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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产房门再次打开,云姐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看起来异常虚弱,但眼神是清明的。
“阿云!”莽哥立刻抱着孩子凑过去,声音都放轻了,“疼不疼?难受不?你看,闺女,咱们闺女,七斤八两呢!”
云姐虚弱地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向丈夫怀里的孩子,又抬眼看向围过来的关依依、阮苏叶和叶玄烨。
“依依,苏叶……谢谢你们过来……”她的声音很轻。
“云姐,你辛苦了,别说话,好好休息。”关依依赶紧说。
云姐目光又落到阮苏叶和叶玄烨身上,带着询问。
关依依连忙介绍:“云姐,这是叶玄烨叶博士,从阿美莉卡留学归来,是我们清北大学的老师,特别厉害!”
莽哥这才恍然,想起叶菘蓝,看向叶玄烨:“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苏叶同志的那个弟弟?叶二小姐的……”
阮苏叶神色平静地接口,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不是弟弟,他现在是我对象。”
空气安静了。
关依依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什么时候,这个春节好像还不是?
还是病床上的云姐最先回过神,她虽然虚弱,却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轻柔却清晰:“真…真好……恭喜你们啊……苏叶,叶博士……”
莽哥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说:“对对对!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啥时候办喜酒?必须叫上我们!咱们得好好热闹热闹!”
他笑得咧开嘴,现在他是看什么都不惊讶,看什么都顺眼,开心的没眼见。
叶玄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和祝福,微微颔首:“谢谢。我们计划大概今年七、八月先订婚。到时候一定通知各位。”
他顿了顿,看向阮苏叶,语气自然地带温柔,“苏叶她很喜欢你们,你们都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希望都来参加。”
莽哥、云姐、关依依、彪子、六子都一口答应。
一行人簇拥着推着云姐的移动病床,穿过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奶腥味的走廊,来到病房。
病房里光线不算明亮,四张铁架子床靠墙摆放,床号分别是2、4、6、8。每张床之间仅用洗得泛白的淡蓝色布帘子隔开,勉强算是隔出一点私密空间,尤其是在喂奶或者检查的时候。
病房里此刻正热闹着。6号床和8号床的产妇还没生产,肚子高耸,或躺或坐,脸上交织着期待与疲惫。她们的家属围在床边,低声交谈,或是削着苹果。空气中混杂着饭菜的香气、婴儿的啼哭、大人的哄劝声,还有一台放在窗边小柜子上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放着模糊不清的地方戏曲。
2号床那边,气氛压抑得格格不入。
一个年轻的产妇,脸色比云姐还要苍白几分,正无声地流着泪,眼睛红肿。她旁边坐着一个同样愁眉苦脸、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是她的娘家妈。
娘家妈一边用粗糙的手给女儿擦泪,一边低声劝慰:“妮儿,别哭了啊,月子里哭伤眼睛……咱不看别人,咱看咱自个儿的娃,多俊啊,小鼻子小眼的,随你……”
产妇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4号床产妇的母亲,一位看起来爽利热心的阿姨,隔着布帘探过头来,也跟着劝:“大妹子,听你妈的,想开点!这生儿生女是老天爷给的福气,闺女咋了?闺女是爹妈的小棉袄,贴心着呢!你看看你这娃,多乖,哭都不大声哭,心疼娘呢!快别哭了,为了娃也得打起精神,奶水好娃才长得好!”
