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杨厚的妻子何玉芬挎着个大篮子过来了,包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层层揭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包子,她招呼元初,“小乔,快来吃,白菜油渣馅的,香着呢。”
元初下了梯子洗了洗手,先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玉芬姐,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家自己也得吃饭。多做几个的事。你们吃着,我先走了,回头让老杨把篮子拿回去就行。”
“唉!”
元初把何玉芬送出大门,看着她走出去一段路,这才返回去接着吃。
有人帮忙,事情就快了,一个白天,不光把墙刷完了,杨老爹还把被砸坏的炕给修了修。
第610章
接下来几天,她抽空把被砸坏的家具重组了一下,做出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柜子。
杨厚和何玉芬两口子有时候过来看她,对她的动手能力简直叹为观止。
何玉芬说:“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元初一边熟练地使用木工工具,一边跟她聊天,“我高中毕业以后就一直待在家里,没个正经工作。整天闲着没事就琢磨这些东西,刷墙铺地修家具,都是这段时间琢磨会的。”
何玉芬抽了抽嘴角,“我怎么琢磨也琢磨不会啊。”
元初嘿嘿乐,用废了的木料给何玉芬的儿子和女儿做了两个小飞机,一人一个,人家又是帮忙干活又是送吃的,她总不能没有回礼,直接给钱或者给食物又不太好,还不如给他们家孩子送点小礼物。
“姐,我现在拮据着呢,只能给孩子们做点小玩意儿了,别嫌弃啊。”
何玉芬对这俩小飞机都爱不释手,“你这个都能称得上是艺术品了,我嫌弃啥啊!这东西我有钱都没处买去。”
“以前我爸有一本书,是讲木雕的。我看过那本书,记下了一些,自己琢磨着瞎做。”
何玉芬再次感慨,“我怎么就琢磨不会啊!”
杨厚安慰她:“你琢磨着做吃的很有天赋啊。每次琢磨出来的都挺好吃的。”
何玉芬停止感慨,恢复自信,“对!我也是有点天赋的。”
***
元初这儿忙着给家做修复,远在西北的乔志勋和沈星竹收到了她寄过去的东西和两封信。
这两封信寄的时间很近,他们是同时拿到的。
看着俩人抱着包裹回来,住在他们隔壁的老先生感慨,“小乔又给你们写信寄东西了?”
乔志勋“嗯”了一声,又说:“这孩子,老跟她说别管我们,就是不听。”
老先生笑了一声,“你俩就气我吧。”
他的一儿一女,一看他出事了,迅速和他划清了界限,人家小乔是迫不得已登报声明,实际上和父母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家那俩,是真的和他断的一干二净。
乔志勋说他:“您家明澈都跟着您一起过来了,天天在身边照顾您,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们算是共患难的朋友,说话很随意。
老先生笑起来,说了句和乔志勋如出一辙的话,“我倒宁愿他别过来,别管我。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他要是留在京城,日子肯定过不差的。”
他亲生的两个孩子不提也罢,但是他收养的孩子至纯至孝。有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所以他生的孩子是那种性格。人家明澈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是个好孩子。
“您听听!您还好意思说我!”
老头又笑,“你快回去拆信去吧。”
“哎!”
乔志勋和沈星竹抱着东西回了自己居住的小屋子,房间低矮,内部空间也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非常简陋。
这儿的生活很艰苦,每天要完成管教安排的任务,晚上要学习,要做思想汇报,时不时还要开个大会,大家轮流上去做检讨。
但是习惯了以后,也就那样。就是把自尊先放一放,把活着往前提一提。
乔志勋和沈星竹都有点习惯了。他们就盼着女儿在京城好好的,等着他们一家团聚。
俩人紧紧挨在一起,这样比较暖和,西北这地方风沙大,又干燥,冬天特别难熬。
沈星竹搓了搓手,打开了包裹,先看到了两套棉衣,虽然打着补丁,但是看起来就很清爽干净,摸起来软乎乎的,她把脸埋在上面,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也不知道初初怎么弄来的布和棉花。咱们回家的时候,咱们家都被毁成那样了,肯定没留下什么东西。她可能去黑市了。”
乔志勋抱着她,“我们要相信初初,她会小心做事的。她还等着咱们回家呢。”
“回信的时候再叮嘱她一下,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好好的等我们回去就行了。就说我们这里条件有好转。”
“哎。”
乔志勋答应着,把棉衣拿出来给沈星竹穿上,“还挺合身的。孩子一下子就长大了。”
沈星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暖了起来,棉袄很暖,女儿这个贴心小棉袄更暖。
她把属于乔志勋的那套也拿了出来,给他穿在身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嘴角在笑,眼睛又有些湿润。
“这儿还有些吃的,等会和明老分一点。明澈那孩子平时对咱们也多有照顾。”
“我明白。看完信再去。正好看看初初在信里说了什么,能跟老先生说说京城的情况。”
俩人打开元初写的两封信,第一封倒是没什么,看起来好像一切照旧的样子,第二封就很不同寻常了,他们家孩子在京城找到工作了!
