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人是有点理想主义的,第二批人纯粹是来挖宝的,双方遇见了,第一批人觉得第二批人太过分,来了啥也不干,直接翻东西,这跟打家劫舍有什么区别?
第二批人觉得宝肯定是被第一批人挖走了,这波人想要吃独食,不光吃独食,还敢来管他们的闲事,简直找死。
双方一言不合就开干,都是血气方刚、脾气火爆的年轻人,谁也不让谁,直接上了全武行。小混混们路子野,打架没有章法,抓脸挠头攻下三路,高校来的那批人一开始吃了点亏,也被打出了火气,那帮家伙有武器,直接掏了枪。
双方都有人重伤。
原主一看形势不对,立刻找了“掩体”藏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因此而躲过一劫。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人,一看这儿已经变成了这样,主人连收拾都不敢,就窝在垃圾堆里休息,就到处随便翻翻,然后口头教育了一下乔元初就撤了。
原主那段时间特意把自己的脸抹黑,把头发弄得乱糟糟,整个人一副受到了残酷打击的模样。后面来的人也就没有对她实施什么伤害了。
“那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大概知道一些。第一批人是我爸妈学校过来的。第二批人就是我们街道的。我后来在外面扫地的时候还见过他们几次。”
“如果人带到你面前,你能指认吗?”
“能!”
“时间过了这么久了,你确定不会认错?”
“不会!”元初回答的斩钉截铁,“你们稍等一下。”
元初掀开自己的褥子,下面垫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元初扒拉了一下,从里面找出几张纸,“你们看,这是我当时画下来的。”
原主虽然没上大学,但是书读得多,技能也会的不少。至少绘画这项技能她掌握了。
当然,她没画,是元初来了以后画的,画完又稍微做旧了一下。原主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些,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毕竟只是个17岁的小姑娘。
工作组负责人接过纸张看了一眼,先赞了一句,“你这个画得也太逼真了!跟照片没两样。”
元初笑了笑,“我从小学画。”
“关键是你记性好。这些人总不会站在那里让你画,肯定是他们走了以后,你根据脑子里的记忆画下来的,对吧?”
“嗯。”元初点头,“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太大了,我记忆很深刻。而且我本来就记性很好。”
“当时要打你的是哪个?阻止他的又是哪个?”
元初指认了一下。
“眼睛受伤的这个是要打你的?”
“对,就是他。他是第一批人里的,当时我看到他眼睛流血了。第二批人里有人中枪了。这个我知道,因为他就在我们街道住,我之前扫大街的时候还见过他,他少了一条腿。现在拄着拐杖呢。”
元初为什么没着急给自己报仇呢?因为来她家搞过破坏的两波人,某种程度上都算是自作自受了。第一波人里想打原主的那个人,瞎了一只眼。第二波人里闹得最欢的那个,一条腿截肢了。当时枪应该是打到了关键部位。
她化作死神收割的那些,都是坏事做尽还过得很好的,所以优先享受了死神套餐。
说到这儿,元初沉默了片刻,“我本人倒是没受到太严重的伤害,主要是我父母,他们在学校期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回家。后来临走的时候回来了一趟,为了不让我担心,也是报喜不报忧,什么都没跟我说。这个你们就得想办法联系我父母,询问他们了。”
“那你这边有什么要求呢?”
“我就希望能尽量把我们损失的这些书给补上。别的,你们就看着办吧。还有,据我了解,我父母是很正直正派的人,他们很爱自己的国家,当年抗战的时候也做了一些事的。这些都有据可查。
他们没有任何反动的地方,就算有那么一点点不太接地气,也只是让他们去基层锻炼,真正了解人民疾苦就可以了。就不要再折磨羞辱他们了吧。”
“据我们所知,你和你父母登报断绝关系了。”
元初叹了口气,脸上是很深的无奈和痛苦,“我们都是没有办法。”
但凡有办法,谁会愿意和自己深爱的人割席呢?
乔志勋和沈星竹很爱自己的女儿,希望她过得好一些,活得轻松一些,不要受他们俩的影响。
原主去登报,是为了让父母放心。
但是就算登了报又怎样呢?他们始终都是牵挂着对方的。他们都在努力活着,都在拼命向对方展示好的一面,期待着未来有一天可以重逢。
其实原主都想过攒点钱去看望他们,但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调查组的人也陷入了沉默。
有时候,无奈才是最让人伤心的。
过了一会,才有人开口,“既然已经开始调查了,你父母那边肯定也会被调查到。如果他们没有问题,说不定就能回来了。”
元初抬起头,看着说话的人,眼睛里的希冀和期待毫不掩饰,“真的吗?”