6号床产妇笑着附和:“对啊,先开花后结果。”
然后,她被她婆婆拉了一下,以前说“先开花后结果”准没错,可现在嘛,计划生育,政策规定一家一户只能生一个,她还盼望着香火传承。
莽哥小心翼翼地将云姐安置在8号床上。他手脚麻利地将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脸盆放在床下,暖水瓶放在床头柜,又变戏法似的从一个大尼龙网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用藤条编织的小巧婴儿床,稳稳当当放在云姐床边。
这贴心的举动引来旁边6号床产妇羡慕的目光,也让4号床产妇母亲夸不已,对云姐说:“你这男人好啊,懂事会疼人,你儿子以后也是个孝顺的。”
云姐笑了笑,莽哥把给小闺女准备的小包被、小衣服、尿布都拿出来,整整齐齐叠放在婴儿床里,粉粉嫩嫩花花绿绿:“女儿,我的是宝贝女儿。”
病房静了一瞬。
阮苏叶眨了眨眼睛,男女不平等or平等是个疑难杂症,根深蒂固的文化很难消退,男女的原始体力差也很难消除,与把每个人的素质提高至及格一样难。
好在基础操练起来,当男女力量平等乃至癫倒时,自然会平。
乃至倾斜。
阮苏叶和叶玄烨见云姐安顿好,人也清醒,便起身告辞。关依依留下来帮忙照顾云姐,她请了假,准备多待一会儿。
“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小宝宝。”
叶玄烨也颔首致意:“好好休养,恭喜。”
莽哥和云姐连声道谢,六子彪子送他们到病房门口。
两人的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病房里的气氛却因他们出众的样貌活络起来。
“哎哟,刚走的那小两口,长得可真俊哪!跟画报上的人似的!”4号床的产妇首先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叹和羡慕,“那姑娘,白得发光,那气质……小伙子长得也精神,个子真高,一看就是文化人。”
4号床产妇的丈夫,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挠了挠头,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嘶……他们,我怎么看着有一点点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报纸?对对对!报纸!”
他这一说,旁边6号床那个还没生的孕妇也猛地坐直了身子,拍了下大腿:“哎哟!我说呢!我也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前阵子《人民日报》还是《燕京日报》上头登的那个!从香江回来的爱国华胞!对对对,就是他们。”
“香江华胞?”4号床的阿姨好奇地追问。
“是啊!”
6号床孕妇的丈夫也凑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带着一种分享重大新闻的兴奋:“给家乡教育捐了一百万美金!天老爷,一百万啊!跟照片上一模一样!错不了!”
“一百万美金?!”病房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八十年代,“万元户”都是凤毛麟角,一百万美金简直是天文数字,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极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8号床的莽哥他们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探索。
然后被莽哥瞪了回去。云姐态度好些,但也没说什么话,她还虚弱着呢。
关依依则回一句“不清楚”,然后关注婴儿跟云姐去了,云姐这样的,纯母乳怕是很难,需要奶粉辅助,莽哥囤积不少,她拿着奶瓶先去泡一瓶。
回程的路上,吉普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穿梭在初春的燕京街道。
此时的燕京,交通状况与阿美莉卡截然不同。主干道上汽车稀少,更多的是如潮水般的自行车流,铃声叮当作响。红绿灯寥寥无几,交通规则更多依赖于行人与骑手的自觉。
也因此,叶玄烨开得比来时更为顺畅,甚至更快。
因为他已敏锐地察觉到身下这辆吉普似乎被动了手脚,油门响应异常迅捷,底盘也更稳,速度上限远超普通212。
他瞥了一眼副驾上正懒洋洋看着窗外掠过的灰墙绿树的阮苏叶,嘴角微扬:“车又改了?什么时候?”
阮苏叶闻言转过头,眨了下眼,露出一丝狡黠:“唉嘿。”
叶玄烨失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带着一种科研工作者看到精妙设计时的探究欲:“回去能让我拆开研究一下吗?”
“不,”阮苏叶拒绝得干脆,但随即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但我可以顺手把你那辆改装过的再改一下。”
她似乎很乐意给他的座驾也提升一下“性能”。
叶玄烨想象了一下自己那辆也被她魔改后的样子,期待地回答:“……好。”
这车实在太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个半大小子正奋力蹬着二八大杠,被吉普车带起的风刮得车把一晃,他稳住车身,望着远去的绿色背影,眼中满是羡慕,对同伴大声喊道:“瞅见没!真带劲!等我长大了,能开上吉普……呃,哪怕永久牌大杠也行啊!”
