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北大学,消息传开时正值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学生们一边吃饭一边热烈讨论。
“听说了吗?《流年》拿金球奖了!最佳外语片!”
“《山海行》也拿了最佳动画!太牛了!”
“明珠集团投资的,叶菘蓝制作的……就是咱们学校叶老师那个妹妹吧?”
“对!听说阮老师也去洛杉矶参加颁奖礼了!”
“我的天,他们真敢去啊?不是还在被……”
“嘘!小点声!不过听说没事,还好好的。”
“阮老师就是厉害,去哪儿都镇得住场子。”
赵黎青、李胜男和张科长坐在靠窗的一桌。赵黎青夹了一筷子白菜粉条,感慨:“这世道变化真是快。前几年看场内部放映的外国片子都难,现在咱们自己拍的片子都能去美国拿奖了。”
李胜男点头:“电影是好电影。我托人买了票,上礼拜看了《流年》。拍得是真好,那个年代的感觉……我爹妈就是那个年代过来的,看完直抹眼泪。”
张科长更关心实际:“这下好了,以后文化出口是不是能多一条路?也能赚外汇了吧?”
正说着,阮苏叶和叶玄烨端着餐盘走过来,他们今天刚回学校,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但阮苏叶惦记着食堂新出的红烧排骨。
“阮同志!叶博士!回来啦!”赵黎青热情招呼,“恭喜啊!电影拿大奖了!”
阮苏叶点点头,在空位坐下。叶玄烨笑着回应:“谢谢。都是制作团队的功劳。”
很快,周围几桌的学生都悄悄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好奇和敬佩。终于,有几个大胆的体院学生凑过来。
“阮老师,美国那边怎么样?颁奖礼是不是特豪华?”
“听说走红毯的明星都特别好看?”
“有没有人找您签名啊阮老师?”
“叶博士,您觉得好莱坞的电影工业真的比我们先进很多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阮苏叶专注地啃着排骨,仿佛没听见。叶玄烨耐心地挑着能回答的说:“颁奖礼是挺盛大的,但本质上也是个名利场。好莱坞工业体系确实成熟,但我们的电影有自己的文化根基和特色,不必盲目模仿。至于签名……”他看了一眼阮苏叶,笑道,“好像是有一些。”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问:“阮老师,您……您不怕吗?去美国。”
阮苏叶终于抬眼,看了看她,把骨头吐出来,简单地说:“怕什么。”
女生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不知不觉中,他们有讨论到了其他,国内也准备设立电影电视等娱乐类奖项,可惜是在明年,不知道这部电影还能不能拿奖。
有人认为可以,有学生问阮苏叶,阮苏叶觉得过去的成就不重要,明年有更好的。
“对,一年比一年好!”
关依依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霓裳”的生意蒸蒸日上,燕京两家店,沪上开了一家分店,都客流不断。她设计的秋冬装结合了东方元素和现代剪裁,在年轻女性中颇受欢迎。但她不满足于此。
“光开店不行,产量和品质控制跟不上。”关依依在租下的新办公室里,对着草图和人形模特,对赵晓玲和几个骨干店员说,“我打算盘下南城一家快经营不下去的小服装厂。设备是旧了点,但工人老师傅手艺还在,地段也不错。改造一下,专供我们‘霓裳’的中高端线。”
赵晓玲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店长,闻言有些担忧:“依依姐,盘厂子投入大,管理也复杂,咱们能行吗?”
“一步一步来。”
关依依眼神坚定:“找了懂行的人合伙,也咨询了叶二小姐那边介绍的专业经理人。最重要的是,得有我们自己的生产源头,不然永远受制于人。”
与莽哥的合作也进入了新阶段。最初的小超市很成功,他们又陆续在几个新建的居民区开了三家,统一取名“万家乐超市”。
虽然还远远称不上商业广场,但货品齐全、明码标价、服务热情的模式,很受老百姓欢迎。莽哥负责找店面、搞定地方关系、物流;关依依则参与选品、店面陈列设计、甚至员工培训。
两人合作越发默契。
“依依妹子,东郊那片新规划的商业区,听说有地块要招标。”莽哥抽着烟,指着地图,“咱们现在这点本钱肯定不够,但可以先圈个边角的小位置,等以后发展起来了,再慢慢扩大。我托人打听过了,负责规划的人里头,有赏识咱们这模式的。”
关依依看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未来商业中心”的区域,心潮澎湃。这才是她想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店铺,而是能真正影响一片社区生活方式的商业体。
关依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家人。
东城区拆迁款发放点设在区办事处的大院里,队伍排得老长,人声嘈杂。
关依依是来送一份新店装修的审批材料,顺便看看这片区域的商业规划公告栏。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凭什么他们家比我们多五百?我们家那阳台是后来自己搭的,也算面积!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是陆母。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罩衫,头发烫得有些毛躁,正扯着嗓子跟办事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理论,脸红脖子粗。
陆文斌则显得有些不耐烦,频频看表,一身时兴的夹克衫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关依依本想绕开,但陆母眼尖,已经瞥见了她。
陆母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惊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尴尬、嫉妒和强装出来的熟络上。
“哟!这不是依依吗?”陆母挤出笑容,“哎呀,真是越来越洋气了!这身打扮,啧啧,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
关依依今天穿的是自己设计的一套米白色西装套裙,线条利落,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拎着个公文包,干练又时髦。站在排队领拆迁款、大多衣着朴素的人群里,确实鹤立鸡群。
“陆婶子。”
关依依礼貌地点头,语气平淡,脚步没停。
“你这是……”陆母眼睛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扫来扫去。
“办点公事。”关依依简短回答。
“公事?”陆母眼珠转了转,“你在哪儿高就啊现在?听说你自己开了店?哎呀,女孩子家,抛头露面多辛苦,还是早点找个好人家……”
“妈!”
