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苏叶:“???”
赵季青三人面面相觑,随即赶紧围上来劝阮苏叶。
“苏叶你别介意啊!钱老师这人说话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李胜男也解释:“对对对!她肯定是看你被子单薄,心疼你,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冯雪宁小声举例:“有一回,隔壁楼王老师家孩子发烧,她一声不吭跑从药厂亲戚那里拿来最贵的退烧药塞给人家,但开口就是‘再不管好孩子乱跑下次烧傻了别找我’,把王老师都气哭了,可那药是真管用,当天孩子就烧退了。”
阮苏叶听着她们的解释,再看看钱亚茹消失的楼梯口,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空间里刚从姜家“零元购”来的丰厚物资,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甚至觉得有点有趣:“没事,挺可爱的。”
赵季青三人:“……??!”可爱?钱老师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跟可爱沾边吗?!
阮苏叶没多解释,揣着钱和票也上了楼。
不一会儿,她就抱着那床沉甸甸、叠得方方正正的八斤厚棉从隔壁宿舍出来了。
轻轻松松,像拎着个枕头。
“谢了啊,钱老师。”
阮苏叶对着钱亚茹迫不及待紧闭的宿舍门扬了扬下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自己小屋。
新弾的被子软绵绵,今晚肯定更舒坦暖和。
***
阳春三月,燕京城的寒意终于被暖风彻底驱散。
柳枝抽绿,迎春花在墙角悄然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清新气息。
关依依站在东城根儿市场里她和云姐共用的小隔间前,看着云姐小心翼翼地给一件刚做好的呢子大衣锁上最后一颗扣子。
云姐的脸色比刚回来时红润了些,眼神也重新有了光彩。
“云姐,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关依依真心实意地夸赞,拿起那件剪裁精良、针脚细密的姜黄色大衣,“这批货肯定抢手。”
云姐笑了笑,带着点腼腆:“还是你眼光好,挑的料子和样式都时兴。要不是你……”
“云姐,咱俩就别客气了。”关依依摆摆手,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过去,“这是上批衣服的分成,还有这个月的‘工钱’。”
布包里是厚厚一沓毛票和几张大团结,还有几张崭新的布票、粮票。云姐接过来,掂量着分量,眼眶有些发热。
这笔钱,足够她安身立命,甚至能稍稍改善一下在农场受苦多年的父母的生活了。
“依依,太多了……”云姐想推辞。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关依依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决,“没有你的手艺,那些布头就是布头,变不成钱。拿着吧,云姐,给自己添点好料子做身新衣服。”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莽哥叼着旱烟杆,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云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关依依,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小丫头片子,又鼓捣啥呢?听说你要去上学了?”
关依依点头:“嗯,开学了,复习班。”
莽哥上下一阵打量:“你这小身板,读书挺好的。若是大学又没考上,这边摊位给你留着,随时可以过来。”
“莽哥!”云姐立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量,“依依聪明,一定能考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能干这个?”
莽哥被云姐一瞪,那点“混不吝”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烟杆也不叼了:“咳……我这不是怕摊子忙不过来嘛!云姐手艺是好,可……”
他下意识地瞟了云姐一眼,后半句没说出来。
云姐的手艺是顶顶好,关依依的脑子也活泛,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是这摊子能在东城根儿站稳脚跟、越做越红火的根本。
缺了谁都不行。
他更心疼的是云姐。
依依如果真去上学了,云姐怎么办?她这性子,不是没单独摆过摊,可一见着陌生人,特别是那些打量她的眼神,就紧张得手抖、脸红,话都说不利索。
这都是当年在纺织厂被小人诬陷“作风不正”、丢了铁饭碗、又被下放农场吃了大苦头留下的毛病,见不得外人。
想到这里,莽哥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涩的疼惜。
关依依看着两人一个瞪眼一个讪笑的模样,心里又暖又甜。
她连忙摆手,语气笃定:“云姐,莽哥,你们放心!摊子是我的心血,也是咱们仨的指望,我怎么可能撂挑子?”
她掰着手指头,条理清晰地规划起来:
“第一,复习班不是全日制的,主要是在晚上和周末白天。我琢磨好了,周六周日我肯定全天在摊子上!进货、出样、招呼客人、算账,这些都我来!周五我放了学就过来,帮云姐打下手,把第二天的料子裁好,或者把云姐白天做好的衣服熨烫整理好。”
“第二,人脉圈子我照常维护。那些老主顾,还有介绍新客的街坊邻居,我该打招呼打招呼,该送点小零头维系感情一样不少。平时她们有啥新想法、想做什么样式的衣服,就让她们直接跟云姐说,或者攒到周末跟我说也一样。”
“第三,”她看向云姐,眼神带着鼓励和信任,“云姐,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安心做衣服,那些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客人,让她们等我来了再说!你就专心对付针线活儿,这才是咱们的根儿!,”
她狡黠一笑:“至于新样子,我抽空画了草图,周末带过来给你看,保准比现在还时兴。”
“依依,你想得周到是周到。可这读书是正途,是大事!”
云姐眉头皱的却更紧:“你一个姑娘家,好不容易有机会回学校,就该心无旁骛地念书,考大学!这黑市终究是提心吊胆的营生,万一哪天……耽误你前程。”
莽哥也立刻点头附和,难得地严肃起来:“听你云姐的!丫头,读书考大学才是正经出路!跟我们混这泥塘里,能混出啥名堂?考上大学,吃国家粮,那才叫出息!”
