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苏叶啃着一只鸡腿,眼皮都没抬:“几根破草药,一点数据,一点钱,就把你家压箱底的宝贝方子换出去了?老爷子,您这眼皮子,是不是在西北被黄沙糊住了,浅得都看不见脚背了?”
白万仇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脸色瞬间涨红:“你……你胡说什么!那些药材有多珍贵你知道吗?那些数据多重要你知道吗?还有那钱……”
“就这?”
阮苏叶啃着一只鸡腿,眼皮都没抬:“几根破草药,一点数据,一点钱,就把你家压箱底的宝贝方子换出去了?老爷子,您这眼皮子,是不是在西北被黄沙糊住了,浅得都看不见脚背了?”
白万仇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脸色瞬间涨红,“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你黄口小儿!懂得什么?!那些药材是‘破草药’?那是百年难遇的宝贝!那些数据是核心机密!还有那钱……那是我应得的!老子不能白干活!”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感觉自己的医术和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
阮苏叶慢条斯理地咽下鸡肉,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他,眼神清亮而直接:“宝贝?机密?您老无儿无女,要那么多钱堆在棺材里发霉?还是指望白炼钢那几个侄子给您养老送终?他们自家都顾不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嘲讽:“您真正在意的,是别人对您本事的认可,是觉得当年被亏欠了,现在想找补回来,对吧?可您这找补的方式,就跟小孩子赌气要糖吃一样,给颗奶糖就满足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白万仇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敏感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阮苏叶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既然不要钱,或者不只要钱,那就要点名堂。
名和利,您总得图一样。利,您看不上,或者觉得不够;那名呢?青史留名,让后世都知道您白万仇的医术,不比那点‘顾问费’强?”
“青史留名……”
白万仇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犹疑,还有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叶玄烨适时地递过一杯温茶,声音平和:“白老,苏叶话虽直白,但并非没有道理。您的医术若能融入国家项目,惠及更多人,其价值和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一个响亮的头衔,也能让您的经验和理论得到更广泛的重视与应用。”
白万仇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都快凉了。
他猛地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看向阮苏叶和叶玄烨:“好!老子就图这个名!你们去跟那俩小子说,想要老子的方子,可以!但这个什么‘人体潜能开发与修复计划’,得让老子当这个头儿!总工程师!总顾问!反正最大的那个头儿得是我!老子要把名字刻在这上头!”
江皓和韦锋得知白老爷子的新条件后,真是哭笑不得。
韦锋挠头:“白老,这是医学和体能研究项目,总工程师一般是负责大型工程技术项目的……咱们这,应该叫‘首席专家’或者‘项目总负责人’更合适吧?”
“我不管!”白万仇眼睛一瞪,梗着脖子,“反正就得是最大的那个!名头要响!不然免谈!”
江皓和韦锋只好去跟项目里的其他几位中医泰斗和西医专家商量。
出乎意料,虽然白万仇脾气臭,说话冲,但他的医术和那些看似离经叛道却往往切中要害的思路,已经折服了大部分人。
一位姓吴的老中医捻着胡须道:“白师兄虽然性子急了些,但于医道一途,确有独到之处。由他牵头,或许真能带领我们走出一条新路。”
西医团队的负责人也表示:“白老先生的经验和直觉,对我们理解那些‘活性因子’的作用机制很有启发。只要他能尊重科学数据,我们愿意配合。”
于是,经过一番程序,“人体潜能开发与综合修复项目组”正式任命白万仇为“首席总顾问”,地位超然,负责总体技术方向的把握和关键难题的攻坚。
白万仇拿到盖着红章的聘书,看着上面“首席总顾问”几个大字,虽然不太明白为啥不是“总工程师”,但感觉气势够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小心地把聘书收好。
这一次,他不再藏私,真正开始倾囊相授。
他不仅拿出了白家秘传的“锻骨膏”、“续筋散”、“固本培元汤”等多个针对筋骨损伤和体能恢复的古方,还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几十年来在乡野行医中摸索出的、关于“经脉”、“气机”与人体潜能关联的独到见解。
他变得异常投入和专注,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让他发生如此巨大转变的,除了那个“首席总顾问”的名头,更重要的,是阮苏叶偶尔“赞助”给项目的、那些来自末世的“基因修复药剂”原始样本和部分数据。
当白万仇第一次在超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看到那些活性因子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精密结构相互作用,展现出惊人的细胞再生能力时,他整个人都震撼了。
“这……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若能弄懂其中机理,融入我中医理论,何止是青史留名?这是要开创一个医学新纪元啊!”
