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化行了个军礼,那一刹那,他气质好像不一样。
此外还有一人,算起来人数好像有点少,但这是对阮苏叶实力的肯定,多了反而麻烦。
目标是贝加尔湖畔。
可能由于左标北半球,此时的贝加尔湖冰雪才化完,湖面如同一块巨大无瑕的蓝宝石,延伸至天际,风冰凉凉的,刮在脸上有点像针刺。
阮苏叶一行人驾驶着军用飞机,最终在预定地点与先行抵达的巴图尔和艾力汇合。地点是一处靠近湖畔的、相对隐蔽的木屋旅馆,由当地一名与华夏有隐秘联系的猎人经营。
“大小姐!三少爷!韦姐!”艾力第一个冲上来,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以及一丝被西伯利亚寒风催生出的粗犷红晕。
他张开双臂想给阮苏叶一个拥抱,被躲开后,讪讪地改为拍了拍旁边巴图尔结实的肩膀。“可算等到你们了,这鬼地方,冷起来能把人鼻子冻掉。”
巴图尔依旧沉默寡言,像一座沉稳的铁塔,只是对着阮苏叶和叶玄烨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阮苏叶和叶玄烨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表露。
赵化跟韦敏静穿着厚实的御寒服,指挥着众人卸下必要的物资,安排住宿。木屋内部燃烧着巨大的壁炉,松木噼啪作响,驱散着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松油和伏特加的混合气味。
当晚,猎人拿出了自家酿造的、度数极
高的伏特加和熏烤的鱼干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几杯烈酒下肚,气氛活跃起来。
艾力尤其兴奋,拉着旅馆主人和几个闻讯而来的当地居民,用半生不熟的俄语夹杂着手势比划着。
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关系时,艾力借着酒劲,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大小姐,叶博士,你们这次……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叶玄烨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声音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清晰而平静:“我们在一起了。”
“哐当!”
艾力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酒液洒了出来。
他瞪大了漂亮的蓝眼睛,看看叶玄烨,又看看依旧淡定、甚至拿起一块鱼干品尝的阮苏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混杂着失落和懊恼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之前对大小姐……或许是有过那么点模糊的好感,只是从未敢深想,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
“在……在一起了?”
艾力喃喃重复,猛地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火辣辣的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忽然站起身,脸上带着酒意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走到叶玄烨面前,用带着口音的俄语大声道:“叶博士!巨熊的规矩,喜欢一个人,要看他的实力!来,是男人就跟我摔一跤!”
木屋里的当地居民们闻言,立刻哄笑起来,吹着口哨起哄。他们本就崇尚力量,对这种直白的挑战喜闻乐见。
叶玄烨微微蹙眉,看向阮苏叶。阮苏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仿佛在说“你自己解决”。
叶玄烨站起身,他比艾力还要高出些许,身形虽不似巴图尔那般魁梧,却挺拔如松,蕴含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精干与力量感。
“好。”
两人在木屋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艾力低吼一声,如同矫健的豹子扑了上来,用的是部队里常用的擒拿技巧,迅猛而实用。
然而叶玄烨的动作更快,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艾力的扑击,手腕一翻一扣,用的是阮苏叶那套“基础操”里演化出的巧劲,结合了他对人体力学的精准理解。
两人来来回回,竟然一时无法分胜负。
木屋内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当地居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
末尾,艾力一筹,叶玄烨被他的过肩摔砸在了铺着一层兽皮的地板上。
但艾力并不高兴,毕竟叶博士是科学家,而他当兵那么多年,且他也吃了不少拳头。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肩膀,看着叶玄烨的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丝服气,嘟囔道:“……厉害。不愧是大小姐看上的人。”
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这次更像是发泄和认命。
巴图尔上前拍了拍艾力的后背,无声地安慰。韦敏静则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场小风波过后,夜色已深。众人各自休息,阮苏叶和叶玄烨却悄然离开了木屋。
阮苏叶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蓝湖水。
“想下去看看吗?”她问。
叶玄烨愣了一下:“下去?”
阮苏叶没有回答,而是拉着他,走到一处冰层相对薄弱、甚至有裂缝的地方。
在叶玄烨惊愕的目光中,她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两人,冰层如同被无形之手悄然分开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洞口,湖水泛着寒光。
阮苏叶拉着他,纵身跃入冰洞。
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但下一刻,叶玄烨感觉到阮苏叶握着他的手传来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蔓延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隔膜,将冰冷的湖水和巨大的水压完全隔绝在外。他们如同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迅速下沉。
贝加尔湖的深处,是另一个世界。光线幽暗,水色从幽蓝渐变为近乎墨黑。
巨大的水生生物阴影在不远处游弋,偶尔有形态奇特的端足类生物在“气泡”外好奇地触碰。水下山脉连绵,峡谷深邃,寂静中充满了神秘与压迫感。
叶玄烨被这瑰丽而危险的景象震撼,紧紧握着阮苏叶的手。就在这时,阮苏叶的目光被水下峡谷深处一片不同寻常的反光吸引。
她操控着“气泡”靠近。
那是一片沉积在谷底、数量惊人的金黄色金属!在幽暗的水底,依然反射着他们带来的微弱光源,熠熠生辉。
“黄金?”
