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聚集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沙发是真皮材质,坐垫里填充着上等羽绒,坐下去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旁边的小冰箱里塞满了汽水和酒类。
“游轮上的事,大家怎么看?”江皓开门见山。
韦锋第一个发言:“香江比资料上更乱。刘家、楚家明目张胆在海上火并,还牵扯人口买卖,简直无法无天。”
艾力蓝眼睛里燃着怒火:“这种人渣在大陆早被枪毙十回了!那个刘鳖船上绑着的劳工,我看八成是被卖去南洋当‘猪仔’!”
“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叶臻臻’适应身份,然后去阿美莉卡接回叶玄烨和两位科学家。”江皓敲了敲茶几,警告大家,“不要节外生枝。”
陈沫沫也明白:“可惜叶家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妙。”
韦敏静接过话头:“叶老爷子去世后,叶家明显在走下坡路。今天码头上,楚家和刘家的泊位都比叶家大好几倍。”
“叶菘蓝也跟资料上不太一样。”韦锋若有所思,“资料说她毕业于英国女子精修学校,可刚才……”
韦敏静轻笑一声:“教科书永远是教科书。现实中受宠的千金什么样都有可能。叶老爷子在世时极疼爱两个孙女和外孙叶玄烨。”
有宠爱,才不会千篇一律,不过他们今天,可算是从头到尾“大开眼界”。
巴图尔突然开口:“有钱人住在这种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年复一年,神神经经很正常。”
他家乡地广人稀,有点理解,又不理解,毕竟广阔的草原或沙漠,跟精致顶奢庄园还是不一样的。
还有一点,叶家自打叶老爷子去世,变故太多。
***
与此同时,庄园另一端的温室花房里,叶菘蓝正拉着阮苏叶参观她的“宝贝们”。
“这是小青,这是白娘子,这是许仙,”叶菘蓝指着玻璃箱里的蛇,如数家珍。她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一条雪白的蛇缓缓游出,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喜欢吗?”
叶菘蓝眨着画着浓重眼线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阮苏叶。
阮苏叶凑近观察:“蛇挺好吃的!蜥蜴不好吃。”
叶菘蓝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姐姐真有趣!”她逗弄着手腕上的白蛇,“但小白可不能吃,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阮苏叶耸耸肩,转向另一个房间。这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从中国的布偶到西方的瓷娃娃,足有上百个。
每个娃娃都穿着精致的衣服,一尘不染。
“这是安娜贝尔,这是丽莎,这是祝英台……”叶菘蓝温柔地抚摸着娃娃们的头发,“我每天都会给她们梳头、换衣服。”
阮苏叶皱眉:“这些不能吃的东西有什么用?”
叶菘蓝气鼓鼓地跺脚:“她们是我的朋友!”
“塑料和布料做的朋友?”阮苏叶戳了戳一个瓷娃娃的脸,“还不如那条蛇,至少能吃。”
叶菘蓝气得脸颊通红,突然眼珠一转:“姐姐太累饿了是不是?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阮苏叶眼睛一亮:“这个提议不错。”
叶菘蓝带着阮苏叶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小巧的厨房。厨房虽小,却设备齐全:进口的嵌入式烤箱、电饭煲、冰箱,还有一套专业的厨师刀具。
“这是我弟的厨房,”叶菘蓝系上围裙,“他最喜欢做饭了。不过我的手艺也不错哦!”
阮苏叶看着叶菘蓝熟练地和面、调馅,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不一会儿,一笼晶莹剔透的虾饺就出锅了。
“尝尝看,”叶菘蓝期待地看着阮苏叶,“这是玄烨教我的,他说这是妈妈的味道。”
阮苏叶一口吞下两个虾饺,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虾肉弹牙,笋丁清脆。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叶菘蓝又端出一碗双皮奶:“这是我跟冰室阿婆学的,用最好的水牛奶做的。”
阮苏叶三两口吃完,舔了舔嘴唇:“还有吗?”
“有有有!”叶菘蓝高兴地跳起来,从冰箱里取出提前做好的菠萝包,“我烤的菠萝包,外皮酥脆,里面加了自制菠萝酱!”