为了能更好地理解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与西医专家们有效沟通,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竟然开始放下身段,偷偷摸摸地学习起现代医学和药学知识。
他先是缠着叶玄烨,让叶玄烨给他找来了基础的《人体解剖学》、《生物化学》、《药理学》教材。晚上,他就在三楼客房的台灯下,戴着老花镜,一边骂骂咧咧“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尽是洋码子看不懂”,一边皱着眉头硬啃。
后来觉得光看书不行,他竟然打起了清北大学药学系的主意。
一天下午,药学系大一某班的《药物化学》课上,老教授正在讲台上讲解着药物分子的构效关系。教室后排,悄然溜进来一个穿着粗布褂子、与周围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格格不入的干瘦老头。
正是白万仇。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个小本本和一支铅笔,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了起来。
起初他还勉强能跟上,但当教授开始讲什么“手性碳原子”、“受体拮抗剂”时,老爷子彻底懵了,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啥玩意儿?手性?左手右手还能影响药性?胡扯吧……”
他旁边的几个学生忍不住好奇地看他。有认出他的学生小声跟同伴说:“哎,那不是最近在教授圈里挺有名的那个白老爷子吗?听说医术可神了,怎么跑来听我们这基础课了?”
白万仇听到议论,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低吼:“看什么看!老头子活到老学到老,不行啊?!”
吓得那几个学生赶紧转回头,不敢再看他。
尽管听得云里雾里,白万仇还是坚持蹭了好几节课,笔记记了歪歪扭扭好几页。
遇到实在不懂的,他还会在下课后,硬着头皮去问那个被他认为“讲课水平一般”的老教授,把人家问得一愣一愣的,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项目组的其他专家得知此事,又是感慨又是敬佩,白老爷子这么牛都卷,他们也纷纷卷了起来,学的更认真。
在白万仇沉迷于学术突破和知识恶补的同时,他在燕京的那座历经波折才收回、并加紧装修好的四合院,也终于可以入住了。
说来也巧,这院子的位置,竟然跟莽哥和云姐家只隔了两条街,属于同一个片区,只是面积没那么大,是个一进的小院,但收拾得清雅幽静,很合白万仇的胃口。
搬家这天,白炼钢带着劳韵和白小军过来帮忙。
阮苏叶和叶玄烨也过来看了看,算是给老爷子暖房。
安顿下来后,白万仇想起阮苏叶提过,这附近住着她一对朋友,家里有个小娃娃,当妈的似乎产后身体一直没调理好。他如今既然安定下来,又承了阮苏叶不少情,便主动提出去看看。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阮苏叶和叶玄烨带着白万仇,溜达着就去了莽哥家。
莽哥和云姐对于阮苏叶和叶玄烨的到访自然是万分欢迎,看到同来的还有一位气质不凡、眼神锐利的老爷子,更是有些受宠若惊。
“苏叶同志,叶博士,快请进!这位老爷子是……”莽哥连忙招呼。
“白万仇,个老中医。”白万仇自己报了名号,目光就直接落在了被云姐抱在怀里的小安悦身上,然后又扫了一眼云姐的脸色。
云姐虽然出了月子,但脸色确实不如从前红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苍白,人也清瘦了些。
阮苏叶简单介绍了一下:“白老爷子,医术不错。让他给云姐瞧瞧。”
云姐有些不好意思:“劳您费心了,其实医院检查都说没事,就是总觉得身上没劲儿,容易累。”
白万仇也不客气,示意云姐伸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品。片刻后,他又看了看云姐的舌苔,问了问饮食、睡眠和恶露等情况。
“脉象细弱,气血双亏。”白万仇收回手,语气肯定,“剖腹产伤了元气,加上产后哺乳,耗损精血。西医检查自然看不出大毛病,但你这身子底子算是亏空了,若不及时调理,日后容易落下病根,畏寒怕冷,腰膝酸软都是轻的。”
莽哥一听就急了:“老爷子,那怎么办?您可得给开个方子好好调理调理!”
