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潜在风险,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分局负责人,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口:“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詹姆斯先生。我们会进行评估和调查。在洛杉矶,没有人能破坏奥运会的顺利举行。”
詹姆斯知道目的已达到,优雅起身告辞:“当然,这是贵国的内部事务。我们军情六处乐于在必要时提供协助。祝各位好运。 ”
待他离开后,FBI办公室内,气氛并不凝重。
尽管知道他可能在借刀杀人,但詹姆斯的话确实戳中了他们的敏感神经。
但说到底,这是他们的地盘,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一只长得还挺好看的兔子。
***
庄园别墅内,晚宴的喧嚣已然散去。帮工苏珊、玛莎以及其他两位农场工人回来加了个班,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阮苏叶已回到三楼的套房,巨大的按摩浴缸已经放满了热水,滴入了舒缓的香氛精油。她褪下长裙,将自己浸入温暖的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浴缸对面墙壁缓缓降下一块投影幕布。
她拿起遥控器操作了几下,房间里响起了《星球大战:新希望》的开场曲,浩瀚的星空出现在幕布上。她一边享受着水流对肌肉的轻柔按摩,一边看着卢克·天行者的冒险故事。
啊,外星啊。
阮苏叶前世生存的异世星球,也曾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毕竟连病毒都来自宇宙,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外入侵。
但时间有限。
他们当前的力量不足以离开当前的星系,且未在当前星系寻到人类可生存空间。
入了宇宙,死于非命的可能性接近于100%,高科技也不过是延续多一点苟延残喘时间。
但尽管如此,多个国家依旧向外太空运输动植物,乃至于载着异能者的飞船。
寻求奇迹。
或者说,从本质上也是向更高维星球的求救行为。
阮苏叶不知道这些项目的结果如何,眼前这部电影还行,她的手边放着一篮子洗好的加州葡萄,边泡边吃边看。
***
夜深人静,农场陷入沉睡。
江皓、韦锋、巴图尔、艾力、韦敏静和陈沫沫几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叶玄烨位于三楼的书房。
书房不大,挤进七个人后显得有些局促。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集中在书桌区域,周围阴影重重。
叶玄烨穿着家居服,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峻,他目光扫过众人,略带一丝疑惑,问:“姐……她不来吗?”
江皓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他尽量委婉解释:“大小姐她一般负责最终的行动执行和‘攻坚’部分。前期的情报分析和计划制定,通常由我们先讨论出方案,再向她汇报。”
叶玄烨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似乎理解了这种分工,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在加州理工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和研究项目,导师卡尔·安德森教授虽然要求严格,但给了我相当大的自主权。”
他简要说明了自己的学术地位和资源:“本来我下一步计划是建立一个私人实验室。但既然国内有了联系,并且愿意接我们回去,我认为集体的力量和国家层面的支持更重要。”
叶玄烨不否认,他曾经是有过想法,顺着叶明远的安排,留在阿美莉卡。
也因此,买地、买农牧场、专利,以及一些投资失败案例。
还有一点是叶玄烨的交际圈不局限于华人圈,有不少阿美莉卡友人乃至于其他国家的同学同事,多半都是科学家。
科学家外,他雇佣的人,大多数也是阿美莉卡籍,一看就像会在这里长期生活。
这为他争取更多自由,但泄密的可能性也高。
叶玄烨可以说是三位科学家当中最好接应的那一位,他又谈到剩下两人。
“林振邦博士的研究方向是耐极端环境的新型复合材料,与航空航天密切相关。他目前就在伯班克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高级材料实验室工作。”叶玄烨调出伯班克的地图,“伯班克是洛杉矶的卫星城,工业发达,尤其是航空航天和媒体产业。但与我的相对自由不同,林博士的处境更微妙。”
“他是早年的华夏公派留学生,后来因国内局势动荡,暂时失去了联系,滞留至今。这个身份背景本身就让他受到更多关注。”叶玄烨语气凝重,“也因此,他不得不有一个特殊的家庭情况,他的妻子是阿美莉卡人。”
江皓也看过这个。
“这段婚姻……”叶玄烨顿了顿,“更像是一个各取所需的陷阱。林博士当年是为了获取更稳定更安全的身份而结婚,而他的妻子,与某些情报部门关系密切,但属于边缘人物。”
“这段婚姻本身就是监控的一部分。两人并无孩子,关系非常冷淡,那位夫人对林博士颇多轻视,有过不止一段婚外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阿美莉卡的美色陷阱起了反作用,反而加深了林博士的孤独感和对故乡的思念。但他很谨慎,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埋头书斋、有些懦弱的普通华人科学家,因此还能被允许参加一些行业内的学术交流会。”
“相比之下,吴羽书博士的情况更复杂。”叶玄烨切换到另一位学者的资料,“他常驻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即便在理论数学和理论物理的圣地,他也是公认的天才。”
“他的羁绊也更重。他有妻子,还有一双正在读中学的儿女。他的夫人是华人,内心是支持回国的,但他们的孩子从小在阿美莉卡长大,接受的是美式教育,对国家认同和未来的选择上,可能存在代沟和阻力。”
叶玄烨指出关键:“吴博士因为家庭关系,表面上的行动自由度比林博士高一些。他八月份会来洛杉矶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这是一个机会。他大概率会借此机会带家人来看看奥运会。”
“但是,”叶玄烨强调,“无论是我,还是你们,现在都不适合主动、直接地接触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风险太高,一旦被察觉,不仅会打草惊蛇,更会把他们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一旦搅进去,FBI、CIA都不是摆设。”
