和依恋,根本坚持不下来。
人家徐元超就经常住在县里不回来。
她把车骑得曲里拐弯,就为了躲石头和大大小小的坑,一边骑一边跟系统嘚瑟:“我这车骑得都快跟演杂技似的了。”
系统不得不夸她:“你真的很厉害,把二八大杠骑成了山地自行车。把农村小道当成了障碍赛赛场。”
元初玩得越发开心。
最后,虽然没在家里做早饭,虽然出门早,她到单位的时间比平时还晚了一小会。
因为骑得太专心了,需要调动全身肌肉去控制车辆,她还出了一身汗。
公社广播站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徐元初,另一个是位男同志张广亮,他就住在广播站,负责转播中央新闻和县广播站的新闻,早中晚三次,每次一个小时。
徐元初的工作是负责播报公社新闻,这个算是他们公社广播站自创节目,内容包括公社通知、政策精神传达,以及各个大队社员的投稿。
徐元初每天到了办公室以后,就会处理这些信息,按照顺序弄好,在上午十点钟开始播报。下午她还负责挑选一些文娱内容进行播报,基本上都是样板戏。
元初到的时候,张广亮同志的早间新闻都播放完了。
他们这个南旺公社的广播事业做得挺好的,基本上实现了户户通,也就是说,每户人家家里都安装了一个小小的广播接收器。准时准点的就会响起,社员们能把广播当时钟使。几点钟播哪个节目,都是固定的。
【有的地方真的户户通。每家每户都装一个这样的广播接收器,并不仅仅是村里电线杆子上装一个大喇叭那种。】
“早上好,张师傅。”
“哎,早上好,小徐。”
打完招呼,元初放下挎包,掏出手绢擦了把脸,又拿出搪瓷缸子,给自己晾了杯水。
办公室有个小炉子,他们烧水喝很方便。
张师傅跟她说:“你来了,那我回去歇会了。”
“好的。您快去吧。”
张广亮不到五点就得起来工作,虽说是转播,但他也得盯着。他通常会坚持到徐元初到岗,然后就回自己宿舍歇会。他的宿舍就在广播站隔壁,很方便。
徐元初和张广亮的工作时间完美错开,基本上办公室里只会有一个人。
元初坐下没多久,公社书记办公室就送来了几份文件和材料,这就是今天上午她要播报的主要内容了。又过了一会,传达室送来几份社员投稿。都是社员们抽空自己送到传达室的。
元初把公社文件过了一遍,又从社员投稿里选出了两份。
今天上午的播报内容就敲定了。
闲着没事,她从空间里摸出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和系统开始挑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