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们毕竟也会累,人又多,步伐难免不一致,偶尔有一两只掉队的。
叶玄烨看准机会,突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动作敏捷地“抓”走了一只落单的“小鸡”。
“哇!叶哥哥耍赖!”
“不对不对,是二黑子你丢开梅三丫的衣裳。”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空气里弥漫着鞭炮淡淡的火药味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好多老教授也忍不住出来站在远处草坪里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今年这年,过得可真热闹。”
“好久没这么快乐。”
“是啊,年轻人多就是有活力。”
***
大年初二,外嫁女回娘家的日子,阮苏叶三个自然不需要,又去了一趟长城。
有叶菘蓝跟没有叶菘蓝还是不大一样的。
叶菘蓝裹得像只精致的粽子,貂皮帽、羊绒围巾、长款羽绒服,依旧冻得鼻尖通红,却兴奋地指着远处蜿蜒于山脊的银色巨龙:“哇!姐,小玄烨,快看!诗歌里写的‘北国风光,万里雪飘’就是这样吧?”
只是没过多久,叶菘蓝就瘫坐在避风处,抱着保温杯喝热水,哀叹:“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阮苏叶不客气评价:“体力太差,死得快。”
叶菘蓝柔韧性也不错,但懒,至今未学会三招,比后学的叶玄烨也不如。
叶玄烨莞尔,补插一刀:“叶菘蓝,以你目前静息心率和最大摄氧量推算,预期健康寿命可能比平均水平低10-15年。”
叶菘蓝:“……大过年的,你们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她气得想跺脚,却发现腿软得抬不起来。
可当拍照或摄影时,她人偏偏又活跃不得了,有很多稀奇古怪招式。
第121章
燕京大多数人家这个年过得比往年更宽裕些,供销社依然排着长队,却也阻止不了“自由市场”摩肩接踵。
而莽哥负责的这片集市,经过关依依的点拨和他的经营,已然成了整个燕京规模最大、最规整、最出名的一处。
积雪被清扫到两旁,露出夯实的土地。
一个个摊位鳞次栉比,用木板、砖头甚至三轮车斗搭成,顶上盖着防雪的旧毡布或塑料布。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见面拜年的寒暄声,混杂着鸡鸭鹅的叫声和冻鱼砸在案板上的闷响,汇成一股充满生机的喧嚣洪流。
郊区的农民们赶着驴车、拉着雪橇,把自家产的稀罕物运来:冻得梆硬的河鱼、褪干净毛的鸡鸭、窖藏的大白菜水萝卜、成捆的干蘑菇、金黄的冻豆腐,甚至还有少量偷偷带来的花生瓜子。
这里不要票,但价格灵活,全凭买卖双方的一张嘴皮子功夫。
莽哥穿着崭新的棉猴,带着几个兄弟和请来的街道退休大爷,胳膊上套着红袖标,在市场里来回巡视,维持秩序。
关依依也来帮忙。
实践中遇到的问题远比想象的多:有摊贩为了抢好位置吵架的;有卖的东西以次充好被顾客找上来的;还有附近国营菜店的员工跑来指责他们“扰乱市场秩序”的……关依依在处理这些鸡飞狗跳中,飞快地成长着。
她耐心调解,软硬兼施,既讲人情也讲规矩,慢慢地在摊贩中树立起另一种威信。
***
除夕夜,关依依如约去了李老太太家。
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条冻鲤鱼、点心匣子,还有云姐作为家里人给李老太太织的围巾,若非她怀上,可能是棉花。
莽哥云姐也对关依依说过,云姐的家也是依依的家,什么时候回家都行,云姐怀的孩子就是依依的弟弟或妹妹。
李老太太一看就急了,点着她的额头数落:“又乱花钱!奶奶这儿啥都不缺!你一个学生娃,攒点钱容易吗?尽瞎霍霍!”
关依依只是笑,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奶奶,这不是过年嘛!我挣着钱呢,孝敬您不是应该的?再说,纪修哥回来了,不得吃点好的?”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屋掀帘出来,带着一身淡淡的皂角清香。正是李老太太的孙子纪修。
他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理着利落的平头,肩背宽阔,把一件半旧的军绿色绒衣撑得满满当当。见到关依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
有点尴尬。
“依依妹子来了?老听奶奶念叨你,谢谢你平时这么照顾奶奶。”纪修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劲儿。
关依依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热,大大方方地回笑:“纪修哥太客气了,是李奶奶照顾我多些。回来就好,奶奶天天盼着你呢。”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温馨。
李老太太手艺好,把关依依带来的食材变成了满桌佳肴。纪修讲着部队里的趣事,逗得老太太和关依依哈哈大笑。
关依依也说些大学里的见闻和集市上的热闹,纪修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带着对眼前这个聪明又独立姑娘的欣赏。
李老太太看着饭桌上这对年轻人,一个英武踏实,一个灵秀能干,越看越觉得般配。
但也不配。
依依可是大学生,将来毕业是干部;自己孙子十六岁刚满就报名参军,初中毕业,一年大半时间在外面,配不上。
纪修被他奶奶看得莫名其妙,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奶奶碗里:“奶奶,您吃啊,老看我干嘛?”