同伴哈哈一笑:“做梦吧你!先把你爸那辆飞鸽蹬明白了再说!”
车轮碾过路面,很快回到了清北大学专家楼区那两栋静谧的小洋楼前。
车刚停稳,叶玄烨和阮苏叶就注意到,叶玄烨那栋别墅的门廊下,站着两位身姿笔挺的“不速之客”,江皓和韦锋。
他们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但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两棵沉默的松树。见到阮苏叶和叶玄烨下车,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沉稳又真诚:
“恭喜。”
第132章
江皓和韦锋的祝福很真诚,他们是从方副主任那里得知阮苏叶和叶玄烨在一起的消息,从惊讶到恍然大悟用时一分钟。
难怪……
之前任务,他们也不是没发现蛛丝马迹,只不过把二人当作姐弟,好像也合理。阮苏叶跟叶博士都不是普通人。
但他们未料到,阮苏叶的恋情会成为一个需要领导层紧急讨论的议题。这听起来就离谱。
但是事实。
有关部门内部一直悄悄关注着阮苏叶的个人问题。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既有对这位“战略资源”的关怀,也有一丝难以明说的“**”考量。
他们甚至暗中筛选过各部队里年轻、英俊、背景清白、能力出众的未婚军官,希望能为她牵线,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对于叶玄烨,同样有过类似的想法,希望一位根正苗红的淑女能让他更安心地留在内地。
但现在,这两个原本计划中的“棋子”自己走到了一起?
这组合不能说坏,叶玄烨才华横溢,家底雄厚,对国家阮苏叶本人似乎也认同。
但也绝不算最理想,叶玄烨的香江背景、海外经历本身就是敏感点,而阮苏叶她是一枚无法被任何棋手掌控的、威力惊天的“炸|弹”,这两人的结合,带来的不确定性远超稳定性。某些层面的担忧和博弈,可想而知。
但作为朋友,江皓韦锋肯定是祝福大于警惕。
叶玄烨:“谢谢。”
马姐和青姐已经备好了晚餐,但等待的时间有些长,部分菜肴需要重新加热,只有那些精致的冰凉甜点无需处理。江皓和韦锋也被留下一起用餐。
席间,两人谈起了正事。巴图尔和艾力目前在巨熊执行的任务,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冷战正酣。阿美莉卡凭借其科技和经济优势,在与巨熊的争霸中逐渐占据上风。华夏身处夹缝,与巨熊早已交恶,与阿美莉卡的关系则处于微妙的建交初期,国家贫弱,似乎并无太多筹码。
然而,阮苏叶此前
在阿美莉卡闹出的惊天动静,却意外地让焦头烂额的巨熊看到了一丝“利用价值”,一个能让阿美莉卡吃瘪的“非正式”力量。
此次与巨熊的接触,目的明确:利用这一特殊窗口期,交换一些巨熊擅长而华夏急需的技术,尤其是在军工、航天等领域。
当然,高层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巨熊并非朋友,华夏也并不希望它赢得冷战,但一个不至于迅速崩溃、能与阿美莉卡持续抗衡的巨熊,更符合现阶段华夏在夹缝中求发展的战略利益。
同时,也能从巨熊的模式中吸取经验教训。
江皓和韦锋此行,就是希望阮苏叶能再次动用她的“袖里乾坤”,前往巨熊,对接巴图尔他们一项特殊的“采购”任务。
他们罗列丰厚的报酬,包括金钱、物品、固定产,乃至于一些合作与承诺。
但也深知,这些对阮苏叶依然可能缺乏吸引力。
于是,他们还描述了关于巨熊独特的风景、宏伟的建筑、以及那些在计划体制下显得格外厚重的文化艺术。
比如懒洋洋的阮苏叶,叶玄烨对此更有兴趣。
巨熊在重工业、理论物理尤其是部分尖端材料领域的积累,对他正在攻关的项目极具参考价值。而且,他通晓俄语。
江皓和韦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