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位向她投来感激的一瞥。

第642章

　　其实这两位的教学时间比元初要长得多，这段时间他们三个互相听课、互相提意见，水平也有了大幅提升。只是大家还是习惯性内敛，一面对外来人员，下意识的就想往后缩一下。

　　尤其这几个外来人员还被称为知识青年。大家就觉得，知识青年的水平应该比他们这些民办教师要强吧？

　　事实上，有的知青心里也有点心动。要是他们能在学校当老师，那就不用下地干活了。而且，当老师的话，是不是更符合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本意？

　　不过，听了元初一节课之后，大家的这点心动就消失无踪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宓元初老师，经验十分老道，知识非常渊博，课堂气氛很平和松弛，不光孩子们听得极其认真，就连他们都听得认真极了。

　　水平比他们要强，比他们在城里的老师也要强很多。

　　“小宓老师，咱们学校的老师水平都像您这么高吗？”

　　小年轻不自觉的就用上了敬称。

　　元初微笑，“大家的水平都不错，相对来讲，我的水平是最高的。我读书的时候成绩一般，来小学当老师以后反倒逐渐开窍了。”

　　有个小知青说：“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想着是不是能在学校当个老师呢，听完您的课，我就知道我没戏了。”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们想当老师，目前来说不是太现实，倒不是说你们的水平不行，而是，目前大队还在开源节流。

　　我们这个学校是队办小学，我们这些老师都是没工资的，跟社员一样拿工分，等于是大队和全体社员养着我们几个。以目前大队的收入，养不了太多人。

　　你们从城里来，见多识广，可以想办法帮大队开源。”

　　宓家村小学之所以一个老师带两个年级，并不是因为大队就找不出更多老师了，而是大队尽可能不养“闲人”。

　　接下来，知青们也听了另外两位老师的课，人家的经验也很丰富。大家基本上把当老师这个目标撤销了。

　　但他们得闲还是很喜欢到学校这边来，因为学校氛围好，热闹。大人少，孩子多，没心机，在这里能放松心情。

　　就算小朋友特别吵吵，就算他们偶尔玩着玩着就能打起来，老师们要协助调解纠纷，他们也觉得很有意思。

　　有时候元初还邀请他们作为特邀老师来给孩子们上上课，讲讲城里的情况，城里是什么样的，城里人怎么工作、怎么生活，城里人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城里人怎么说话，百货大楼长什么样，对于农村小孩来说，这些东西真的太有吸引力了。

　　元初会借机鼓励一下大家，设定一个长远的目标，希望孩子们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

　　这个时候的机会不多，但是也有。一旦抓住了，人生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知青们来了不到一个月，农历新年就到了。

　　小年一过，学校就放了寒假。元初和陈巧玲闲了下来，开始收拾屋子、院子，打扫卫生，赶大集买东西。

　　公社这边一直允许大集存在，允许农民把自家院子里、自留地里的东西拿出来做交易、交换。

　　元初和陈巧玲都背着背篓，走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

　　年前的几个大集，是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也是物资最丰富的时候。大家把一年的“珍藏”都拿出来了。

　　有自家院子里种的向日葵、花生，也有自家树上结的枣、杏，当然现在都已经成了干枣、干杏，还有攒下来的鸡蛋，养大了的公鸡、兔子，已经不怎么爱下蛋的母鸡，甚至还有宰杀好的羊。

　　在他们这儿，羊不属于统购统销的东西，可以拿到大集上来卖，不需要票。

　　元初拉着陈巧玲从最南头走到最北头，把东西都看了一遍，然后跟陈巧玲嘀咕，“要买羊肉、兔子、公鸡，还要买点花生瓜子，干枣和干杏也来点。”

　　“你把大集搬回家得了呗。”

　　“娘~买嘛~我想吃。你闺女馋了。”

　　“你什么时候不馋？”

　　嘴上抬着杠，行动上却是完全依着孩子。

　　年前大队把一年的账都结清了，元初母女俩分到了几十块钱，现在的钱购买力很强大，就算把元初说的东西都买齐了，十块钱也就差不多了。

　　元初挽着陈巧玲的胳膊，小声跟她念叨，“咱俩不攒钱，分多少就花多少。吃好喝好！”

　　陈巧玲笑着摇头，“你这孩子！你还想要招赘，要生孩子养孩子，哪儿都需要钱，不攒钱怎么能行？”

　　元初说：“让赘婿去挣钱嘛。”

　　陈巧玲：“……宝，谁挣钱谁是一家之主。”

　　元初笑了笑，“好吧好吧，开春我就想办法挣钱。”

　　虽然这个“谁挣钱谁是一家之主”的说法并不是那么绝对正确，但是为了安母亲的心，她也愿意搞点副业挣钱。

　　之前她没想过这个事情。

　　娘俩又从最北头走到最南头，买了一只公鸡，一只肥兔子，两斤羊腿肉，一斤杏干，一斤枣，两斤花生，半斤葵花籽，过年需要的东西基本买齐了。

　　离开大集，俩人又去了公社供销社，买了三张红纸，打了半斤白酒，做羊肉的时候用它去腥。还用大队刚发的布票买了两块布，一块靛蓝色的，一块蓝灰格子的。

　　陈巧玲盘算着，“靛蓝色的能给你做一身，再给我做条裤子，蓝灰格子的能给你做件上衣。”

