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乌篷船的叶菘蓝:“好漂亮啊,小桥流水人家,书上写的就是这样吧?”
有些东西,再怎么复刻,也是有差的。
叶玄烨的目光也长久地流连在窗外,这里是他外公魂牵梦绕的故土,流淌在血脉深处的乡愁,似乎在此刻被悄然唤醒。
阮苏叶则比较实在,糯米糖藕、定胜糕、青团……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少不了吃吃喝喝,以及大量采购。
有一个情绪稳定在,叶玄烨叶菘蓝想要忧伤都不成,叶玄烨不一会儿拿出他的钓鱼竿。 ???
乌篷船太小,有阮苏叶在,叶玄烨避免不了空军,他们的蒸鱼、烤鱼、炸鱼、香煎鱼,以及……醋鱼,全是购买。
阮苏叶从来不浪费食物,但醋鱼……浪费食物可耻。
几经辗转,他们终于抵达了明迟迟家乡所在的小镇。
镇子不大,古朴宁静,一条清澈的河水穿镇而过,石拱桥连接两岸,河畔杨柳依依,虽在冬季略显萧瑟,却别有一番韵味。
得到消息的远房表叔已在车站等候,是一位穿着干净中山装、面容慈祥的老人。
寒暄后,他领着他们人前往镇郊的叶家村。
叶家村比小镇更为静谧。村里的老人大多还记得叶明远这个名字。听到他们是叶明远的孙辈回来寻根,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最终,他们被引到村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人,九十八岁的六堂奶奶家中。
六堂奶奶独自住在一间老屋里,眼睛因白内障几乎失明,耳朵也背得厉害,需要旁人在她耳边大声说话才能听见。
表叔凑到她耳边,用力喊道:“六婶!明远叔的孙辈来看您啦!从香江回来的!叶明远!还记得吗?”
“明远?”六堂奶奶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大,干枯的手颤抖着摸索,“明远……是……是那个跟着先生出去闯荡的明远伢子?他……他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模糊,带着浓重的乡音。
叶菘蓝赶紧上前,握住老人颤抖的手,在她耳边大声说:“六堂奶奶,我是明远爷爷的孙女,叶菘蓝!这是我弟弟叶玄烨!爷爷他……他没能回来,但我们替他回来了!”
六堂奶奶的手猛地一紧,眼泪瞬间就从那双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里涌了出来:“明远伢子……没回来啊……唉,出去了,就难回来了……那年他走的时候,才那么高……还偷了我家树上一个梨……”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年旧事,记忆似乎穿越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少年离家的年代。
她记得叶明远小时候的淘气,记得叶家当年的光景,记得那份血脉相连的牵挂。
叶玄烨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老人流泪的模样,看着这间充满岁月痕迹的老屋,喉结微微滚动。
叶菘蓝早已红了眼眶,紧紧握着
老人的手:“六堂奶奶,我们回来了,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看您的!”
阮苏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末世二十年,她见过太多生死别离,亲情于她而言早已是一种遥远而奢侈的东西。
但此刻,这种跨越时空的乡愁和血脉羁绊,依旧让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为了报答乡谊,也为了改善这位高龄老人的生活,叶菘蓝和叶玄烨商量后,决定以叶明远叶明珠叶家骏江白薇四人的名义,向村里捐资修缮祠堂、道路,并为小学中学添置新的课桌椅和书籍,叶臻臻的助学基金申请也跟上。
同时,他们给六堂奶奶家带来了当时极为稀罕的冰箱、电视和洗衣机,并安排了专人负责教会她家人使用,并承诺承担后续的电费和维护。
这些举动在小小的叶家村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羡慕之余,更多的是感激和赞叹:“明远叔的后人真有出息啊!”
“心肠也好,还记得咱们穷乡亲!”
“这下六婶可享福了!”
这件事很快被当地媒体报道,继而登上省报乃至央视的新闻,成为了开放初期,海外侨胞、香江同胞心系桑梓、回乡捐资建设的典型事例,被大力宣传。
阮苏叶的照片也出现在电视新闻、各大报纸上。
一开始,略有犹豫。
但阮苏叶,香江那个戴面具身影不算,上过多家阿美莉卡报纸,也因全球通缉,上过多家国际报纸,内陆怎么不能上?
阮苏叶本人都不在乎,叶玄烨也不在乎,能够光明正大,谁还偷偷摸摸?
看报纸的人挺多,很多人看见他仨都夸一句长得好、心善,太有钱了吧?!
然后,不出意外的,焦点聚集在“臻臻奖助学金”上,因大学有补贴,小学一到六年级是义务,主要针对中学高中阶段。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都能听到类似的讨论:“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这不是浪费钱嘛!”
“话不能这么说,新时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娃有文化才能更有出息。”
“话是没错,可优先女娃……总觉得有点那啥,男娃就不需要资助了?好多农村男娃想读书也难着呢!”
“人家捐的钱,想怎么定规矩是人家的自由。要我说,专门资助女娃好!多少好苗子就因为家里重男轻女被耽误了!”
“而且这什么集团继承人有孙子,但人家是孙女继承,女的可不帮着女的。”
“可这多不公平啊!”
