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时间差不多,阮苏叶便和赵季青、李胜男一起往行政楼走去。
校园里果然比之前热闹了许多,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穿梭,脸上洋溢着青春和求知的热情,这才真正有了高等学府的模样。
路上,李胜男提起:“对了,阮同志,冯雪宁考上大学了!虽然不是清北,是人民大学,可把她高兴坏了!”
赵季青也笑:“那丫头总算如愿了。”
接着她又压低声音:“咱们宿舍后来不是又搬来一个叫徐秀秀的吗?长得倒是清清秀秀,人也挺热情,就是……有点爱计较。老是嘀咕着你一个人住单间的事,觉得不合规矩。钱老师那性子你也知道,眼里不揉沙子,为这都跟她吵过两回了。”
李胜男无奈补充:“唉,本来咱们宿舍氛围多好啊。”
阮苏叶“哦”了一声。
到了行政楼,先去了人事科又去了保卫科。
人事科主任和张科长显然已经提前通过气,吉普车的事,见到阮苏叶时,人事科主任那态度更是客气得近乎拘谨。
“阮同志辛苦了,上头领导说,您这次任务劳苦功高,先好好休息。今天周三,算上明天后天,再加周六日,给您放五天的带薪假。好好调整调整。”
角落里的刘彩凤趁着冲阮苏叶俏皮地眨了眨眼。
阮苏叶眨了回去,她顺利补领了这几个月的工资和补贴。
她的工资级别提了,保安岗现在每月35块,兼职体育老师25块,各种福利补贴还都是双份,一下子领到好两三百块。
厚厚一沓。
张科长羡慕地看着那沓钱,又忍不住念叨:“阮同志,你那辆吉普车……可真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阮苏叶笑了笑,答应把车借给会开的同事。
***
傍晚食堂依旧人声鼎沸。张彩霞看到阮苏叶,高兴得直嚷嚷要给她多打点,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天荤菜窗口早早见了底,只有些素菜和主食。
阮苏叶打了满满一饭盒的米饭和素炒白菜,正找座位呢,就听见角落有人大声喊:“阮老师!这儿!这儿有空位!”
是刀琳和项飞,还有几个体院的尖子生,一个个眼睛放光地瞅着她。
第106章
阮苏叶刚坐下,看着餐盘里清汤寡水的白菜青菜,很自然地从她休闲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几个玻璃罐头,有的还印有外文。
猪肉酱、牛肉酱、香辣蟹酱、小黄鱼酱等。
她啪嗒一声打开香辣蟹酱,舀了满满一大勺拌进米饭。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周围不少人悄悄咽了咽口水。
又随手抛给眼巴巴的刀琳他们两罐。
“阮老师,您这也太阔气了。”项飞双手接过,利落地拧开罐头,赶忙分给身旁几人,像是怕晚一秒就会有教练跳出来说这不健康。
田小彤则小心翼翼地看着阮苏叶,欲言又止。他们看了奥运转播,看到了那张通缉令,虽然不敢确定,但心一直揪着,此刻终于小声问出口:“阮老师,您没事吧?任务……还顺利吗?”
阮苏叶扒拉了一大口拌着肉酱的饭,满足地眯了眯眼:“嗯,挺刺激的,也好玩。”
刀琳、项飞等人:“……”
刺激?好玩?他们想象了一下通缉令上的内容,默默打了个寒颤,同时心底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和崇拜。
刀琳作为部队推荐上来的学员,已经转职半个运动员,只是尚未确定专攻体操还是田径,身为班长,她更有责任感:“阮老师,您什么时候上课?”
“下周。”阮苏叶抬眸看她,“偷懒没?”
“绝对没有!”
几人答得响亮,可面对阮老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怵。
就在这时,食堂入口处突然一阵骚动,夹杂着孩子的哭喊和一个男人粗鲁的叫骂声。
“张艳如,你个没良心的婆娘,给老子滚出来!考上大学就不要男人不要儿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邋遢、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他身边亦步亦趋跟着一个瘦小怯懦、正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食堂里搜寻。
被他点到名的张艳如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学生们顿时议论纷纷:
“抛夫弃子?这也太狠心了吧?”
“就是,怎么能这样……”
“我看这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把孩子吓的!”
“但毕竟是孩子妈啊……”
“当妈的,哪里能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
同情男人和谴责女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张艳如更加无助,也有帮她的,但太少,湮没在孩子的哇哇大哭中。
“放屁!”
一声尖亮的怒喝骤然响起,压过所有嘈杂。
刚走进食堂的关依依,听了个大概,想到前世被舆论裹挟的自己,顿时火冒三丈。
她个子虽小,气场却足:“你瞅瞅嗯这副癞**长相,谁能看的上你啊!她考上大学是她的本事,你带着孩子来学校闹,是想毁了她前程还是想逼死她?少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恶不恶心!”