他提出建议:“我认为,现阶段我们应该继续保持低频率、极其隐蔽的间接联系。同时,在最终行动之前,我们最好的掩护就是扮演好‘游客’和‘探亲者’的角色,充分享受加州的阳光和奥运会的气氛,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我们需要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江皓等人认真记录着,眉头紧锁。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若非奥运会,可能性几乎为0。
叶玄烨跟江皓他们一致认为,接应的路线走海航是最优解,毕竟洛杉矶也是一个港口城市,叶家正巧有航运资源,虽然叶家航运与阿美莉卡已多年无关联。
***
阮苏叶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唤醒了沉睡的庄园。
她睁开眼,精神饱满。
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青草、泥土和马匹特有的气息。
远处,连绵起伏的圣塔莫尼卡山峦在晨光中呈现出柔和的黛紫色。近处,大片绿油油的草场向着远方延伸,白色栅栏将其分割成整齐的区块。
谷仓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更远处,她能看到一片规划整齐的菜畦,各种作物生机勃勃。那个小池塘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和云朵,偶尔有鸟儿掠过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这时,楼下传来些许动静,隐约能听见几句对话,什么苹果派、豆浆之类。
第93章
阮苏叶换了一身简约的白色棉质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栗色的微卷发随意披散着,赤足踩在冰凉的原木地板上走下楼梯。
脚型优美,足弓弧度完美,脚趾圆润整齐,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长长的餐桌上已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早餐。
中西合璧,香气四溢。
西侧是苏珊和玛莎的成果:堆叠如山的松饼淋着琥珀色的枫糖浆,旁边配着一小罐融化黄油;金黄的炒蛋蓬松柔软,旁边是煎得焦香的培根和香肠;一大碗新鲜水果沙拉色彩缤纷,还有刚烤好的可颂面包散发着黄油香气。
东侧则是叶玄烨和韦锋公同负责的中式早点。
晶莹剔透的虾饺和烧卖在小蒸笼里冒着热气;松软的叉烧包微微咧开口;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搭配着温热的甜豆浆;甚至还有一小锅冒着泡的皮蛋瘦肉粥,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姐,早。”叶玄烨正将最后一碟豉汁凤爪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赤足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
“早。”
阮苏叶的目光扫过餐桌,精准地落在那盘叉烧包上。
众人陆续落座,气氛轻松。
叶玄烨吃得不多,简单介绍食物的来源,比如农场自产的鸡蛋,邻居家送来的蜂蜜,或是华人超市里买到的特定调料。
“今天什么安排?”阮苏叶解决掉第三个叉烧包后问道。
“先在农场里随便转转,”叶玄烨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熟悉一下环境。丹尼尔一会儿应该会过来,他对当向导总是热情过头。”
吃过早饭,丹尼尔果然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Morning!伙计们!准备好享受加州的阳光了吗?”
叶玄烨无奈地笑了笑,对阮苏叶说:“那就从马开始吧。”
马厩打扫得十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牲畜特有的气味,并不难闻。十几匹马在马厩里或站或卧,毛色油亮,体态健美。
丹尼尔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匹马的名字和脾气。负责照料马匹的老约翰是个沉默寡言的西部老牛仔,看到叶玄烨,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而当阮苏叶走近时,原本有些躁动的马匹奇异地安静下来,甚至有几匹温顺地低下头,轻轻喷着鼻息,仿佛在向她示好。
一匹平日里脾气颇为暴躁谁也不服的枣红色纯血马,竟然也小心翼翼地探过头,用鼻子蹭了蹭阮苏叶的手心。
丹尼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哇哦,叶小姐,它们好像很喜欢你?这太神奇了!莫非你是一名传说中的马语者?”
老约翰也摸着下巴,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选马时,阮苏叶随手拍了拍一匹最高大的黑色夸特马,那马温顺地低下头让她戴上辔头。
叶玄烨则选了他常骑的一匹稳健的棕色马。艾力和陈沫沫也各自选了马匹,艾力显得很兴奋,陈沫沫则有些紧张。
一行人骑马缓行在草场上。
叶玄烨的骑术沉稳流畅,人与马配合默契。而阮苏叶,即便是第一次骑,姿态却自然得仿佛天生就在马背上,轻松驾驭着那匹大黑马,一种无形的掌控力,让坐骑格外顺从。
“叶先生,我现在觉得你不去参加比赛只是个人的遗憾,”丹尼尔对叶玄烨感叹,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马场上那道身影,“但叶小姐不去,简直是整个赛马界的损失,她才是天生的骑士。”
路过池塘时,叶玄烨提议试试钓鱼。他拿出齐全钓具,动作熟练地挂饵抛竿,耐心十足。
阮苏叶对静坐垂钓兴趣不大。她折了根坚韧的树枝,削尖一头,站在水边凝神片刻,手腕猛地一抖,树枝如箭般射入水中,精准地刺起一尾肥美的鲈鱼。
艾力有样学样,却只溅起大片水花,引得丹尼尔哈哈大笑,又在他笑声下顺利叉到鱼。
陈沫沫在一旁挑眉,艾力凭借着他的热情外向跟蓝宝石眼睛,已经和农场不少人搭上话,今早甚至收到苏珊女儿的一个香吻。
天知道那姑娘才十七岁!看上去像二十五。
而叶玄烨的鱼漂始终纹丝不动。就在他以为今天要“空军”时,鱼竿猛地一沉,费了些力气拉上来一看,竟是一只不小的陆龟,咬钩咬得死死的,四脚在空中胡乱划动。
艾力跟丹尼尔双重爆笑:“哈哈哈哈!”
叶玄烨面无表情地把龟解下来,检查了一下似乎没受伤,将它放回岸边草丛。
“不算空军。”他淡定地总结了一句。
阮苏叶把鱼丢到他的桶里,一条鱼装了半满,这条大鱼还配合地甩了一尾巴水。
叶玄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