　　“蓝色的给你做一身，我做一条裤子，格子的做件上衣。这样咱俩都有一身新衣服穿了。”

　　买完东西，俩人出了供销社，没走几步，就碰上了同样来公社闲逛的知青。

　　他们出来的晚，这会刚到。

　　“小宓老师，陈姨。”知青里有个叫李英的小姑娘非常活泼开朗，一看见元初俩人就热情打招呼，“你们都买完啦？”

　　“嗯。我们出来的早。除了供销社，大集你们也可以去看看。”

　　元初和他们闲聊了几句，五个知青，四个未成年都还算活泼，唯一的成年人就没开过口，元初怀疑他在修什么闭口禅之类的功夫。

第643章

　　回家的路上，陈巧玲小声跟元初说：“那个小容知青，他不会是哑巴吧？”

　　“不可能。”元初断然否认，“如果他是哑巴，大概率他都没法正常上学，他就算不上是知识青年，也就不会下乡了。”

　　“也不绝对。我听你三大娘说，她娘家那个村下来的知青，有个年纪特别小的，还不到15岁呢，初中没毕业，也不符合下乡条件，她是替她哥来的。

　　小容如果真的是个哑巴，那他本人当然是不用来。但是万一他在家里不受重视，父母让他替他的兄弟姐妹下乡呢？”

　　元初“啊”了一声，“这些情况很复杂，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但我看小容知青就是单纯的不爱说话，应该是会说的。娘，不会说话的人通常也听不见，他能听见。”

　　“也对。”

　　***

　　年三十前一天，大队宰了三头猪，每家每户都能分一点，知青们也有份。大队还给他们送了些萝卜白菜。

　　大队长亲自过去的，推着个独轮车，还带了几个热心肠的大娘大婶一起，元初也被他特邀了过来，“你年轻，和他们熟悉，有你跟着，会好点。”

　　这几个小知青，抽空就在学校里待着，和老师们学生们都玩得很好。大队长颇感欣慰。

　　大娘大婶们带了自家腌的咸菜、积的酸菜，还有自制的冻豆腐、大酱，都是些农家土特产。元初带了她们夏天晾晒的干菜，豇豆茄子梅干菜都有。

　　知青们感动得不得了。

　　元初瞧着，都有点眼泪汪汪的意思。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小容知青，今天的面色也比往日平和了不少。之前他不但不说话，人还非常紧绷。

　　知青们不好意思白拿大家的东西，就回赠糖果和点心，大家都不肯收。

　　大队长就说，“你们远道而来，年纪又小，大家伙照顾一下你们是应该的。你们不用客气。就算是我们农村的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也不算成人，都还是半大孩子，在家里和父母一起过呢。你们已经离家那么远独自生活了，非常了不起。”

　　他还调侃元初，“瞧瞧我们小元初老师，她都22了，眼瞅着就23了，还整天跟她娘形影不离呢。”

　　元初表示，“22怎么了？82我也是我娘的心肝宝贝！”

　　大队长“啧啧”两声，跟知青们说：“你们跟我们小元初学学，遇到事呢，可以多跟大家伙聊聊。别闷在心里。把我们宓家村当第二个家。今年是没法回家过年了，明年争取让你们回去。”

　　被大队长这么一开导，知青们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又恢复了。

　　他们强行给来送东西的人每人塞了一小把糖，还说这是“礼尚往来，你们要是不收，我们以后也不能吃大家的东西了。”

　　大队长和社员们都很高兴，他们并不是贪图这几块糖，而是知青们的行为表明了他们是有分寸、懂礼的孩子。谁都愿意和这样的孩子打交道。

　　元初他们一走，知青们就打起精神准备过年了。

　　“大队长说得对，咱们也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户口都跟过来了，估计时间短不了。咱们就把这儿当成是第二个家。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那咱们也得贴春联和福字吧？咱们没买红纸。”

　　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容知青说话了，“我去小宓老师家看看吧，我看她买了红纸。”

　　众人大惊，“天！认识你快一个月了，头回听你说这么长的句子。”

　　小容知青有点不好意思，“我适应的慢。”

　　大家：“……”

　　行吧，可能年龄越大，想得越多。像他们这个年纪，其实多少还有点没心没肺。

　　大家一下子就把理由都脑补出来了。

　　“那你去吧。”

　　小容知青出了知青点，来到元初家门口，敲了敲门，“小宓老师，陈姨，在家吗？”

　　陈巧玲正在和面，小声跟元初说：“谁啊？听不出来。”

　　元初说：“您没听过谁的声音那就是谁。”

　　“小容知青？！”

　　陈巧玲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小容知青听见了，就在外面回答：“是我。”

　　“门开着呢，你进来吧。”

　　陈巧玲跟他说完，又小声跟元初说：“他真的会说话！”

　　元初哈哈笑，“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嘛。”

　　小容知青进了门，又把门掩上，这才走到堂屋，跟元初和陈巧玲打招呼：“小宓老师，陈姨。”

　　元初问他：“小容知青，有事啊？”

　　“我叫容钰。”

　　元初还没说什么，陈巧玲就说话了，“这名字好听，听着跟荣誉似的，你这辈子肯定能获得不少荣誉。”

　　容钰笑道：“借您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