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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关依依、莽哥和云姐就按捺不住好奇,来到了酒店附近的沙滩,想看看传说中的海上日出。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沙滩上人不多。
很快,他们就被另一番景象吸引了,几个穿着极其省布料的比基尼的西洋女子和本地摩登女郎,正在海边嬉戏、晒太阳。
莽哥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赶紧别过头去。
云姐也看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把小安悦的眼睛遮了遮,低声道:“这衣服太清凉……”
关依依虽然也觉冲击,但毕竟心理承受能力强些,只是暗暗咋舌,心想香江的风气果然开放。
他们略显土气的衣着和拘谨的神态,引来了几个晨练的本地青年侧目和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懂粤语,但那打量和轻蔑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大陆仔吧?睇佢哋个样……”
“着得咁老土,都唔知系边度出嚟嘅。”
莽哥听得火起,攥紧了拳头,被关依依用眼神制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走了过来。正是韦敏静和陈沫沫。
韦敏静穿着干练的衬衫长裤,气质温婉沉稳;陈沫沫则是活力四射的运动装扮。
“关小姐,莽哥,云姐,早上好。”韦敏静用流利的普通话打招呼,仿佛没看见旁边那几个本地青年,“来看日出吗?这边视角不错。”
陈沫沫则笑嘻嘻地逗弄小安悦:“小安悦,看大海哦!”
她们的出现,以及那口标准的普通话,立刻让那几个本地青年收敛了神色。
有人认出了韦敏静和陈沫沫。这两位可曾经是叶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保镖!
在香江,尤其是经历过一些风波的圈子里,谁不知道叶大小姐身边的人意味着什么?
刚才还面露轻蔑的几人瞬间变脸,赶紧低下头,匆匆走开,生怕惹上麻烦。
有知道内情的低声提醒同伴:“收声啦!佢哋系叶大小姐嘅人!叶家听日摆酒啊,呢啲肯定系大小姐嘅大陆亲友!”
关依依他们虽然听不懂粤语,但也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以及那些人前后态度的巨大反差。他们意识到,叶家在香江的地位,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超然。
随着天色渐亮,住在酒店的其他大陆亲友们也陆续来到沙滩。
江皓、韦锋等人步履从容,白老爷子背着手,对海滩风光评头品足,教授们则对地质和海洋生态产生了兴趣。
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不友好的目光,在这些人出现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甚至有人远远地点头致意,甚至还有人上前搭话的,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韦敏静和陈沫沫顺势向关依依他们介绍起香江的风土人情,态度亲切自然。
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她们对关依依等人的背景颇为了解,尤其是对关依依这个“个子小小、能量巨大”的姑娘很是欣赏。
“关小姐的‘霓裳’服饰在燕京很有名,没想到设计师这么年轻。”韦敏静微笑道。
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还在摸索阶段,跟香江这边的时尚比差远了。”
“各有特色,”陈沫沫快人快语,“我觉得你设计的衣服很有味道!大小姐……呃,苏叶也夸过你做事有冲劲呢!”
就在众人言谈甚欢之际,一艘庞大而优雅的白色游轮缓缓驶近,船身上“明远号”三个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远处海面上,两个身影踏着冲浪板,如同海豚般破浪而来,动作潇洒利落,稳稳地停靠在沙滩边。
正是阮苏叶和叶玄烨。
阮苏叶穿着简单的速干背心和短裤,勾勒出高挑矫健的身姿,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脸上带着运动后的酣畅。
叶玄烨同样一身休闲装扮,俊美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们的出现,让整个海滩瞬间安静了一下。
刚才那几个尚未离开的本地青年,尤其是其中两个曾经在“女王荣耀号”事件中侥幸生还、亲眼见过阮苏叶如同修罗般手段的人,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那日的火光、爆炸、以及阮苏叶冷漠如冰的眼神,瞬间重回脑海,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但没有人在意他们。
阮苏叶的目光随意扫过沙滩,在自家亲友团身上停留,嘴角微扬。她和叶玄烨携手走上沙滩,径直向众人走来。
“来了?”阮苏叶对江皓、关依依他们点点头,语气一如既然的平淡,却透着熟稔。
叶玄烨则礼貌地向各位教授和白老爷子问好。
“苏叶/苏叶同志!叶博士。”
关依依和莽哥他们围了上去,脸上洋溢着喜悦。
很快,工作人员便在沙滩上支起了阳伞和躺椅,搬来了准备好的美食。
滋滋冒油的烤牛排、羊排、海鲜串,各式各样的热带水果拼盘,还有堆满冰桶的饮料和啤酒。
一场临时的海滩烤肉派对开始了。
阮苏叶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鱿鱼,满足地咬了一口。叶玄烨的食量比在阿美莉卡大了一些,但也没大多少,吃了一半,便从厨师手里接过来烤虾。
小安悦被放在柔软的沙滩毯上,拿着一个芒果啃得满脸都是,咯咯直笑。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美食,喝着冰饮,看着碧海蓝天,听着海浪声声,之前的些许隔阂与陌生感,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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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的客人,都比订婚日提前了三天,主要是为了安排他们在香江游览一番。
像是江皓、韦锋等人,他们自有自的安排,完全不用叶家来操心,自行探访了香江的一些特殊地点,领导也接见一些人。
关依依他们,则有二十四小时待命陪吃陪玩的导游。
不是阮苏叶忽视他们,也是因为哪怕她体力充沛,也被订婚典礼搞得有一点点浮躁,晚上才会跟叶玄烨偷跑去玩。
叶家安排的人非常有耐心,且专业。
此时的香江,如同一颗被加速催熟的明珠,在东方之珠的冠冕上闪烁着刺目而诱人的光芒。
清晨,浅水湾叶家庄园尚在晨雾与忙碌的装饰中静谧。
关依依他们的导游,一位是能说流利普通话、举止干练的年轻女士阿Ann,一位是熟悉港九所有犄角旮旯、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基哥,在二人的陪同下,坐上了舒适的七座车,驶向城区。
车子穿行在摩天楼宇的峡谷中,霓虹灯虽在白日熄了锋芒,但那密集的招牌、汹涌的车流、行色匆匆衣着光鲜的路人,已足够让莽哥和云姐看直了眼。
莽哥贴着车窗,喃喃道:“好家伙,这楼密的,鸽子飞过去都得迷路。”云姐则紧紧抱着小安悦,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滚滚人潮吞没。
他们首先被带到了中环。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西装革履的精英步履匆匆。这与燕京截然不同的快节奏,让关依依感到了强烈的冲击,也让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蠢蠢欲动。
她仔细观察着橱窗里模特的穿搭,留意着店铺的装修和陈设,脑子里飞快地对比着自己的“霓裳”。
午餐安排在了一家老字号茶楼。虾饺烧卖、凤爪排骨、流沙包、肠粉……精致的点心让莽哥大开眼界,他学着邻桌的样子,笨拙地用筷子夹起晶莹的虾饺,一口下去,鲜甜弹牙,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这玩意儿,比咱们那儿的肉包子还带劲!”
