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没孩子的老乡收养了这个小姑娘之后,很快,女的就怀孕了,还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这个小姑娘对他们而言就成了一个累赘。
这俩人就把孩子放在了路边。小女孩再次被遗弃了。
那天,陈巧玲恰好去镇上给她的婆婆抓药,看见了她,就把她抱了回来,从此当成亲生女儿来抚养。
那时候陈巧玲已经嫁做人妇,她的丈夫何庆山跟她结婚之后就去参军了,留下她在家里伺候公婆,照顾小姑子小叔子,一连几年,杳无音信。
何家人不喜欢原主,觉得陈巧玲完全是吃饱了撑的,家里本来就困难,还要多出一张嘴。何庆山的娘甚至讥讽她:“你真是想要孩子想疯了!等庆山回来,让他给你一个就是了,何必养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陈巧玲平时性子温和,甚至有点懦弱,但是那次,她跟婆婆顶了嘴,“小宝不是野种!娘你说话积点口德。”
何庆山的娘气得给了她两棍子。
那个时代的农村,老婆婆打儿媳妇,还挺普遍的。
陈巧玲挨了打也就挨了,没人给她伸张正义。就算说出去,大家也会说是她不对,谁让她跟婆婆顶嘴呢?
1948年,离家多年的何庆山写信回来,要和陈巧玲离婚,说他和陈巧玲是封建包办婚姻,他不认。
何庆山出息了,何家人自然事事听他的,那时候还没有婚姻法,离婚是个新式说法,旧式说法还叫“休妻”。
陈巧玲自然是不想离婚的,在农村,一个女人被休,是一件要命的事。何家人拿原主来威胁她,要趁她不备把原主扔了。
事实上他们扔过一次,被陈巧玲找回来了。
没办法,陈巧玲同意了“离婚”,她带着原主,离开了何家。
然后,陈巧玲无处可去了。
婆家没了,娘家不接受她,陈巧玲穷途末路,她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办法,临近的宓家村有个光棍叫宓树德,是个远近闻名的“灾星”,传闻他刑克六亲,而且本人还是个瘸子,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陈巧玲愿意。
她主动去找他,愿意和他结婚,只有一个要求,要允许她抚养她的女儿。那时候的陈巧玲坚强又破碎,整个人都很绝望,宓树德心软,就把她们留下了。
宓家村的整体风气比陈巧玲娘家婆家所在的村子要好不少,虽然宓树德“灾星”的名号在其他村子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在宓家村这个地方,大家对他倒还挺友善的。
在往后的日子里,陈巧玲无数次感激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宓树德除了有点瘸,没别的毛病。他这个瘸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有一条腿长一点,一条腿短一点,不耽误干活。
小小的原主不光有了娘,还有了爹。
宓树德找村里的老人给原主起了个名字,叫宓元初。他对陈巧玲和原主都很好。
再后来,土改了,一家三口分了地,再再后来,土地又变成集体所有了,大家都下地挣工分。再再再后来,闹了饥荒,宓家村还发生了一次水灾,宓树德为了救人,牺牲了。那是1960年。家里又剩下了陈巧玲和原主相依为命。
宓家村给宓树德申请了烈士称号,给了娘俩一些优待,宓元初免费上学,陈巧玲去队办小学当杂工,每天给记满工分。她的工作就是每天负责打铃,再打扫一下卫生什么的。
当然,还悄悄给了一笔抚恤金。这个事情只有几个队干部知道,别人是一无所知的。担心钱财会给她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宓元初头脑一般,不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勉强上到初中毕业就回家了,没考上高中。队里照顾她,让她去队办小学当了老师。
说起来,她和陈巧玲还是同事呢。
队办小学的老师也是天天拿满工分,最后跟大队结算,并没有工资。
但饶是如此,娘俩的日子也称得上好过了,关键是不累。
日子要是能这样过下去,对于陈巧玲和宓元初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也就不会有元初的到来了。
现在是1968年的秋天,过两天,宓家村大队会来一批下放人员,包括两个家庭,其中一个家庭的男主人叫谭智,女主人叫林婉,是宓元初的亲生父母。他们夫妻下放,还带来了两个孩子。
另一个家庭的男主人叫何庆山,女主人叫赵妍,何庆山是陈巧玲的前夫,赵妍当然就是他后来遇到的爱情。他们也带来了两个孩子。
这两户人家能被分到宓家村这个地方,显然是有些人关照的结果。在这片地区,宓家村的社会风气是最和善的。
而且,宓家村还住着谭智的女儿、何庆山的前妻。
所谓父母生养之恩大过天、一日夫妻百日恩,把他们放到这儿,日子可能会好过点。
他们来到这儿的当天夜里,就有人带他们悄悄拜访了陈巧玲和宓元初,请求她们对谭家和何家加以关照。
谭智夫妻痛哭流涕,讲述当年放弃原主的不得已。何庆山对着陈巧玲忏悔,赵妍甚至给她下跪……
两拨人都不停地讲述当年他们在战争中吃的苦,说着他们为国家和人民做的事。
陈巧玲和宓元初本性善良,完全招架不住。在未来的好几年里被这两拨人道德绑架,对他们多有关照。等他们平反回城了,又对这对母女格外嫌弃。
他们在宓家村得到了陈巧玲和宓元初的帮助,等他们平反回城的时候,就不得不把她们带走,不然就显得自己忘恩负义了。但是对于这两个深刻见识过他们的落魄的人,他们心里的厌恶几乎藏不住。
宓元初和陈巧玲虽然不太能看得出来,但是她们不想离开家乡,便拒绝了他们提出的同去京城生活的邀请,拗不过他们的热情,答应去京城看看,逛一逛就回来。
然后,她们去了,再也没能回来。
她们遇到了抢劫的,这群人不光抢钱,还要命。
***
元初接收完原主的记忆和剧情,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跟系统感慨了一句:“人心呐!”
