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啥啊?”
张庆斌坐下,喝了半杯茶,又让秘书给满上,这才把元初和郑家的纠葛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郑元初同志是个发动机方面的天才,她进厂没多久就有了非常卓越的表现,这可不是我夸的,是我们工人大学的潘教授和刘教授夸的。
而且,她新设计的那款发动机特别厉害。设计已经验证过了,正在试制呢。现在是关键时刻,你们厂员工又找上门去给她添堵。你说说,像话吗这个?
之前对我们小郑不闻不问,当小丫鬟、小保姆使唤,两个孩子都要下乡,做母亲的偏心大的,偏心就偏心吧,十个手指头不一般长,但你也不能太离谱了吧?做父亲的也没有一点责任心,家里的事一点不管。
人家自己找工作,每天在外面跑,家里人不能支持就算了,还得让人家一边找工作一边做家务,给全家人当老妈子,人家孩子就几天没干活,就把人赶出去断绝关系。有这样当爹妈的吗?有这样当兄弟姐妹的吗?
咱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家庭什么时候这么无情无义了?他们这简直就是把我们小郑当仇人了!
小郑是个老实孩子,家里人让她走,她就走了,幸亏她有真才实学,又赶上我们厂招人,这才有了个工作。要不然,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身无分文,出门在外会遇到什么事,你想象不出来啊?我跟你说,她跟街道办租房子的钱还是我们厂里几个职工好心给她凑的。孩子太可怜了!
结果现在,你们厂职工一看她出息了,有工作了,挣工资了,又扒上去了。想干嘛呀?
我跟你说,你管管他们!给他们上上思想政治课,小郑现在是我们厂最重要的人才,新型大马力柴油发动机能不能造出来就看她了。
老赵啊,别让你的员工去给她添堵。只要你管住了这几个人,以后咱们国家的重型卡车和工程机械装备上更优秀的发动机,也有你一份功劳。”
第12章
老赵表示:“那我这份功劳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点?”
张庆斌说:“有你一份,一小份。”
老赵笑道:“行。我跟他们说说。这个小郑真这么厉害啊?”
张庆斌说:“实不相瞒,是真厉害。我们也是捡到宝了。需要我给你发个请求协助的公函吗?”
老赵摆摆手:“不用,这点小事,我顺手就办了。”
张庆斌敬了个军礼,“那我就谢谢你了!”
老赵一看,这个礼节都用上了,那充分说明老张对这事是很重视的。老张是个老革命,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后来虽然离开战场在后方工作,但是军礼于他而言意义非凡,是他对外的最高礼节。
送走了张庆斌,老赵即刻让秘书把在仓库里扛大包的郑铁军喊了过来。
郑铁军接到通知,整个人都有点懵。
同事们问他:“老郑,厂长找你干嘛呀?”
郑铁军一脸凝重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他干什么事了?怎么还惊动领导了呢?
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郑铁军其实是怕见官的。一听领导要见他,想的绝不是升职加薪,而是反思自己有没有犯错误。
从仓库到厂长办公室的路上,他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咚咚】
郑铁军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厂长,您找我?”
“老郑啊,坐。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一说。”
郑铁军没敢坐,站在那儿跟赵厂长说:“厂长,有事您说,我就不坐了。”
老赵笑了笑,说道:“今天动力机厂的张厂长来找我,向我提出严正交涉,说我们厂的职工影响到了动力机厂的工作,希望我能严格约束职工行为。我仔细一问,才知道这事涉及到他们厂的一位新晋工程师郑元初同志。”
郑铁军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原来是和老三有关,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正当他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就听赵厂长说:“张厂长跟我说,郑元初同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目前正带领动力机厂进行技术攻关,事关国家和人民利益,决不能受到任何影响。
我还听说,你们已经和郑元初同志断绝关系了,至于断绝关系的理由,我也听说了。老郑啊,既然你们以前不在乎这个孩子,也已经放弃她了,断绝关系协议也签了,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否则,影响到郑元初同志的工作,你恐怕担待不起。如果是那样,我们棉纺三厂也是要负责任的。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郑元亮、郑元敏,都会受到影响。你明白了吗?我决不允许棉纺三厂的职工做出损害国家利益的事。”
郑铁军:“!!!”
这件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老赵看出了他的惊诧,说道:“这件事情就是这么严重。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哪怕只是一点风险,我们也是不能冒的。你明白吗?”
“明,明白。”
“明白就好。希望你回家以后和郑元亮、郑元敏也交代一下,还有家里的其他人。以后,不要再去找郑元初同志了。”
“好的。”
☆
郑铁军离开厂长办公室,心里又羞又怒,同时又有点懊悔。老三竟然这么有本事吗?为什么之前她在家里的时候没表现出来?早知道她有这样的天赋,那他……他会怎样呢?他其实也想不出来。这种事情没法假设,没有如果。
好在也不是什么无法承受的坏事,只要他们以后不再去找元初,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通了这些,郑铁军回去接着工作了。
同事们问他:“老郑,厂长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关心职工,问问我工作生活有没有困难。”
大家听他这么说,虽然不信,但也没再问。因为这人明显是不想说嘛。
厂办。
秘书问赵厂长:“这事咱们就不调查了?”