那男人被关依依当众揭短,顿时恼羞成怒,脸上横肉一抖,扬手就朝关依依扇去:“哪来的臭丫头片子,老子的家事轮得不到你这个赔钱货放屁。”
食堂里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那巴掌还没落到关依依脸上,众人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男人就像被一辆无形卡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摔出了食堂大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哎哟哎哟地爬不起来。
他刚才站的位置,滚落着一个空了的玻璃罐头瓶,瓶身冰裂,却未碎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还在吃的阮苏叶身上,她头也没有抬,淡淡一句:“吵什么吵,食堂重地,影响食欲。”
关依依惊:“苏叶?”
她知道阮苏叶在清北工作,顺利考上清北,九月入学后,便到保卫科打听。
但结果是阮苏叶调职中,归期未定。
而且关依依也知道阮苏叶在清北很有名,最帅最靓保安、魔鬼老师、教授宠儿,一想到阮苏叶那张脸,竟然也不意外。
这时,那个男人爬起来,又冲到门口:“杀人了!清北大学的学生杀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些文化人合伙欺负我们老百姓啊!我们可是根正苗红八代贫——”
话音未落,砰——!
男人又被砸了出去,这回玻璃噼里啪啦,飞出的碎片划过他的脸,鲜血流了出来。
人反而噤声。
关依依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大家看看,看看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张口就骂,抬手就打,说他有暴力倾向冤枉他了吗?张艳如同志当年在乡下,还不知道吃过多少这样的苦头呢?谁知道是不是被强迫着好人家女孩子结的婚?说不定就是被这种人家用龌龊手段逼着留下的。”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也打开张艳如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恐惧,她能够考大学出来,自然而然也是有着抗争更之心。
有了周围人的支持,张艳红找到更多勇气,捂着脸哭诉起来:“当年我病得快死了……他就趁我虚弱……我没办法啊……我想回城,他们就把结婚证扣着,拿孩子拴着我,每天对我非打即骂,孩子也被教坏了……”
字字血泪,闻者动容。仍有质疑“抛夫弃子”的声音,但更多是有类似经历或目睹过知青遭遇的人感同身受。
他们纷纷出声:“我就说没那么简单!我们大队也有女知青被这么祸害的!”
“凭什么考上了大学还要被这种人缠着?孩子是可怜,但也不能绑着母亲一辈子啊。”
“太过分了!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我听说过啊,有人命都丢山里面了。”
关依依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同情的脸:“姐妹们,同志们,女人在成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之前,首先得是个人!我们有追求自己人生的权利!过去的悲剧不该成为绑架我们未来的枷锁。受害者无罪,该受谴责的是施暴者和不公的制度。”
她的话引发了更强烈的共鸣。
中文系的王丽娜激动地站出来:“关同学说得对,我们应该把这些事情写出来,登报!让全社会都看到,要推动政策,帮助那些还陷在泥潭里的姐妹。”
“对!写出来。”
“跟苏叶一样!”
食堂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从一场闹剧变成了一场关于知青命运和时代伤痕的公开讨论。
保卫科的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群情激奋的场面。
他们了解情况后,态度明确地先将那骂骂咧咧、满头是血的男人控制住带离,那个吓坏了的孩子也被小心地抱走安抚。张艳如也被她的同学们围住安慰着。
风波暂歇,关依依这才松了口气,和两名女同学一起走到阮苏叶那桌。项飞他们早已机灵地挪出了空位。
“苏叶,谢了。”关依依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阮苏叶点点头,算是回应,顺手又推过去一罐没开封的肉酱丢给关依依。
“介绍一下,关依依,我朋友。这些是体院的學生,项飞、刀琳……”阮苏叶言简意赅。
关依依笑呵呵补充:“我们是经管院大一新生,各位学长学姐们好啊。”
项飞他们好奇地看着关依依,又看看阮苏叶:“关学妹?阮老师,你们怎么认识的?关学妹刚才太厉害了!”
关依依笑了笑:“苏叶啊?她可是我的大贵人,她救过我不止一回呢。”
刀琳等人暗暗咋舌,敢直接叫“苏叶”,还能让阮老师默认,这关系果然不一般。
再看关依依刚才那泼辣勇敢的劲头,倒是和阮老师某种程度上有点像,都是不好惹的主。
关依依一边舀肉酱拌饭,一边对阮苏叶说:“对了,莽哥和云姐已经结婚了。他俩一直念叨你,说要不是你,他俩都没命了,更别说能成家过日子。两人备了厚礼,之前你去‘出差’,一直没机会送出去,还在云姐老宅。”
阮苏叶:“他们很配。”经历过那么多磨难都没有分开,这便是很多人寻不着的爱情。
“这周六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云姐怀孕了,正好也看看她。”关依依邀请道。
阮苏叶想了想,周末确实没事,便应了下来:“行。”
当着项飞他们的面,关依依没有聊自己的生意,她注意到的阮苏叶的衣服。
这布料,这剪裁,这配色,真的好时髦。
关依依忍不住问:“苏叶出差是去南边吗?”
项飞他们欲言又止,但阮苏叶点点头:“对。”
关依依心想果然。其实她给云姐画的图纸里就有一部分借鉴了未来,但文字与实物差距太大,光剪裁和布料就差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