争论在社会层面发酵,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中立的,大部分还是反对。
但无论如何,“叶明远”、“香江”、“巨资捐赠”、“女性助学”这几个关键词,连同那些照片,深深烙进公众视野。
或许,比起生气的路人,阮家人才是最崩溃的。
阮国栋最先看到报纸,他哆嗦着手指,反复确认着“叶明远”、“孙辈”、“香江”这些字眼,以及照片上那个即便像素不高也难掩风华的阮苏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报纸飘然落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仿佛见了鬼。
阮母捡起报纸,眯着眼看了半天,当终于消化完内容后,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是苏叶!是咱们苏叶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的崩溃才刚刚开始。
街坊邻居们联想阮苏叶当初回来时的瘦骨嶙峋、阮家后来的冷淡以及迅速断亲,各种猜测和议论瞬间淹没了阮家。
“哎哟喂!老阮家这是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啊!”
“哎,你们说,苏叶该不会真不是老阮家亲生的吧?亲生的能那么对待?”
“我看像!你看苏叶那长相,那气质,跟老阮家哪点像了?分明是凤凰落进了乌鸦窝!”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当初谁不说人家是丧门星?现在可好,高攀不上了!”
阮母出门倒垃圾,被几个老街坊堵住,半真半假地打听:“他阮婶,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苏叶真是人家香江大富豪家的孩子?你们当初是从哪儿抱来的啊?”
阮母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反驳:“胡说什么!苏叶就是我亲生的!我十月怀胎生的!你们少在这里嚼舌根!”
然而她的辩解在“巨资捐赠”的新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邻居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写满了“信你才怪”。
“哎哟喂,急了急了。”“亲生的能十年不管不问?一回来就抢房间抢吃的?谁信啊!”“我看就是心里有鬼,现在瞒不住了!”
阮梅花回娘家拿东西,正好撞上这场面,听到周围的议论和阮母苍白的辩解,气得眼前一黑,肚子一阵抽痛,差点当场晕过去,被陆文斌手忙脚乱地扶住。
“你们……你们都在看我们家笑话!她阮苏叶就是个白眼狼!有钱了就不认爹娘!你们羡慕她去吧!滚!都给我滚!”
她的失态反而坐实了邻居们的猜测,众人撇着嘴散开,留下阮家人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鄙夷、嘲笑和探究的目光。
阮青竹气的心肝疼,也回来一趟,泼脏水:“难怪当初断亲断得那么利索,合着是早就找好下家,嫌咱们家穷,拖累她了哎。”
***
其实报纸上只出现叶明远叶菘蓝叶臻臻的名字,这也是为叶菘蓝作宣传。
元宵节后的第二天傍晚,华灯初上。
一场规格极高的宴会在燕京新落成的、带有浓厚涉外性质的饭店宴会厅举行。
发出请柬的是“香江明远集团董事长,叶菘蓝女士”。请柬设计精美,烫着金边。
受邀者多是文化界、教育界名流,既有平反后重焕光彩的老先生、老艺术家,也有高校的学者、作家、诗人,还有几位年轻电影导演、编剧、戏曲家。
第124章
“香江明远集团董事长,叶菘蓝女士……”一位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学者捧着请柬,反复端详,眉头微蹙,“明远集团?似乎未曾听闻。香江的同胞……为何会邀请我?”
她的老伴凑过来看了看:“怕是弄错了吧?咱们跟香江那边从无往来。”
“还是问问吧。”
主要是这请帖一看不简单,而且还有一份精心备的小礼物。
老学者刚平反回来,是建国前的女大学生进步青年,且擅长书画,曾是燕京士书画协会的人,礼物是一份仿书圣王羲之的书法,虽然是仿写,造诣却很高。
老伴有点担心她又卷入什么四旧事件,可见她带着看花眼了手不释卷,又不忍提醒,只是忍不住一句叹息。
在农场几十年如一日拿树枝都没放弃,而他,可不就是追逐她这一点吗?
类似的疑惑和惊讶在许多地方上演,每一位宾客都邀请贴,都有一份他们适配的礼物,即便不名贵,一定很贴心。
清北大学的老师们对叶菘蓝倒不是一无所知。
有老师上门询问,阮苏叶叶菘蓝恰巧出门玩,接待的是叶玄烨,他证实此事。
这位老师又把这些传达给其他几位老师。
“老周,原来你也收到了?”中文系的孙老师呷了口热茶,问道。
“收到了。不必大惊小怪。这位叶菘蓝女士,来头不小,而且跟我们学校渊源颇深。”
“哦?快说说!”另一位历史系的李老师立刻来了兴趣。
周老师压低了声音:“咱们学校保卫科那位阮苏叶同志,记得吧?身手极好,偶尔还代体院课的那个。”
“当然记得,模样顶出色,气质也特别的那个?”孙老师接口。
“对,就是她。这位叶菘蓝董事长,似乎是阮同志的妹妹。”周老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最近给咱们学校捐了好几栋楼、闹出好大动静、在搞什么超前实验室的叶玄烨博士,是她们的弟弟。”
“嚯!这一家子……了不得啊!阮同志的体育课也上的好,武院长多次得瑟。”
另一名老师小声道:“国家对他们非常信任,处处开绿灯。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新建的招商局工作,说这位叶董事长手笔极大,批了好几个大型工厂的项目,都是高科技或者出口创汇的。这次宴会,怕是意义非凡。”
只是有点不懂,一个商人请他们干什么?
***
宴会临近。
原本,阮苏叶对这类喧闹的聚会毫无兴趣。
但叶菘蓝软磨硬泡:“姐~这场合不一样的!不是为了应酬,是想让这边的人也看看,我们自己的文化能有多好看,多时髦!你得给我撑场子,镇住他们!”
阮苏叶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拗不过妹妹的星星眼,懒洋洋地起身:“行吧。怎么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