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闲置房不是很多,只有几处可以租的,元初和系统综合考虑了地理位置、邻里环境、房屋布局等各种因素,最后挑中了一个小院。正房两间,杂物房一间,厨房一间,厕所一小间。一个人住还是可以的。
上午十点一到,元初立刻进入状态,开始播报今天的公社新闻。她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字正腔圆,语调自然,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蓬勃的朝气。各个新闻之间的衔接也很自然流畅。
她的节目结束,张广亮同志回到办公室准备中午的新闻转播,他对元初今天的表现赞不绝口,“你这个进步实在太快了。我跟你说,我觉得你今天的水平,不比我转播的那些新闻节目播音员逊色。”
元初笑得大大方方,“我就是跟人家学的嘛。不断学习,不断提高自己。争取向她们看齐,要是青出于蓝就更好了。”
张广亮笑着点头,“年轻人,前途是光明的。继续加油哈!”
他自己说话带口音,死活改不过来,只能当转播员,当不了播音员。但是他的同事这么优秀,他也是与有荣焉的。
“我会的。”元初先表了个态,又跟他说:“张师傅,我有事出去一会,大概一点多再回来。”
“好,你去吧。别误了下午的事就行。”
“误不了。您放心吧。”
她下午的节目是三点开始的,播完就能下班。
元初跟系统感慨,“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工作,工作轻松,工资不低。干好了也有前途。能从公社调到县里,再从县里调到市里。从广播一线调到政府宣传部门。要是干好了,这个升职路线非常清晰。”
她背上挎包出了门,直奔自己看好的房子。
元初先敲了敲隔壁邻居的门。她看上的这个小院,也是隔壁邻居一家的。现在空着无人住,有意向出租,但又不敢大张旗鼓地说要出租。所以一直没租出去。大概就是在等待一位像她这样的“天降租客”吧。
开门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同志,什么事啊?”
“大娘,我想问问您,您知道这附近有谁家房子空着吗?我想租。我在公社广播站上班,住宿舍不太习惯,想自己住。”
元初给她看了看自己的工作证。
老太太笑道:“隔壁这个院好像就是要租的。你要看看吗?”
“好啊。”
“那你等一下啊。”
“好的。”
老太太转身回去,拿了把钥匙出来,打开隔壁的院门,带着元初参观了一下。“这个小院不大,但是一个人住,或者小两口,甚至一家三口住也够了。那个杂物间收拾一下,勉强也能住。”
“租金多少?”
“一个月一块五。”
“租的话找谁?”
“跟我说就行了。就是这里面啥也没有,你都得自己置办。”
“这没问题。”
俩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定了。元初当场付了一个月租金,老太太把钥匙交给了她,还跟她说:“你要是不放心,就换一把锁。等你换了新的,这个旧锁我就先收起来。”
“好。”元初没有推辞,火速去供销社买了把新锁换上。
老太太始终乐呵呵的,并不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先小人后君子,相交之初,就是要带着点防备之心。尤其这还是个年轻姑娘,多点警惕心挺好的。她自己当然是个好人,但是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的。
换完了锁,元初告别了老太太,又跑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些生活必需品。然后,她去国营饭店吃了碗面条,这才回到办公室,准备下午的工作。
她来,张广亮就走。等她下午下班,张广亮再回来转播晚间新闻。
下午的事情比上午的还简单,挑个样板戏一放就行。
第536章
距离下午的节目还有一点时间,元初一边看报纸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把那小房子稍微收拾一下,还缺些什么东西,要去哪儿置办。
既然决定要一个人生活,她自然要保证一定的生活质量,又不是没那个条件。
下午三点,元初转播了一部样板戏选段。没法播全场,因为时间太长了。
她这个节目,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行。
播完之后,元初收拾整理办公桌,准备下班,换张广亮来办公室待着。
原主完成工作后会早早回家,回去帮忙做家务,减轻父母压力。她真的是个既容易满足又懂得感恩的好姑娘。
元初没有她那样的自觉,所以选择下班后去买东西完善自己的居住环境,而且还去国营饭店吃了晚饭。等到天快黑了,她才骑上车往家赶。
要搬出来住,总要跟父母说一声的。而且她的东西也要打包带出来,就不留在那个家里了。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还难走。因为看不太清楚。
到了家,徐胜利在院子里坐着喝茶,张文英在厨房里忙活。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啊?”徐胜利问她。
“在单位学习啊。我要提高业务水平,就得多看报纸多听广播多学多练。”元初把自行车停好,又跟张文英说:“妈,我吃过饭了,你们吃吧,不用管我了。”
张文英从厨房出来,问她:“你吃什么了?”
“我刚才饿了,在单位煮了点挂面吃。”
“你这孩子,这么一小会都坚持不了啊?你还不如早一点回来,这会也已经吃上了。对了,你今天早上怎么没做饭啊?我和你爸下工回来,还想着直接吃呢,结果到了厨房一看,冷锅冷灶,还得现生火。晚上下班也不知道早点回来,我下了工还得做饭。”
元初笑了一下,“正好,我有件事情要宣布。我觉得我得多花点时间在工作上,好好学习提高。所以我思前想后,做了个决定,以后我就到公社去住了,不来来回回每天跑了。尤其现在马上要入冬,每天早晚太冷了,我也受不了。”
“去年不就是这样吗?去年能受,今年就受不了了?”