白万仇哼了一声:“急什么?又死不了。调理自然要调理,回头我开个方子,益气养血,固本培元。平时饮食也注意些,别贪凉,多休息。”
这边白万仇给云
姐看诊,那边阮苏叶的注意力则全被莽哥怀里的小安悦吸引了。
几个月大的安悦,穿着云姐亲手做的小红肚兜,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她长得白白胖胖,小脸圆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还不会说话,也不会爬,但精力十足。
当阮苏叶凑近看她时,小家伙似乎一点不怕生,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胳膊小腿,脑袋也努力地向上抬,小脖子还挺有劲儿。
由于穿得圆滚滚,四肢短胖,她努力抬头挥舞手脚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只翻了盖、正在努力划水的小乌龟,憨态可掬。
阮苏叶觉得有趣,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安悦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脸蛋。
安悦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小手一把抓住了阮苏叶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在跟她说话。
阮苏叶任由她抓着,手指感受着那微弱却充满生命力的抓握力,看着这只活泼的“小乌龟”,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她甚至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戳了戳安悦藕节似的小胳膊。
叶玄烨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专注逗弄孩子的侧影,眼神温柔。他知道她不喜欢娇嫩易折的生命,但此刻她表现出的耐心和一丝新奇,让他觉得格外动人。
莽哥和云姐看着阮苏叶和他们女儿的互动,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温暖。他们知道,阮苏叶肯这样亲近安悦,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白万仇开完方子,瞥了一眼正在逗孩子的阮苏叶,又哼了一声,嘀咕道:“还算有点人味儿。”
自白老爷子以“首席总顾问”的身份强势入驻研究小院,阮苏叶就更加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保卫科的日常巡逻对她而言,更是如同饭后散步般轻松。
大多数时候,她都窝在开着冷气的小洋楼里,享受着青姐和马姐准备的各色美食和冰镇饮品,
只有在小院那边取得阶段性成果,需要她这个“源头”去对比验证,或者白万仇捣鼓出什么需要她“特殊能力”辅助的新玩意儿时,她才会被江皓或韦锋“请”过去一趟。
这副彻头彻尾的“养老”做派,让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的白万仇看不过眼。
老爷子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似乎更乱了些,但眼神亮得吓人,他指着阮苏叶,痛心疾首:“你说说你!年纪轻轻,一身本事,就这么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像什么样子!有点追求行不行?!”
阮苏叶打了个哈欠,午后的阳光晒得她有点懒洋洋的,她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慵懒:“追求什么?我才二十多岁,正是享受青春、提前养老的好时候。您都六十多了,花甲之年,古来稀都差不离了,才是奋斗的黄金期呢。加油,我看好您哦。”
白万仇被她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指哆嗦着:“你……你你……朽木不可雕也!”
老爷子跟叶玄烨告状:“你媳妇儿也不管管。”
叶玄烨尊重长辈,但竟也站在阮苏叶一边:白老,苏叶她有自己的节奏。她若真想做什么,自然能做到最好。但她若不想,谁也无法强迫。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阮苏叶潜藏的能量有多么恐怖,若她真的“勤快”起来,或许真如她所说,地球早就步入星际时代了,但那未必是她想要的生活。
阮苏叶觉得男友思路最近有点歪:……不至于不至于。
她飞了他一个吻,又对吹胡子瞪眼的白万仇道:“听见没?叶博士都说了,我现在这样挺好。您老就别瞎操心了,赶紧回去奋斗您的千秋大业吧。”
白万仇看着这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懒虫”组合,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终只能愤愤地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转身扎回他的实验室去了:“哼!老子不管你们了!”
白万仇的鬼才之名,确实不是吹出来的。尽管在短时间内让成年人筋骨资质产生飞跃性提升依旧困难,但在损伤修复方面,他主导的研究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结合阮苏叶提供的基因药剂样本数据和部分末世残缺资料,研究团队成功研制出了效果弱化但安全性大大提高的“初级修复药剂”和配套的“强筋健骨药浴方”。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药剂和药浴在成年人身上效果稳定但缓慢,但在正处于生长发育期的孩童身上,尤其是配合阮苏叶那套“魔鬼操”,进行适合儿童的温和改良,让她们练习时,效果却出奇的好。
或许是孩童的经脉更为通畅,身体的可塑性更强,对药力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更高。而其中,一些身体柔韧性天生较好的女孩子,表现尤为突出。
也多亏了这个年代相关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伦理审查也不如后世严苛,在严格保密和家属自愿并给予丰厚补偿的前提下,项目组还真的招募到了一批年龄在六到十二岁之间的“小志愿者”。
阮苏叶也因此被拉着多去了几趟小院。
这些孩子,虽然被选拔进来时都经过了严格的体能和资质测试,但终究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训练时还算认真,一旦休息,立刻原形毕露,叽叽喳喳,追逐打闹,精力旺盛得让人头疼。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会试图凑过来,用沾着泥灰的小手拉拉她的衣角,或者仰着小脸问她一些天真烂漫的问题。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高呀?”
“姐姐,你能像孙悟空一样飞吗?”
“姐姐,你吃的糖还有吗?”
阮苏叶对孩子的容忍度确实比对聒噪的成年人高一些,但也仅限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