说的不好听点,他们若是有其他路子,也不会冒险在这一条道上死磕。
关依依心暖暖的:“莽哥,云姐,我知道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考上大学。”
莽哥嗤笑了一声:“你这口气,‘一定考上’?人家能考上的都是文曲星下凡!”
“云姐,莽哥他欺负我。”关依依不等莽哥说完,立刻扁着嘴,带着点委屈巴巴的眼神看向云姐,“他不信我能考上。”
云姐一看关依依这“受气”的小模样,心立刻就软了,抬手就轻轻拍了莽哥胳膊一下:“你胡咧咧啥!依依脑子多灵光你不知道?她说能考上,那就一定能考上!少在这泼冷水!”
莽哥:“……”
他揉着根本不疼的胳膊,看着关依依在云姐背后冲他得意地眨眨眼、偷偷乐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只能无奈地“哼”了一声,算是认栽。
关依依见气氛缓和,趁热打铁,又正色对莽哥说:“莽哥,摊子的事安排好了,还有两件事,我觉得咱们可以琢磨琢磨。”
莽哥一听正事,也收敛了神色:“你说。”
“第一,”关依依压低了些声音,“咱们这市场,东西是杂,但太散了。你看那些卖菜的、卖山货的、卖小百货的,都挤在一块儿,客人想找点啥得转半天。”
“我想着,能不能跟市场管理处那边提提,或者咱们私下里跟几个相熟的摊主商量,把同类的东西稍微归拢归拢?比如卖布的、卖成衣的放一片,卖农副产品的放一片?这样客人找起来方便,显得咱们市场更‘正规’点。”
莽哥摸着下巴,小眼睛亮了起来:“嗯……有道理!看着是乱糟糟的,归拢一下是像样点。这事我去找老刘头探探口风再说。”
“第二,”关依依继续道,“摆摊少了,主要得靠回头客和街坊邻居口口相传……”
云姐见两人说得兴起,脸上也露出了温婉的笑意。
她默默起身,拿起暖水瓶给莽哥和关依依倒了热茶,又顺手把旁边小桌上今天新买的几份报纸拿了过来。
她知道莽哥虽然看着粗,其实很关心时事,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做新的打算;依依更是喜欢看报纸了解外面的世界。
“喏,刚买的报纸,还热乎呢。”云姐把报纸放在小桌上。
莽哥正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顺手就拿起最上面一份。
“谢谢云姐。”关依依拿起一份报纸展开。
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依旧是触目惊心的大标题——《姜家案尘埃落定,国宝重归国库,余毒肃清进行时!》旁边还配了大幅照片,是公安干警小心翼翼将那些古董字画装箱的场景。
下面的版面,则详细列出了近期因姜家案牵连落马的其他一些人员名单和简要案情,其中不乏一些在清北大学乃至其他单位颇有“声望”的名字。
莽哥粗粗扫过名单,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呸!一窝子蛀虫!当年仗着那身皮,可没少祸害人!我们这些‘老臭九’,看见他们腿肚子都转筋!活该!报应!”
云姐紧张地看了看隔间外,小声提醒:“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莽哥这才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但脸上的鄙夷丝毫不减。
关依依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些名单上,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姜家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小说里也不可能什么都写。
但这个刘红……
“原清北大学工农兵学员,涉嫌以不正当手段胁迫教师谋求留京工作未遂,并参与诬告……”
是她!
那个在未来回忆录里,以清北才女自居、文笔犀利、最终却郁郁不得志的女记者。
她的人生轨迹,竟然在这里就彻底改变了?甚至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了?
还有一个姓冷的干部,名叫冷升泰,这个姓太少见。
关依依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人,这个名字她绝对在未来的新闻里看到过。
是十几年后某次震惊全国的反腐大案中的主角之一,位高权重,可现在……他竟然栽在了姜家案里?提前十几年就落马了?
还有两个清北大学老师的名字,尤其是这个黄渐鸿。
关依依努力回忆着书中的情节,这两个名字似乎也隐约出现过,在未来的某次关于“高校知识分子思想滑坡”的讨论中,被当作反面典型提及过,好多“网友”都在骂这两个人。
说他们后来如何鼓吹西方、可现在,他们因为与姜家的勾连,竟也提前倒台了。
怎么会?
关依依重生以来,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但最大的改变就是救了云姐,拉拢了莽哥,让自己的小摊活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影响范围有限。
可眼前报纸上这些提前陨落的名字,这些本该在历史长河中扮演不同角色的人,命运轨迹被彻底搅乱、折断……不对,这绝对不是她这只小蝴蝶能做到的。
一个名字猛地闯入她的脑海——阮苏叶!
那个本该早死在黄土坡、却奇迹般活着回来,在雪夜里展现出惊人力量和速度的女人。
关依依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微微出汗。
这念头太疯狂,也太惊悚。如果真是她,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性……很低吧?
关依依试图说服自己。
报纸上分析得头头是道,都说是一群“侠盗”或者“复仇者”干的,手段专业,心思缜密。
“依依?看啥呢这么入神?”莽哥的声音打断了关依依的思绪。他见关依依盯着报纸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哦,看这些王八蛋的下场呢?真他娘的解气,这‘侠盗’干得漂亮,替天行道,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