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兴问:“我能行吗?”
“行!肯定行!你和嫂子都可以试试。我们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光靠我们几个根本忙不过来,要启用、培训一批本地干部,你们试试,能胜任就干,不能胜任再说。”
田家兴还没说话,王云先说了:“我要试试。同志,你们救了我男人的命,要不是你们带着他回来,我儿子就没有爹了。虽说我能改嫁,但后爹哪有亲爹好啊。你们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说着话,她激动的就要跪下,被元初拦住了。
王云使劲往下跪,发现跪不下去,托着她的那双手稳如磐石。她看了看元初,惊讶于这个眉目精致的年轻姑娘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跪不下去,那就不跪了。王云拍着胸脯说:“需要我做什么工作,尽管开口,我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田家兴和王云的配合,元初他们的工作比预想的要好做不少。
也由此,形成了一套工作模式,干部们下基层之前,先让村里人自发宣传一波,潜移默化地扩大群众基础。
在按部就班地开展工作之余,某天夜里,元初抽空去了县城西南的山区,收缴了土匪的全部武器,包括枪支弹药、刺刀菜刀等,还收缴了他们的钱财、粮食,杀了一批身上背负着老百姓人命的土匪。做成他们自尽的假象,模仿大当家的笔迹留下了一封“劝善信”,让大家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临走前,元初看了看房梁,又在上面写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其他土匪们,看着突然消失的武器和粮食,再看看死得不怎么好看的大小头目们,贡献出了五花八门的受惊吓表情包,他们看到了老大留下的“劝善信”,让识字的土匪给读了一下,惊吓的表情顿时换成了一言难尽。他们老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让他们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了房梁上几个血刺呼啦的大字,便问:“那是什么?”
识字土匪抬头一看,自己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人催他:“快说啊,写的是什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
寂静。落针可闻。
几秒之后,大家鬼哭狼嚎地跑了,“啊啊啊!我们遭报应了!”
除了报应,他们真的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收走他们的粮食和武器,杀死他们穷凶极恶的头目们啊?他们土匪是那么好杀的吗?这些家伙就算打不过,至少会喊会叫吧?可是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现在想一想,死的都是最坏的,他们这些小喽啰倒是没事,这不正好说明了他们罪不至死,还有改造的余地吗?
快跑啊!离开这儿重新做人。
未知又神秘的恐惧才是最吓人的。
这件事情以光速在整个建兴县传开了。
元初他们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张乐山组织大家开会,想要讨论一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元初嗤笑一声:“这帮土匪,不光不干人事,还挺会传播封建迷信,编故事也挺在行的。”
邵瑜说:“我也倾向于他们在胡扯。可能是被黑吃黑了,没脸说,就编了这么个瞎话。”
元初附议:“邵瑜同志说得对。”
她和邵瑜私下里称姐道妹,开会的时候互称同志。
张乐山说:“不管怎样,我们要去看看。如果这波土匪真的是被其他土匪干掉了,那至少说明这附近还有一股势力很强的土匪,我们不得不防。必要的时候,我会向上级请求帮助,让他们派部队过来剿匪。”
这一点,大家都没意见。
张乐山制定了一个粗糙的行动计划,先派人偷偷潜伏上山,看看这是不是土匪的圈套,有没有设下埋伏,然后再决定后续行动。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利了,因为确实没有埋伏,土匪确实自己完蛋了。山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张乐山决定亲自带人上山查看一下情况,然后再向上级汇报,这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元初在他们上山之前把收缴的武器和粮食又放了回去。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没有用,对组织是有用的。
张乐山带着人四处搜寻了一番,活人确实一个也没有,尸体已经发臭了,“劝善信”落在地上,房梁上写着血书,目前已经干涸,但看起来依然挺吓人的。
他带着人清点了一下尸体,然后安排人把尸体都烧了,又让邵瑜带人过来做好卫生防疫工作,避免疫病传播。然后带着人在周边搜寻了一下,发现了大量的武器炸药和粮食。
那一刻,张乐山整个人都懵圈了。不是,这帮土匪到底在干嘛?这个事情他真的有点想不通,难道真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是土匪们遭报应了?
张乐山想不明白,但该做的事情得做,他安排人连夜将武器和粮食运走,根据流言传播的情况顺藤摸瓜抓了几个土匪,稍一审讯,这帮家伙啥都招了。
但他们招的是自己跟着土匪头目们干过的坏事,至于这件最新发生的神秘事件,他们说了跟没说一样。因为他们也啥都不知道。
张乐山没有办法,只好将事情如实上报。同时,根据土匪们的招供,把其他逃窜的土匪也都抓了起来。
建兴县划了一块荒地,起名为“建兴第一劳改农场”,让这帮土匪都去开荒了。
这件事情,元初也进行了一些暗地里的引导。当地老百姓都觉得,新政府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就连老天都在帮他们。要不然,土匪为什么会死?他们死就死了,剩下的土匪都说粮食和枪都没了,偏偏新政府的人一去,那些东西又都出现了,这不是老天帮忙是什么?这就是天意啊!
元初把土匪们招供的他们这些年干过的坏事都整理了出来,让基层干部下去宣讲。这也算是新政府组建之后干的一件好事,把土匪剿了。虽然不是他们亲自动的手吧。但功劳也都被老百姓算在了新政府头上。
建兴县所属的崇阳专署特意派了人下来了解情况,但是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成了一个未解之谜,在老百姓的口口相传中变得越发神秘莫测。
聚集性土匪解决了,还有分散各地的土豪劣绅蠢蠢欲动呢。
元初统统给他们缴了枪。可以允许他们有反抗的想法,但不能允许他们有反抗的能力。土豪劣绅没了武器,一下子都龟缩起来,啥也不敢说,变得老老实实,对新政府的工作十分配合。
元初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他们的忙碌中,新华国正式成立了。
那一天,建兴县也组织了很多群众活动,庆祝华国新生,庆祝老百姓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第79章
***
1949年11月,元初收到一封信,是谢余嘉写给她的。
信里说,她多方打听,才知道了元初现在的地址,特意写信来控诉她,不敬父母、不爱护兄姐,只顾自己过好日子,不管家人的死活。她让元初赶紧去找她,承担起照顾父母和哥哥的责任。
元初无语。她最近太忙了,工作特别让人上头,尤其是那种有成就感的工作。忙得她都忘了谢家人了。
谢余嘉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哪来的脸写这种信给她?
