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看着他,不说话。
杨厚说:“我保证!这是最后几根!我发誓。”
李振说:“您要说话算话。小乔说的很有道理。抽烟肯定对身体不好。今天她这么一说,我脑子里就回想了一下,我发现抽烟的人特别爱咳嗽,而且爱咳痰。说真的,这不太好。”
他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嫌弃。之前小乔不说的时候,他没注意这个问题。今天听她那么一说,再想一想那些烟人平时的状态,确实都有点臭烘烘的。尤其是靠近了以后,那口气哟~咦~
杨厚拍了他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振瞬间回神,“我建议您自己观察一下那些抽烟的人。尤其是长期抽烟的人。”
杨厚撇撇嘴,“我知道啦。我就抽完这几根。然后我就跟你们俩一样,加入劝别人戒烟的队伍。”
李振:“欢迎!”
杨厚:“……”
他坐了下来,抹了把脸,“我发现这个小乔有点厉害。”
“相当厉害。”
“我说的厉害,是说她很能影响人。你小子以前吧,是个有点油滑的小伙子,偶尔还能溜须拍马一下,有聪明劲、有眼力劲,人也勤快,但是,缺少一点格局。我说难听点,就是有小聪明,没大智慧。但是你小子今天开窍了。
不过呢,我跟你说,因人而异。我呢,是个实在人。你用这个态度对我,我很高兴。这说明咱们同事之间,关系更亲近了。但也有的人,比较奸一点,就算是现在的革命队伍里,这种有点奸滑的人也是有的。
对待那些人,你就还是保持你以前的风格,但是要表现的更加真诚。你就慢慢练吧,咱们是人情社会,人情世故这一块,都是学问。”
杨厚瘪了瘪嘴,虽然但是,他也不喜欢这种“学问”。
李振笑道:“谢谢您点拨我。我以前有一点自大,今天我把这点骄傲自大的情绪全都放下了。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还有的学。
我说小乔厉害,是说她有真才实学。她那份报告完全是她自己写的。我就给她出了个题目,她自己一蹴而就。可见平时积累的多,对咱们街道也是真的了解。”
杨厚点头,到底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虽然错过了高考,但是人家有家学渊源,肯定跟自己的父母学了不少。
“学习和读书都是有用的。”他说。
“嗯。我已经深刻领悟到了这一点。”李振把他下午和元初的交流跟杨厚说了一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天算是领悟到了。”
杨厚感慨,“咱们单位来一个小乔这样的人挺好的。你配合一下,带着同志们都往前进一步。小乔的身份不好太高调,我怕大家不服气她。
你跟她打个配合,她在幕后策划,你在台前行动,在咱们单位掀起一股学习的热潮。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配合你们,给大家讲讲话鼓励一下。”
“行。听您的。有您这样的领导,是我们大家的福气。”
“你这话听起来还是像在拍马屁。”
“我真诚的。”
“太直白了。你跟小乔学学。”
“小乔不拍马屁。她只会把您架在火上烤。”
“但是她真诚。”
狡猾的真诚。
李振:“……小乔有句话说对了,您真会没苦硬吃。”
杨厚:“……”
***
元初下班回家,又给自己烤了个白薯当晚餐。
晚上闲着没事,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她拿出针线开始纳鞋底。做好了给她爹娘寄过去。体力活费鞋。西北的天气又不好。她只恨自己不能为爹娘做更多。
原主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三年时间把自己练成了十项全能生活达人,饭会做了,衣服会洗了,炕会烧了,会废物利用了,也会讨价还价了,还会捡垃圾了。
路上遇见个树枝都能捡回来当柴烧,遇见个碎布头也能捡回来洗干净放着,攒一堆就糊袼褙,纳鞋底,做布鞋。
哪怕被人嘲笑,被说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她也并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在她看来,世道病了,大家也病了,会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但是这病迟早会好的。
她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生活,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活法。她不觉得自己寒碜。
元初欣赏她的心性。这样的姑娘,如果不是被人算计,她是一定可以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的。而且她不会因为身处困境就做糊涂事。
一针又一针,元初心无旁骛,专注于眼前的千层鞋底,看着它在自己的手上一步步成型,再想到这双鞋有可能给自己的父母减轻一点痛苦,心里就有一种喜悦、满足和幸福感慢慢滋生并且氤氲开来。
纳完一只鞋底,元初才把炕桌挪到一边,熄了灯,脱下外衣,钻进了热乎乎的被窝。
她盖的是从空间拿出来的鹅绒被,非常保暖。有火炕的温度,再加上鹅绒被的保暖性,一点都不冷。
系统帮她警戒,她可以放心大胆的一觉睡到天蒙蒙亮。
早上睁眼,先把鹅绒被收进空间,洗漱完毕,从空间拿出食物来吃,一杯牛奶,一个水煮蛋,两片全麦面包,再加一份新鲜果蔬。吃完漱口,背上挎包去上班。
路上,系统向她介绍这两天政府采取的行动。“所有下放人员的名单都整理出来了,正在对他们的情况进行重新审核。还有之前被打砸的那些人家,现在也在重新调查。”
“这个有记录吗?”