李老太太瞪他一眼,没好气:“吃你的吧!榆木疙瘩!”
纪修更懵了,挠挠头,给李老太太夹了一块鱼,又给关依依夹了一筷子肉:“依依妹子,你也吃,别客气。”
关依依看着这祖孙俩的互动,心里暖暖的。
自打她妈加入常家以后,每个过年与其说是过年,更不如说叫打杂忙活。
关依依还带了不少的烟花,阮苏叶让人送过来的,莽哥云姐家更多,尽管只有一部分,数量也多的让纪修惊讶。
但点炮,关依依不敢,还是得让纪修来。
烟花很美。
***
燕京也有一部分人家这个年过得不怎么样,阮家今年的除夕就可以说既冷清又憋闷。
却也不是说穷。
阮家职工挺多的,老大老大家的老四老四家的都有一半以上的工资上缴,平日里再各吃各的,过年也不能真省。
更何况,这是蔡小娟在婆家过的第一个新年。可也正因这个,蔡小娟他们出不少,二房实在是太小气,钱不出力不出。
窗花和对联贴得再红;堂屋里,八仙桌上的菜倒是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都有,却驱散不了屋里的低气压。
阮父阮母坐在上首,努力挤出笑的模样,张罗着吃菜:“吃啊,都吃,今年菜好……”
可惜应者寥寥。
阮建业闷头喝酒,阮建国扒拉着饭,兄弟俩从坐下就没说过一句话。王秀芹抱着胖儿子,只顾着喂他鸡蛋羹,眼皮都不抬一下。
蔡小娟挺着微凸的肚子,筷子专挑肉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偶尔瞟一眼王秀芹,鼻子里轻轻哼一声。
孩子们也感受到了大人的异常。春妮儿和盼儿乖乖坐在角落,不敢像往年那样说笑打闹。盼儿看着桌上那盘炸花生米,咽了咽口水,却不敢伸筷子。往年这时候,妈妈早给她们夹满碗了,今年却好像忘了她们的存在。
盼儿小声对姐姐说:“姐,我想要新头花,翠花都有红色的……”
春妮儿赶紧捂住妹妹的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大人,低声道:“别说了,有吃的就不错了。”
她心里也委屈,往年再难,妈妈也会想办法给她们姐妹俩置办点新东西,哪怕是一双新袜子。可今年,弟弟出生后,什么都变了。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她们好像成了多余的。
阮母在饭后倒是给了两人一个一个红包,但还没有捂热,又被王秀芹借口摸了去。
大年初一,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胡同里热闹起来,孩子们穿着或多或少带着补丁但洗净的棉袄,成群结队地挨家挨户拜年,脆生生地说着吉祥话,换取一把花生、几颗水果糖或一小撮瓜子。
妮儿和盼儿也跟在队伍里,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往年,她们不说新棉袄,围巾有的,头上也多少有些新意,红头绳、新发卡,哪怕是一朵旧的绢花也洗得干干净净。
而今年,她们俩头上还是去年的旧头绳。
颜色都褪了。
在街尾,她们遇到了玩得好的翠花和秀娣。秀娣看着她们,小声问:“春妮儿,盼儿,你们娘没给你们买新头花啊?”
盼儿嘴一瘪,差点哭出来:“没有……娘说钱要给弟弟买奶粉……”
翠花比她们大两岁,懂事些,叹了口气:“有弟弟就是这样啦。我娘说,女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弟弟才是自家的根。以后你们被欺负了,还得指望弟弟出头呢。”
盼儿却不服气,嘟囔道:“才不是!三姑妈就有弟弟,可她上次回娘家还哭呢,说姑父打她,舅舅他们也没怎么着,爸爸还说她活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春妮儿吓得赶紧拉她:“盼儿!别瞎说!”
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大人听见。
秀娣和翠花也沉默了,她们家里也有不少姑姑嫂嫂堂姐表姐,娘家弟弟为姐妹出气不是没有,但也是不多的。
难怪说,家家户户都有难念的经呢,秀娣她爹打她娘,也不见她舅舅帮忙。
“读书吧!” ???
见小姐们都看过来,春妮儿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晓……不,有人说过,考上大学就好了,跟前面槐树街的齐姐姐一样。有工作就好了,自己挣钱自己花。”
“跟苏叶姐一样!”
翠花可羡慕在清北大学当保安的阮苏叶,她还知道苏叶姐好是因为拳头硬。
她见过去年有混混耍流氓,被苏叶踢飞模样,当时苏叶姐还问她要了一把炒南瓜子呢,然后拍了拍她头,夸了句“乖”。
春妮儿跟盼儿也很骄傲,虽然她们跟这个大姑姑,不对,前大姑姑的关系挺一般的,但她们最佩服的也是大姑姑。
胡同里哪个小孩不喜欢阮苏叶呢?不喜欢的都飞了,飞远或飞高,物理层面的。
若非没有阮苏叶存在,她们可能没看见另一条路,但胡同里就有那么个活生生的闪亮例子。
要么读书上大学,要么打拳当保安?
***
到了年初二,嫁出去的闺女阮青竹带着丈夫胡老三和两个儿子胡大胖、胡小宝回娘家,阮梅花也和新婚丈夫陆文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