“呃…我也没法百分百保证。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还需要在那边正常劳动一段时间。你刚才不也说了吗,他们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不接地气。劳动能改变这一点。”
元初扯了扯嘴角,“我爸妈热爱劳动的。他们其实都是普通人家出身。我还听他们讲过他们小时候种地的经历呢。他们不怕干活。只要没有人天天斗他们、天天折磨他们就好。”
十年前报纸上整天吹牛的那段时间,她爸妈都快气死了,说的最多的就是“三字经”:不可能!没常识!乱吹牛!不要脸!乱搞嘛!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跟原主讲了自己之前种地的经历,还带着原主在家里种菜种粮,了解作物生长的基本规律。
她妈跟她说:“这些虚假的东西总有被戳破的那一天。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弄也成不了真的。”
第609章
调查的最后,元初跟调查组的人申请了一点材料,用来修补墙壁和地面,还申请了一些工具。
调查组的同志跟她说:“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等一等,我们调查结束后,应该会安排人来给你做修补。”
元初问他:“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暂时还不太好说。事情挺多的,而且,需要修复的东西应该也不少。”
“那还是先给我材料和工具,我来想办法吧。总要先把正房收拾出来,我爸妈要是能回来的话,要让他们有个睡觉的地方。”
元初把人送走,抽空就把正房里的那堆破烂全都清理了出来,分门别类放好。
书是彻底没法要了,就算当时灭火还算及时,烧得也只剩一点残渣了。桌椅板凳都缺胳膊少腿,衣柜书柜都被斧子砍过。瓷器玻璃器碎的差不多了,勉强能挑出几个好的。
隔了两天,有人给元初送来了一些石灰、沙子、纸筋、青砖,还送来了做木工和泥瓦工的工具。
杨厚问她:“你是不是需要木工和泥瓦工?我认识两个手艺不错的,让他们帮你修补?”
“不用了。我自己干就行。您也知道的,没钱,请不起人。我爸妈早些年工资虽然高,但他俩都是量入为出的,挣多少花多少,那时候在我们家帮工的阿姨每个月工资都80块,我妈还给她各种补贴,过年过节要给礼物、给奖金、给买衣服。
大街上看到个乞丐我妈都要送人家一笔钱。她和我爸大概觉得自己端的是铁饭碗,只要脑子还在,就总能挣到钱。家里一点积蓄都没有。后来我糊火柴盒,一个月挣十块钱都费劲,根本攒不下。哪有钱请人帮忙干活?我还是自己来吧。”
杨厚说:“这东西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这是个技术活。人家那些老师傅都是学了很长时间又干了很长时间才积累起来的经验。”
“能有多难?”元初语气随意,完全不将这点小事放在心里。
杨厚:“……”
等你干上就知道了。
周日,元初休息,天气也不错,她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就开始准备刷墙了。
房子是传统的青砖灰瓦房,房梁用的还是木头,墙壁用的是传统的抹灰工艺。以石灰为主,掺入纸筋增强韧性,防止开裂。
这个工艺元初专门学过,驾轻就熟。先把墙壁浇水湿润,然后做灰饼、充筋,分层抹灰,最后找平。
需要修补的地方不少,元初都做好了一天干不完的准备。
她给自己缝了个帽子,还戴了个口罩、戴了个平光镜,防护工作整体还行。
刚干没一会,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杨厚的大嗓门也传了过来,“小乔,在家吗?”
“在呢。稍等。”
元初从梯子上下来,去给他开了门,门口站着杨厚、李振和一位老者。
“杨主任,李同志,还有这位是?”
杨厚说:“这是我爹,他在郊区大队住。我爹是个老泥瓦匠了,抹灰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元初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大老远的,还让大爷跑一趟!”
杨老爹笑得憨厚,“我正好进城来玩。他说给我个机会让我显摆显摆手艺,我跟你说,不是我吹牛,我在我们公社都是顶好的泥瓦匠。”
“那就辛苦大爷了,快请进。”
元初把人让进门,又说道:“我这儿太乱了,东西都堆到院里,快没下脚地了。”
杨厚问她:“你这些东西要拉到废品站去吗?”
“暂时不呢。我先把墙壁和地面修完,这些东西我还要挑挑拣拣、拼拼凑凑,看看能不能拼出一套能用的东西来。您也知道,我现在没钱买也没处买去。”
“可以给你预支工资。”
“寅吃卯粮?那还是算了吧。我们家人虽然傻不拉几的,心里没什么成算,但也没有借钱花的习惯。穷有穷的过法。有多大的本事端多大的碗。”
杨老爷子立刻附和,“你说得对。”
杨厚没再说什么了,撸了撸袖子,跟老爷子说:“爹,你看我和小李能干点啥?”
老爷子瞥了他俩一眼,“能干啥?也就帮忙拌拌灰、递个灰啥的,别的有点技术含量的你俩也干不了啊。”
元初在旁边哈哈笑。
老爷子又说她:“你也别笑,你能干啊?”
“嘿!我怎么就不能了,我干得好着呢。不信您进屋看看,我都干了一会了。”
老爷子进屋瞧了瞧,内行看门道,打眼一瞧就知道深浅,这小同志是真的会,而且干得还挺好。“这样,我先给你打下手,让他们俩瞧着,看看怎么干活。等他们学会了,有眼力见了,我再修另一边,这样咱速度就快了。今天肯定能修完墙。”
“行。”
元初和老爷子配合,给杨厚和李振做了个示范,然后分成两组开始工作,进展非常顺利。
快到中午的时候,元初下了梯子往外走,杨厚问她:“干嘛去?”
“我去饭店买些包子回来,该吃午饭了。”
“不用你,我家你嫂子会来给咱们送饭。你就抓紧时间干活吧。”
元初:“……我家这点活,太麻烦大家了吧。”
“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你嫂子做饭手艺好,正好给你尝尝。而且她也是蒸包子。”
元初只好被赶上架,继续干活去了。她跟系统说:“我太难了。他们不来我还能休息,他们一来我就得不停地干!”
系统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