叶玄烨低语,他想起关于沙俄白军将领携带沙皇黄金逃亡时沉入贝加尔湖底的传闻,据说涉及约500至1600吨黄金。
没那么夸张。
但贝加尔湖下的确有不少的沉船与宝藏,还有金矿跟玉矿,白玉、糖玉、青白玉、碧玉、墨玉等,很漂亮的石头。
阮苏叶眨了眨眼,对这笔惊人的财富并不太在意,她更喜欢里面的鱼。
与叶玄烨约了很多种鱼的菜谱,来自全世界各地的。
重新回到岸边,两人衣服都没怎么打湿,阮苏叶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顺应本心,吻了上去。
***
又过两日,在与克格勃情报人员的会面中,气氛远不如贝加尔湖的风景那般诗意。
会面地点设在伊尔库茨克市郊一栋看似普通的建筑内,内部装饰却带着冷峻的苏式风格。对方为首的是一名眼神锐利、代号“瓦西里”的中年军官,身边跟着几名气息精悍的下属。
瓦西里对阮苏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目光屡次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阮苏叶同志,你在阿美莉卡的‘壮举’,令人印象深刻。”他试图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拉近距离,“我们巨熊欣赏有能力的强者。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克格勃发展?待遇和权限,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阮苏叶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拨弄着面前茶杯里漂浮的柠檬片,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没兴趣。”
瓦西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将话题转向正题。
他表示,原本计划的边界交易物资,因为内部某些派系的阻挠和“老鼠”,主要是军情六处和CIA等情报机构的频繁活动,能提供的数量大打折扣。
“所以,”
瓦西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需要你们帮一个小忙。清除几只特别讨厌的‘老鼠’,他们最近在窥探我们一处重要设施。作为回报,我们可以额外提供一批你们感兴趣的‘技术资料’。”
韦敏静立刻代表华夏方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瓦西里同志,这不在我们约定的合作范围内。额外的行动意味着额外的风险,也需要额外的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我们想要的,不是一点点技术资料。比如历史承诺的兑现。关于19世纪,那约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瓦西里和他的手下脸色都变了。海参崴等领土问题,是横亘在两国之间最敏感的伤疤。
“这不可能!”瓦西里断然拒绝,“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早已是既定事实!”
韦敏静指出,本来巨熊已经承诺归还的,但是话到临头,巨熊却不应这个诺言。等两国闹僵后,更不当回事。
接下来的谈判变得异常艰难,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瓦西里方面时而强硬,时而试图用部分技术利诱;韦敏静赵化则寸步不让,牢牢抓住领土问题这一核心,同时展现出对巨熊内部困境和所需技术的深入了解。
阮苏叶全程很少发言,偶尔抬眼扫过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给瓦西里等人带来无形的压力。他们很清楚,这个看似慵懒的女人,才是此行华夏方面真正的底牌和最大的不确定性。
双方第一次谈判:破裂。
第二次谈判:破裂。
第三次谈判:破裂。
……
两个星期过去了。
期间,巨熊内部似乎出现过一丝松动,有消息暗示或许可以在远东某些无人区的边界划定上做出微调。但很快,更上层的压力传来,这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瓦西里的态度重新变得强硬,甚至隐隐透露出“即使交易不成,你们也奈何不了我们”的意味。
这半个月里,阮苏叶和叶玄烨几乎成了局外人。
他们对无休止的扯皮毫无兴趣,便将时间都花在了探索广袤的西伯利亚土地上。
起初,阮苏叶对那些金灿灿的贵金属确实兴致缺缺,在她看来,远不如一条肥美的秋白鲑来得实在。但当巨熊方面出尔反尔,明显是在拖延和浪费她的时间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掠过一丝不耐烦。
于是,贝加尔湖幽深的湖底,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在某片被叶玄烨根据历史记载和地质特征推测可能存在沙皇黄金沉没点的水域,阮苏叶带着他再次潜入。依旧是那个无形的“气泡”包裹着他们,隔绝水压与寒冷。这一次,阮苏叶没有只是看看。
她心念微动,下方一片面积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沉积着大量金属锭和古老箱笼的湖床,连同上面覆盖的泥沙和水生植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巨大而规整的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勺狠狠挖走了一块。
幽暗的水流缓缓填充着这片空白,带起阵阵浑浊的漩涡。
叶玄烨在水下借助微弱的光线,看到那瞬间空荡的湖底,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一窒。那不仅仅是传说中的沙皇黄金,更是历史的见证,此刻却如同垃圾般被轻易“清理”了。
“……”
除了黄金,阮苏叶对湖底那些色彩斑斓的玉石也产生兴趣,给叶菘蓝带着礼物?
他们的探索范围并不局限于贝加尔湖。
叶玄烨凭借其广博的地质学知识,将目标投向了广袤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
这里蕴藏着蓝星最丰富的矿产资源之一:库尔斯克地区的巨型铁矿、诺里尔斯克世界闻名的镍铜铂族金属矿、雅库特地区的金刚石矿、还有远东地区储量惊人的油气田、锡、钨、稀土……
叶玄烨的研究癖好发作,每确定一处具有极高价值且目前未被巨
熊有效开发或严密看守的矿脉,他就会对阮苏叶描述一番用此地特产烹饪的美食。
比如用富含矿物质的水域养育的冷水鱼做成鲜美的鱼汤,或者承诺回国后亲手为她复刻某道她提及过的异国菜肴。
“听说雅库特那边的河流里,有一种冷水鲟,鱼子酱品质绝佳。”叶玄烨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语气平淡却带着诱惑,“配上薄饼和酸奶油……”
阮苏叶眨眨眼,没什么表情,但下一刻,叶玄烨手指的那片区域地下深处,一条储量惊人的富金伯利岩管……连同覆盖其上方的冻土层和少量植被消失,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仿佛被陨石撞击过。
至于里面的金刚石能做出多少首饰,她并不关心,只记住叶玄烨洗手作羹的鱼子酱味。
叶玄烨也知道自己好像太贪心,一来他的确对这些矿有兴趣,二来,作为一个华夏人,对于近代史更能体会到屈辱,谈判上双方缕缕过界。
大概他是一个坏蛋,比阮苏叶的原则更低。
阮苏叶: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