“是啊,受不了了。去年我傻,今年我不傻了,不行吗?大冬天的,我干嘛非得受这个罪啊?”
张文英问她:“你住哪儿啊?你们那边暂时不是没有空宿舍吗?”
“我租个房子呗。我前几天寻摸了一下,有房子出租的。我租一间得了。”
“瞎折腾。住外面哪有住家里好。你住别人的房子里,总归是不方便,也不安全。”
“总比早出晚归安全吧。我也不是跟你们商量的,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晚上我就不回来了。”
“你决定就决定吧。反正你心里有主意,我和你爸说什么也没有用。”
徐胜利问她:“房子已经寻摸好了?”
“好了。已经跟人说好了。离单位近,周围邻居也都还行,我觉得挺好。”
“那你就在外面住几天试试。不习惯就还回来住。”
“知道啦。我回屋去收拾东西了,明天要把一些东西带走。”
徐胜利点点头,“去吧。”
元初转身就走了。
张文英问徐胜利,“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出去住了?”
徐胜利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老二已经说了亲,快要结婚了?她不想和新媳妇一起住,担心处不来?”
“那都还没处呢,怎么就知道处不来呢?至少处处看啊。而且离他们结婚还有一阵子呢。”
“那谁知道啊。反正她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咱们就当提前适应了。”
张文英没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厨房,盛饭端饭。
吃完,张文英喊元初:“老三,你来把碗洗了。我这干了一天活,累得腰酸背痛。”
“妈,就两个碗,你再努努力,洗了吧。就当提前适应了。我以后不回来,你们总不能不洗碗吧。要不你和我爸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洗。我这儿收拾东西呢,实在腾不出手来。”
张文英气哼哼地去刷锅洗碗了,嘴里还嘟嘟囔囔,“养孩子有什么用,一点都指望不上。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这辈子就是来讨债的吧!”
元初怼她:“指望不上那就别指望了。我每个月还交10块钱家用呢,既然指望不上我,那我以后就不交了。你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我平时最听话,干的活最多,你要说指望不上,说给你俩儿子听去,别说给我听。我就一天没干活,你跟我这儿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老大老二就没干过活,怎么也没见你唠叨啊?”
张文英气得要命,“行行行,我说不得你了是吧?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我。我养的好闺女,成了文化人,有工作了,翅膀硬了,看不上农村的爹娘了。”
元初说她:“你甭跟我阴阳怪气。我自认比老大老二做得好。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要联系老大部队、老二单位好好问问了,我每天早出晚归,包揽家务,就因为一天没干活,就成了一个嫌弃农村爹娘的白眼狼,那他们俩算什么东西?他们俩比白眼狼还不如。我得问问,这样狼心狗肺的玩意配不配当兵,配不配摸方向盘!”
“行了!”徐胜利吼了一声,“没完了是吧?一点小事吵吵什么呀?怎么就把话越说越难听了!”
“这事您问我妈,别问我。不是我起的头。”
“确实不是你起的头,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不能!”
“你妈干活累了,她叨叨两句怎么了?”
“她叨叨我干嘛呀?她怎么不叨叨你呢?怎么不痛骂徐元杰和徐元超呢?看我是软柿子、好说话,就想拿捏我是吧?我告诉你们,打错算盘了!”
徐胜利看元初油盐不进,转而又去说张文英:“你也是,就几个碗,你要实在累了不想刷,就先放那儿。你说你累了就说累了,说什么指望不上、养孩子白养,说那些没用的干嘛?”
张文英小声嘟囔,“我就说了两句。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就这么跟爹妈顶嘴。”
元初说:“那你现在见到了。以后少惹我。就像我爸说的,你们和徐元杰、徐元超才是一家人,和他们娶的媳妇也是一家人,我早晚要嫁出去的,跟你们就不是一家人了。想念叨人就等徐元超回来,或者给徐元杰写信,你就算骂死他们,我也不管。”
***
夜深人静。
张文英跟徐胜利嘀咕,“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她以前哪会那样跟我说话啊?以前我一说累,她就抢着把活干了。现在倒好,我说累,她跟我吵架。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你跟我念叨一下也就罢了。出去别胡说八道。就别管她了。把她养到这么大,咱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等老二回来,先去田家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田家这门亲事要是不成,就再给老二说别家的。”
“老二那个熊脾气,就要长得好看的。之前给他说的那几个,条件都比田红香好,他非不同意,就看上田红香了。这姑娘除了长得好看,真没别的优点。”
“是老二跟她过,又不是咱们跟她过。”
张文英叹息一声,没再说别的。
第537章
其实徐胜利心里也犯嘀咕,总觉得女儿的变化过于突然了。
他和妻子心里自然是更看重儿子,毕竟是男丁,传宗接代、光耀门楣都得指望他们,姑娘养大了就嫁人了,迟早是别人家的。以后嫁出去就孝敬公婆去了,他们做父母的又能指望她什么呢?也就在家里的这几年,能使唤使唤她,也算没白养她一场。
以前女儿一向乖巧听话,特别懂事,知道心疼父母,活都是抢着干的,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呢?
张文英不说话了,徐胜利开始说,“你说,元初是不是谈对象了?她今天这样是不是被人撺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