以他们目前的处境,不被磋磨就是好的了,她竟然找到工作了?还是街道办!
乔志勋和沈星竹分析来分析去,觉得可能风向是有点变了。
沈星竹说,“我现在回想,这两天咱们农场这边是不是也有些变化?这两天都没让我们上去检讨了。而且,管教的态度好像和善了一些?”
乔志勋仔细回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们俩拿了些元初寄来的吃食,带上信,去了隔壁明老先生的住处,“来来来,尝一尝,我闺女寄来的。”
“孩子好不容易淘换来的,你们留着吃吧,别给我了。”
乔志勋说:“没给您多少,就让您尝尝。咱们这么近的邻居,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老先生不客气地拿了根红薯干来嚼,“不错,甜!软硬也合适,好吃。”
他嚼了一根,又拿一根,“孩子说什么了?京城还好吗?”
“她找到工作了。”
明老先生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找到工作了?”
“嗯。说是表现好,街道办先是给了她表扬,还盖了章,说她没问题了。没过两天她又寄了另一封信,说街道办正好有个空缺,就把她招进去了。”
“这是个好事。京城是风向标啊。那边松了,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第611章
乔志勋和沈星竹慢悠悠地嚼着红薯干,跟明老爷子一起分析元初寄来的两封信。
最后,老头说:“如果风向真的有变,很快就能吹到咱们这儿来了。咱们耐下性子,慢慢等着。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沈星竹笑道:“别的且不说,就说初初找到了工作这件事,就足够让我们高兴了。之前孩子在家糊火柴盒,除了扫大街和去街道领任务,她连门都不出。时间长了,我都怕她憋出毛病来。我和志勋又不能陪着她。
孩子也是可怜。现在好了,她能出去上班,能跟人正常接触,我也就能稍微放点心了。有了工作,收入也能多一些,她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点。以前她糊火柴盒挣得少,她又不听劝,总是给我们寄过来,留在她手上的肯定更少了,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吃饱饭。”
明老爷子说:“你家那姑娘,听你们两口子说起来,是个极好的姑娘,心性好。现在日子是艰难了点,等熬过这阵就好了。”
他笑着问沈星竹,“你们俩身上穿的这衣服,是小乔刚寄来的吧?”
“是她寄的。要弄这些棉花和布,这孩子且得动脑子呢。”
明老爷子笑着点头。这是句大实话。
聊了一会,外面传来脚步声,三个人都停了下来,转而开始分享学习心得体会,真要说起来吧,他们其实不反对学习,他们自己也挺爱学的,很多时候都颇有收获,但就是这个学习方式实在让人爱不起来。
不是真正的思考,很多时候是在那儿牵强附会。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吱嘎”一声开了,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肩膀上挂着个破旧的大包裹,“爸,乔叔,沈姨。是我。”
“回来啦。”
“嗯。”
明老头问他:“这回运什么东西进来了?”
“也就是那些基础生活物资,没别的。我给你们每人带了双棉鞋回来。”明澈说着话,把肩膀上的包裹拿下来,打开,按照大小号,给每人分了一双棉鞋。
“新的?”
“待会我缝点补丁上去。棉花就得新的才更暖和一些。”
倒是有人乐意把旧鞋卖给他,但是,说实话,他真的嫌弃。不光是因为鞋旧,更是因为鞋臭。
他宁肯买新的,回来以后费点事,在外面包几块破布,弄成旧的。看起来像就行了。
沈星竹问他:“你的呢?”
明澈跺了跺脚,“我这双还好,很厚实,能把今年冬天对付过去,明年我再买新的。”
乔志勋把他那双递给明澈,“你先穿,明年我再穿新的。我脚不冷。”
明澈笑着说道:“我脚也不冷。我年轻,火力壮,您拿着吧。”
他倒是想多买一双,没有了,一共就找着这么三双合适的。
乔志勋和沈星竹都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明老头说,“给你们你们就穿吧,让来让去的干什么!”
明澈附和:“就是。”
他和老爷子来得早,吃的苦头比乔叔和沈姨要多,他其实还好,因为他是主动陪着一起过来的,而且还有烈士遗孤的身份在,到哪儿也没人敢光明正大、大张旗鼓的为难他,表面上还都得照顾他一下。
主要是老爷子,哪怕有他照看着,刚来那阵也不太能适应,倒不是身体上不能适应,老爷子戎马半生,爬雪山过草地的,什么苦都吃过,农场这点苦不算什么。他是心理上不适应。
老爷子想不通,钻了牛角尖,走了死胡同,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整个人就没什么精气神了,又感冒发烧,那阵子闹的正凶,缺医少药,老头眼瞅着就不行了。
他急得团团转,正好,乔叔和沈姨来了,他们来的时候随身带了些药,毫不犹豫的就拿出来给老爷子吃了。等老爷子退了烧,又开导安慰他,或者说,他们同病相怜、互相安慰,携手走过了最难的那段时光。
大家本都是心性坚韧的人。
这是共患难的交情。
一双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