谭智和林婉早就知道他们的长女在哪儿,也知道她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但是他们从来没想过认回她,也没想过给她任何帮助,他们之前在京城过着很好的生活,从来没想过原主。落难了,能用上她了,就来打感情牌。
原主不知道真实情况,只当这俩人当初有苦衷,后来又重承诺,并没有怨怪他们,给了他们最大程度的包容和理解。
何庆山当初和陈巧玲离婚,打的其实是离婚不离家的主意,让陈巧玲继续留在何家当牛做马。
他的父母拿小小的原主来威胁陈巧玲,不过是想让她彻底走投无路,然后他们再施一点小小的恩惠,就能把陈巧玲彻底拿捏在手心里,只是没想到,陈巧玲被他们扔掉原主的行为吓坏了,宁愿立刻再嫁也不肯回何家求他们。但她既然已经嫁了,何家人也没法再来闹。
何庆山跟陈巧玲说,他真的没想到他的父母会做出把她赶出家门的事!他后来跟自己的父母闹翻了。
这些话当然都是假的。
但是谭智和何庆山已经是老油条了,能言善辩、巧言令色,忽悠宓元初和陈巧玲这样心地善良、心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的人足够了。
至于原主和陈巧玲后来的死亡,始作俑者是谭智的两个孩子,还有赵妍。
第629章
形势稳定下来之后,谭智和林婉又生了三个孩子。长子谭阳生于1949年,今年19岁,66年风雨欲来的时候就被谭智送进部队去当兵了。二女儿谭雪生于1951年,小儿子谭雨生于1953年。
这次下放,谭雪和谭雨都跟着一起来了。
也是因为这次下放,他们俩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长姐。
谭智和林婉对着原主是一个态度,背着她又是另一个态度。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特殊情况,他们是真的一辈子都不会联系原主,但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们觉得憋屈,或者说,是觉得难堪。当年他们放弃了女儿,说一辈子都不再找她,结果现在不但找了,还低声下气的求了。这种经历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返城的时候,想到他们不得不回报原主,就更觉得憋屈了。
谭雪和谭雨想父母之所想,急父母之所急,动了要除掉原主的心思。
至于赵妍,那就更简单了,刚到宓家村的时候对着陈巧玲下跪,那真是耻辱大发了。
双方都动了杀心,要除掉两个对京城完全不熟悉的女人,实在是太简单。
他们各自买通了一波小混混,泄露了原主和陈巧玲的出行路线,方便他们在僻静处埋伏。
原主和陈巧玲遭遇了两拨人的攻击,当场丧命。
***
元初信步出了村子,往旁边的大山走去。
山里的雾气比村里还重一些,在里面走了一会,头发就沾了一层水汽,裤腿也被杂草上的露水打湿了。
这些小问题挡不住元初在山林里穿梭的热情。呼吸着山间潮湿的、清新的空气,听着或远或近的鸟鸣啾啾,元初整个人都是愉悦的。她甚至想要奔跑。
这不仅仅是她的感受。
也是原主的。
进了这座大山,激活了一些和剧情完全无关的、久远的、美好的回忆。
“下次进山把我爹的猎枪拿来。”元初说。
系统:“……陈巧玲不让原主碰枪。”
“偷偷的嘛。”
“你要是带猎物回去,会挨批评的哟~”
元初:“……”
批就批吧,她脸皮很厚的,没关系。
原主是山林里长大的孩子。
宓树德虽然腿有点瘸,但他却是个很优秀的猎人。原主小的时候,经常跟着他一起进山打猎。
很小的时候,宓树德抱着她、背着她,大一点了,她就跟在他身边跑,两个人都很敏捷。每次进山都能带回去一些猎物,野鸡、野兔是最常见的,偶尔还能带回獐子、野猪。
有一次,宓树德打野猪的时候受了伤,陈巧玲就坚决不再让他进深山了。
原主当然也没再进过。只在山脚下那一片区域活动。
元初在山里走了一会,阳光渐渐穿透迷雾照了进来,世界变得更加鲜活了。
她捡了些掉落的小树枝放在背篓里,带回家当柴烧,又从一颗大树上选中一根形状、长度和粗细都很合适的树枝,抬手掰了下来,打算回家做根棍子。
打人,总得有个趁手的工具才行。
行走间,她还遇见一对野鸡,元初随手甩出藤蔓,绑住了那只公鸡。公鸡带回家吃肉,母鸡留着下蛋、繁衍。
她背着一筐柴下山的时候,宓家村已经炊烟袅袅了,有人去井边打水,有人去磨盘那儿磨东西,小孩子在村子里奔跑玩闹。
有的小孩看见元初,停止奔跑,说一声“老师好”,元初跟她点头之后,她才接着去玩。
也有老人跟她打招呼:“你这么早就上山了?”
“快过冬了,多捡点柴,不然不够烧。”
“别进深山。”
“知道啦~”
元初家也冒起了烟,她走的时候掩上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娘,我回来了。”
陈巧玲从厨房探出头,“赶紧把筐子放下。你没进深山吧?”
“没。就在山根儿那儿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