元初问系统:“他们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系统把自己录下来的内容放给元初看。它之前没敢打搅她,元初说过,谢家人不重要,遇上了就打一棍子,捎带手的事,平时不用特别关注,她还是工作更要紧,所以系统都不拿谢家的事来烦她。但是以防她日后有需要,都给录了下来,方便随时拿给她看。
谢其华回到家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家真的一贫如洗,爹娘都不复往日的光鲜,俩人都穿着破旧的衣服,面色看起来又憔悴又沧桑,母亲之前打理精细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失去了光泽,皮肤也变得干燥粗糙,父亲的头发更是别提,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了,看起来邋遢得很。
更让谢其华心里打鼓的是,这俩人一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天塌了一样,而且是一塌再塌。心疼?有一点。喜悦?一点都没有。那一刻,他觉得,他父母心里想的大概是,这儿子怎么没死在外面呢?与其这样瘫着回来,还不如死了。
他害怕了,他不知道在这个家里,他能得到什么样的照顾!
但是,谢家父母这副落魄样,在送他回来的战士们眼中其实还算可以,他们见到过太多穷困的人,和真穷人比起来,谢父谢母这样的,就算不错了。
他们把谢其华抬进家,把他交给谢父谢母,并且叮嘱谢其华好好保重,然后就快速撤退了。
谢父谢母的表情,在战士们看来,就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他们不能留下来耽误别人团聚,不能耽误人家互相表达思念。
战士们走了以后,谢母终于反应过来,嚎啕大哭,“其华,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这样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谢母哭得真情实感,既是为谢其华哭,也是为了自己哭。谢元初走了以后,她和老谢着实过了一段苦日子,家里什么都没有,她只好去给人洗衣裳、做零工,赚个仨瓜俩枣的维持她和老谢的基本生活。
他们等啊,盼啊,就盼着革命胜利了,儿子女儿能衣锦还乡,带着他们重新过上好日子。这种期盼已经成了这段时间支撑他们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现在,一切美好期盼全部落空,他们的儿子瘫痪了。这让他们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啊!三个人不是擎等着死吗?
谢其华也很绝望。他回来是指望父母能够照顾他,但是现在看来,他的父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看来文章里写的都是真的,这俩人还真是靠谢元初照顾的,人家一走,他们俩就变成这样了!
三个人,三张绝望脸。
谢其华在家里待了几天就受不了了。
他的父母是真的不会照顾人,把他照顾的生不如死。
谢父谢母也有同样的感觉,还不如三个人一起死了得了。死了一了百了。
但也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真的直面死亡的勇气。
就在这个时候,谢余嘉的信写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一点钱。
谢父谢母和谢其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去投奔谢余嘉。
他们用谢余嘉寄来的钱买了火车票,经过艰难的长途跋涉,按照信上的地址,摸到了谢余嘉和林长智的家。
谢余嘉看到他们三个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她没有想到,这三个人竟落魄至此,而且,竟然直接就来找她了。
谢余嘉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她家里只有一个服务人员,要照顾全家人的饮食起居,不可能再承担起照顾谢其华的责任,那么,谁来照顾谢其华?
父母要是能照顾好他,也就不会来投奔她了。
就算让服务人员放弃家务事来照顾谢其华,那也不太方便啊,谢其华是个男的。
但是,来都来了,谢余嘉只好硬着头皮把人安排着住了下来。
谢父谢母一看这个环境,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和大女儿一起生活。
就这样,一家人磕磕绊绊地住在了一起。谢父谢母高兴了,谢其华其实也高兴,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之后,谢父谢母对他的照顾细致了一些,让他能够维持住最基本的体面了。
但是谢余嘉全家都不高兴。服务人员就一个,家里的事多了,有些事情肯定就顾不过来了。林逸兴和林明成要学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林长智工作完回家要面对一些乱糟糟的局面,还要面对妻子的唠叨,所以,他开始减少回家时间,有点逃避的意思。
而且,现在领导干部实行的是供给制,不是工资制,按人头发东西,家里一下子多出三个人,多了三张嘴,生活质量都开始下降了。
谢余嘉已经进入孕晚期,整个人心浮气躁,不是冲这个发火就是冲那个发火。她一发火,谢父谢母就开始诉苦,说当年为了她,他们付出了多少,说都是因为她,老二老三才会离家出走,一切都是她开的头,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谢其华沉默着不说话,算是默认了父母的说法。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谢余嘉生了,这是她和林长智期盼已久的女儿,谢余嘉给她起名林清。
女儿的出生给林家带来了短暂的欢乐,紧接着,又是无休止的日常琐事。因为多了个孩子,争吵还更多了。
谢余嘉心情极差,就给元初写了这样一封信过来。凭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她一个人承受?父母不是她一个人的父母,兄弟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兄弟!
元初看完,笑了笑,拿起了笔。她不打算给谢余嘉回信,没这个必要。
她是搞宣传的,当然要发挥职业优势,用舆论去围剿谢余嘉。
第80章
这一次,元初没有再用笔名,她使用了自己的真名,以自述的方式讲述谢家之前十多年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