赵厂长笑道:“调查什么?调查郑家和郑元初同志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是啊。”
赵厂长笑道:“是真是假,或者说稍微有点出入,对事情没有任何影响。这件事情的本质就在于,郑元初同志不愿意再和郑家打交道,希望郑家不要再去打搅她。仅此而已。
双方断绝关系这件事,肯定是真的。老张如果不确定这事,不会来找我。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不再联系不是应该的吗?这对郑家又有什么影响吗?我看没有嘛。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断绝关系究竟是谁的错?我跟你说,有些时候,谁对谁错也不是太重要。而且,根据老张的说法,我判断这事是郑家的错。郑元初同志是被逼无奈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双方都有错,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断绝关系,这是私事,影响不到大局。但是,如果影响到郑元初同志的工作,那就是影响了国家利益,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还有,你要思考一下,为什么双方撕破脸了,断绝关系了,老郑一家却还要去找人家郑元初同志?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他们去纠缠人家,肯定是有所图的。可别说是良心发现,觉得之前对人家不好了,现在想要弥补,根本没有这回事。
两方人马闹掰了,只有过得差的才会后悔。”
秘书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领导的说辞。
但是,私下里,他还是稍微打听了一下,得到了一些碎片化信息,从中拼凑出了“郑元初同志被父母忽视、被兄弟姐妹的无情冷漠伤透了心,在下乡这件事情上,母亲的偏心又给了她致命一击,最终双方闹翻,断绝关系”的真相。
他把自己的调查跟老赵分享了一番,表达了一下对郑元初同志的同情。
结果赵厂长说:“看来你的工作量还不太够,接下来我要多给你安排点事干了。”
秘书:“……”
☆
另一边,郑元方回到家,把在动力机厂的遭遇和张云说了一遍。
张云的脸色非常难看,愤愤地骂了两句“白眼狼”。
郑元方问道:“妈,三姐真的不理咱们了啊?”
张云想了想,说道:“等你爸下班回来,咱们商量一下。你哥那对象要求那么多,你三姐要是不帮衬着点,咱们可是有点难办。”
旁边的郑元圆说道:“妈,要是当初三姐没找到工作,直接下乡了,那我哥就不结婚了吗?这事再难办咱不还得办吗?你就当三姐已经下乡了吧。咱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就别再找她了。”
张云斥道:“你懂什么?她要是真的下乡了,我心里也就没这个盼头了,但她不是没去吗?她不是找到工作了吗?”
郑元圆说道:“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三姐变了,不像以前一样了。咱们找她是没什么用的。而且之前断绝关系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想开了吗,当时还说就当没三姐这个人了,以后互不干涉,这才过了多久,你咋就变卦了呢?”
张云:“……”
当然是财帛动人心啊!
第13章
晚上,郑铁军和郑元亮、郑元敏下班回来,张云就跟他说:“老三翅膀是真的硬了,今天元方去找她,她见都没见。还让传达室的人吓唬元方。这孩子真的太不像话了。
说断绝关系就真的断了,挣了钱也不知道孝敬父母。我是偏心了点,但那又怎么样呢?哪家父母不偏心?我不还是照样把她养大了吗?又没饿死她!我生了她,养了她,这就是天大的恩情,这孩子怎么只记仇、不记恩呢?”
张云越说越气愤,也很后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被老三胁迫着签那份断绝关系协议了,她就不信了,老三还真能去举报他们,让全家人都去劳改不成!
现在,眼睁睁看着老三挣钱了,她却一点好处都享受不到,那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知道丈夫也跟她是一样的想法,所以,说完这些话,她眼巴巴的看着郑铁军,希望当家的能拿个主意,好好治治那个臭丫头。
结果,郑铁军叹了口气,说道:“老三的翅膀确实硬了。”
张云:“……”
这不是废话吗?她刚才已经说过了呀。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郑铁军说:“没办法。我说的翅膀硬和你说的翅膀硬不是一回事。老三在家里待了17年多,我们竟然对她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她竟然是个有大才的。”
郑元敏嗤笑一声,“什么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才吗?这要是算大才,我妈也和她一样有才。”
张云附和道:“就是。”
郑元圆想了想,说道:“三姐喜欢看书,之前在家干那么多活,还要抽时间看书,偶尔有空了就去市图书馆看书。说不定她真的有才学呢,不然为什么能一下子就考上动力机厂的工作?肯定不能是因为动力机厂的工作好考吧?”
郑铁军问她:“你怎么不早说?”
郑元圆说:“大家都知道啊。以前因为这事,我妈没少骂三姐,骂她‘喝洋墨水出洋相,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能上个学就不错了,还真以为自己能有什么出息啊’?爸你不是还撕过三姐的书吗?那是三姐捡垃圾卖钱买的书。”
明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这会装什么呢?还想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三姐就是太老实了,太把父母当回事了,才会成为最被忽视、被欺负的那一个。
她不可能像三姐一样的。
郑铁军被女儿说得面色一僵,显然已经回想起了以前发生的事,除了叹气,他也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