“大部分都是有的。激进分子里面有的人是小混混,趁机搞破坏,一味打砸抢,但也有一些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他们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开创历史,所以对这些情况都做了记录。
而且,他们还算是好的,在一些小混混行动太过分的时候,会加以阻止。但是情况一失控,他们能做的也不多。有的还在内讧中被排挤、被斗争了。”
元初:“……”
第605章
无语片刻,元初说:“所以说,人呐,还是要有一定的判断力,有比较稳定的内核,这样,不管身处什么环境,都能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不能轻而易举的被潮流裹挟,做一些没脑子的事,基本的原则还是要有。不然的话,等大潮过去,这些没脑子的随大流者,就会成为被留在沙滩上的小鱼小虾。跳的越高、闹的越凶,就越回不去。”
“其实普通人还好。至少在上辈子,大部分都没有被清算,算是受到了‘法不责众’这个思想的庇佑。那些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被捧得太高的人,后来确实是不太好。”
***
今天办公室只有元初一个人。李振跟杨厚一大早就去开会了,元初坐镇办公室,某种程度上成了领导的代言人。
她认识了几乎所有的职工。有一部分人是到她办公室来跟她认识一下,因为今天领导不在,所以大家的行动就比较随意一点点。
还有一部分人是元初出去串门认识的。
礼尚往来,大家来她这儿坐坐,她也去别的办公室溜达溜达,主动拜访一下。
整个街道办一共只有19个人。
正主任杨厚,还有一位副主任吴卫红,她这几天出去学习去了,不在单位,元初一直都还没见到她。剩下的就是民政、治安、文教、卫生等负责人,每个负责人手下有一两个下属,此外还有传达室、食堂师傅,加起来一共19人。
现在精简机构,政府人数都不多,更别说街道办这种基层机构了。街道办要管理整个街道,确实要依靠群众力量。将辖区划分成几片,成立居民自治委员会,也就是居委会。
但这个时候的居委会不是一级机构,成员基本都是义务劳动,不领工资的,只是过年过节发点补贴。
元初表现的非常大气坦然,但言谈举止又都适当端着一点。亲热,但不亲近,礼貌客气,又有一点距离。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出身略差就做小伏低。恰恰相反,多少还有那么一丁丁点高傲。
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整个街道有多少个出身不好的人,所有人都心里门清。虽然大家在语言上和行动上把这些人打倒了,但是在很多人的内心深处,过去几百年几千年形成的认知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骨子里,他们依旧觉得那些有钱人、有知识的人、有权势的人,就是比他们要强。
元初这一点点高傲,符合她的身份,也符合大家对她的认知。
同时,也能向大家表明态度,既然她来了,跟大家成了同事,那出身问题就不再是制约她的一个因素了。她和大家都是同样的人,人格上是平等的,并没有讨好大家的打算。
事实上,大家这会都在庆幸,他们之前没有迫害过乔元初,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不然今天在一起工作,她还是在领导身边干事的,万一在领导那里说说他们的坏话,给他们穿穿小鞋什么的,那可就糟糕了。
而且,以乔元初的出身,她还能在街道办谋一份正式工作,很显然,这里面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或许是乔元初的身份背景有了变化,或许是她的个人能力过于突出,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应该和她交恶。这一点,从乔元初不卑不亢的态度里也能窥见一二。
杨厚和李振出去开了一天会,元初已经在街道办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各小组来找杨厚汇报问题,有的是真有问题,有的是拿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来试探元初的能力,元初分门别类,能处理的都处理了,能给建议的都给了非常可行的建议。
她才不会谦虚的说什么“我刚来,处理不了,等主任回来吧”。
等他干嘛?她都给处理了。
能力这块,元初无所畏惧。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杨厚和李振回来了,两个人都很兴奋,跟元初说:“我们今天出大风头了。区长点名表扬。让各街道向咱们学习,尽快拿出类似方案来。”
杨厚递给元初一个搪瓷缸子,“区长顺手奖励的,给你了。”
元初接了过来,伸手敲了敲,“声音挺脆。谢谢您二位了。”
杨厚说:“咱们细化一下方案,立刻开始执行。今天晚上咱们三个加个班,明天一早开动员大会,把工作分派下去。”
元初:“……”
好家伙!上班第二天,加上班了。
杨厚问她:“你没困难吧?我跟你们说,咱们三个,要说有困难,也是我有困难。我拖家带口的,家里老婆孩子还等我回去吃饭呢,孩子还等我回去辅导功课,这些我都得放一放了,先把工作干完了再说。
你们俩,两个光棍,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早会晚会都没啥事。年轻人,不谈对象不结婚,那就努力干工作吧。”
元初说他:“咋还搞人身攻击呢?光棍怎么了?光棍又不犯法!报纸上都号召晚婚呢。我才二十。距离晚婚年龄至少还差五岁。”
李振说:“我也还没到报纸倡导的晚婚年龄呢。我还不到25。”
杨厚疑惑,“你去年不就24了吗?今年正好25啊。”
“还差两个月。”
“就两个月你就别计较了吧。”
“涉及尊严问题,我分秒必争。”
杨厚抽了抽嘴角,感觉李振好像变成了第二个小乔,这个同化能力真的太强了。
三个人逗了几句嘴,元初拿出了一沓纸,“我今天没多少事,自己做了个初步方案。你们俩先看一看。咱们就在这个方案的基础上开始讨论,有的放矢总比无的放矢要好一些。这样效率更高一点。”
“好好好,太好了,小同志主动干活,工作积极性没的说。”
杨厚拿过稿纸开始翻看,元初只写了一份,他和李振俩人凑到一起看的。
元初自己闲着没事,把新得的搪瓷缸子洗了洗,用它晾了杯白开水,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把红薯干出来,准备工作就绪,她拿起一本文选边吃边看。
第60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