更让他们感到贴心的是对小安悦的照顾。
除了阿Ann和基哥,随行的还有两位轮换的保姆。
她们不仅神出鬼没。
准备齐全的婴儿用品,进口的奶瓶、细腻的奶粉、各种口味的果泥肉泥、柔软的纸尿布。
甚至还带了便携的婴儿折叠车和遮阳伞。
云姐看着保姆熟练地冲调奶粉,测试温度,又拿出柔软的小毛巾给小安悦擦嘴,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不安:“这……这太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保姆笑着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回答:“不用客气,叶二小姐吩咐,一定要照顾好小小姐。”
莽哥私下对关依依咋舌:“瞧瞧,这才是真正地主家的做派!想得也太周到了。”
他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婴儿食品,感慨道:“咱安悦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
莽哥云姐还讨论关于叶玄烨阮苏叶的孩子,不知道未来该有多幸福,含着金汤匙出生吧这?
下午,他们乘坐天星小轮横渡维多利亚港。
海风拂面,对岸九龙半岛的景色缓缓展开。
莽哥扶着栏杆,看着海面上来往的巨型货轮和豪华游艇,再想想自己倒腾货物时用的板车和麻袋,心里对“航运”二字有了更直观也更震撼的理解。
傍晚,叶家原本安排他们在尖沙咀的高级餐厅用餐,但关依依和莽哥商量后,婉拒了由叶家付费的好意。
关依依坚持:“苏叶和叶博士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吃饭买东西,我们还是自己来。不然这心里不踏实。”
最终,他们在基哥的推荐下,去了庙街夜市。
夜幕下的庙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排档的镬气、小贩的叫卖、算命的摊档、廉价的衣物杂货,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
这熟悉的嘈杂和热闹,反而让莽哥和云姐放松了不少。
他们挤在热闹的摊位上,点了煲仔饭、避风塘炒蟹、椒盐濑尿虾。莽哥学着本地人的样子,撬开蟹壳,吃得满手油光,畅快淋漓。云姐则小心地喂小安悦吃蒸得嫩滑的水蛋。
这一顿,他们自己付钱,虽然花费不菲,但吃得心安理得,滋味似乎也格外香。
第二天的行程更接地气。
基哥带他们去了北角、筲箕湾这些更具老香港风情的区域,看了“笼屋”、密集的唐楼,也逛了传统的街市。
云姐对街市里琳琅满目的海鲜、蔬果啧啧称奇,尤其是许多她没见过的海鲜,这跟苏叶送过几回的海鲜还是有些不一样。
关依依则对遍布街头的时装店、裁缝铺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发现,香江的服装款式更新极快,面料选择也多,很多在燕京还被视为“奇装异服”的设计,在这里已是寻常。她走进几家店,仔细翻看做工和标价,甚至大胆地用半生不熟的粤语夹杂英语跟店主交流了几句。
在一家卖出口转内销商品的店里,关依依看中了几种质地不错的棉布和呢子料子,价格比燕京的百货公司便宜不少。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能打通渠道,直接从这里进货,“霓裳”的成本就能降下来,款式也能更快更新。这个念头让她兴奋不已。
莽哥则对香江的“超级市场”产生了兴趣。
看着货架上整齐码放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自选式的购物方式,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是未来零售业的方向。他仔细记下了几种紧俏商品的价格,琢磨着能不能也搞点回去试试水。
午后,他们被邀请到“明珠集团”旗下的一家百货公司参观。叶菘蓝虽然忙于订婚典礼的最后筹备,还是抽空露了一面,亲自带他们看了百货公司的运营,从
货品陈列、促销活动到后台管理,都做了简要介绍。
明珠集团经理亲自接待,面对他们的疑问,一一解答,关依依看似年纪轻轻,在商业理念上竟与这位经理有不少共鸣。
“香江市场小,竞争激烈,不跑快一点就要被淘汰。”这位经理感叹,“不过大陆市场潜力巨大,依依小姐,你很有眼光,也很有头脑。”
关依依受到鼓舞,信心更足:“还是要多跟你们学习。”
明珠集团还未她介绍了两位年轻的设计师,都是从欧洲巴黎留过学的,其中有一位女士苏素梅,对去大陆工作有意向。
当然,苏素梅女士不是要为霓裳工作,目前,关依依要雇佣还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