陆文斌打断她,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比陆母更清楚关依依现在的状况,“霓裳”在燕京小有名气,他不想母亲再说些丢人的话。
陆母被儿子一喝,讪讪住口,但眼神里的探究和酸意更浓了。
这时,旁边一个认识陆母也隐约知道关依依的办事员插嘴:“陆同志现在可了不得!自己开的服装店火着呢,跟人合开的那什么‘万家乐超市’,生意也好!咱们这片新规划的商业区,人家说不定都能掺一脚呢!”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羡慕、好奇、不可思议。
陆母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陆父也诧异地抬头看了关依依一眼。陆文斌的脸色更加晦暗。
关依依并不享受这种目光,她对那位大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对陆家人道:“陆叔,陆婶,你们忙,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从容,留下身后一片嗡嗡的议论。
“真的假的?开厂?她才多大?”
“人家有本事呗!听说跟香江那边的大老板都认识!”
“哎,老陆家的,这姑娘以前不是跟你们家文斌……”
“嘘!别瞎说!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家现在哪看得上……”
隐约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关依依只当没听见。
走到公告栏前,她仔细看着新商业区的规划图,脑海里盘算着“万家乐”可能的点位和“霓裳”未来旗舰店的设想。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陆文斌追了上来,脸上带着些不自然的笑容。
“依依,真巧。”他搓了搓手,“我妈那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关依依目光没离开规划图。
“那个……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挺大。”陆文斌试探着问,“‘万家乐超市’……真是你跟人合伙的?”
“嗯,小本生意。”关依依淡淡应道。
“厉害!”陆文斌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刻意拉近距离的热络,“我就知道你不一样,有想法,敢闯。不像我,折腾来折腾去……”他叹了口气,“对了,你们那超市还缺人手不?或者有什么合作机会?我们这拆迁款马上下来了,我也想做点正经生意……”
关依依终于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超市有专门的采购和运营团队,暂时不缺人。合作的话,我们目前只跟有稳定货源和资质的供应商对接。陆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按照正常流程递送资料。”
公事公办的语气,疏离而清晰地将界限划开。
陆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和恼火。他听出了关依依话里的意思:你不够格。
“依依,咱们好歹也是老相识……”他还想挣扎。
“陆先生,”关依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祝你拆迁顺利。”
说完,她收起看完的规划图复印件,转身离开,没再给陆文斌说话的机会。
陆文斌站在原地,看着关依依窈窕挺拔的背影走远,拳头慢慢攥紧。
当初那个在胡同里安静腼腆、需要他“保护”的姑娘,如今已经走得这么远,远到他需要仰望,甚至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拆迁款带来的那点兴奋和底气,在关依依从容的气场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成功好像就在眼前,却又那么遥不可及。但曾经离他很近的人,早已踏上了他无法企及的台阶。
当晚,陆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导火索是陆文斌回去后沉默的态度,以及陆母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比较。
阮梅花抱着孩子从里屋冲出来,眼睛通红:“自从生了家明,你们陆家谁给我过好脸色?嫌我奶水不足,嫌我娇气,现在又嫌我拖你后腿!你妈今天见到关依依那副巴结样,你以为我没看见?后悔当初没让儿子攀高枝了吧!”
“你胡搅蛮缠!”陆母也加入了战团,“我怎么就巴结了?我那是客气!梅花你说话要凭良心,自打你进门,我亏待过你吗?坐月子鸡蛋红糖少了你的?还不是你自己身子不争气!”
“我不争气?还不是你们陆家……”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吵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混作一团。陆父气得摔门而出。
关依依并不知道陆家的鸡飞狗跳,知道了也不关心。她最近确实有些累,盘厂的事千头万绪,超市扩张也需要精力,还得盯着“霓裳”的设计和生产。
这天下午,她终于抽出点空闲,路过电影院,看到《流年》和《山海行》的海报依然张贴着,门口排队的人不少。
想到这是叶二小姐投资的片子,她似乎也有参与提意见,心中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关依依买了张《流年》的票,想了想,又回去买了二十张,对售票员说:“麻烦给我员工福利的团体票凭证。”
电影院经理认得她,笑着帮忙办了。
回到“霓裳”总店,她把票交给赵晓玲:“晓
玲,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这是电影票,获奖的国产片,你安排一下,大家轮流去看,当放松了。”
店员们顿时欢呼起来。这年头,电影票不便宜,老板请客看电影可是稀罕福利。
“谢谢依依姐!”
“《流年》!我早就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