阮苏叶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所有食物,对叶菘蓝的态度明显软化:“你做饭不错。”
叶菘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姐姐喜欢就好!来,我再带去你看个地方!”
她拉着阮苏叶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的瞬间,秩序感的舒适迎面而来。
这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衣帽间,三面墙都是落地衣柜,中间是首饰台和鞋架。
衣帽间里琳琅满目:太阳镜整齐排列在专用展示架上,足有三十
多副;帽子从贝雷帽到宽檐草帽应有尽有;鞋子更是从运动鞋到十厘米的高跟鞋一应俱全。
裙子最多。
古今中外,有非常多欧美古代宫廷裙,还有一排的婚纱;丝绸旗袍上绣着精美的花鸟,襦裙用最上等的云锦制成,甚至还有一套还原度极高的战国袍。
还有一小半的便都,跟华丽裙子相比,简单得多。
叶菘蓝走向首饰台,上面摆着几个打开的珠宝盒,里面是成套的翡翠、珍珠和钻石首饰。
她一串串拿起来比划:“果然,还是姐姐比我更适合。”
阮苏叶:?
叶菘蓝笑得很甜,小虎牙又冒出来:“这是姐姐的衣帽间。”
但阮苏叶可不认为,这里的尺寸对叶菘蓝说只是有一点点小,她穿起来会跟身上的黑色吊带长裙一样,过于性感。
但对阮苏叶来说,有很多裙子只能当上衣,有一些根本塞不下,鞋子首饰也一样。
的确,这是叶大小姐叶臻臻的衣帽间。
叶菘蓝本来不打算带阮苏叶来这里,她有另外的房间,也很大,也很豪华。
她觉得不会有人能够代替“叶大小姐”。
的确如此,叶菘蓝歪头:“你跟我姐一点都不像,她超温柔的,蚂蚁都舍不得伤害。”
阮苏叶眨眼:“……我也不杀蚂蚁,肉太少。”
叶菘蓝笑了:“相信我,但叶臻臻会爱上你的。”
第60章
“我也挺喜欢你的。”阮苏叶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像个小恶魔的姑娘,真诚说道。
叶菘蓝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哈哈哈,我很糟糕的。”
她突然收敛笑容,黑色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相册封面,“我不值得人喜欢。”
阮苏叶:???
叶菘蓝却不接这个话题,转身从化妆桌抽屉里拖出两本厚重的相册,封面是上等小牛皮,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来看看我们家的老照片吧,既然你要当我姐姐,总得认识认识家里人。”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阮苏叶也跟着坐下。
叶菘蓝翻开第一本相册,泛黄的照片上是一个威严的老人站在轮船甲板上,背景是维多利亚港。
“这是爷爷,叶明远。”
叶菘蓝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他白手起家创立叶氏航运,最辉煌时有二十七艘万吨级货轮。”
她的声音里带着骄傲,又很快黯淡下来:“可惜现在只剩几艘老船苟延残喘。”
阮苏叶注意到照片里的老人虽然严肃,但眼神中透着慈爱,下一页则是老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女孩穿着一件精美的旗袍,笑容甜美。
“这是小姑姑叶明珠,玄烨的妈妈。爷爷说她是最像奶奶的孩子,温柔又坚强,可惜遇人不淑,嫁了个该死的凤凰男!”
“姑姑笑起来有小梨涡。”叶菘蓝突然指着另一张照片,“你看玄烨,他遗传到了。”
照片里十五六岁的叶玄烨一套博士装,站在加州理工的绿色草坪上。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资料里罕见的微笑让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小玄烨小时候很像个小女孩。”叶菘蓝突然咯咯笑起来,“他七岁还穿我的裙子呢!”
阮苏叶凑近看,照片里的叶玄烨确实秀气得过分,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已经初现锋芒。
“对吧!”叶菘蓝兴奋地翻到下一页,“这张更明显!”
这张照片里的叶玄烨约莫七八岁,穿着一件背带裤搭小西装,被叶明珠搂在怀里。母子俩对着镜头露出如出一辙的梨涡笑,背景是浅水湾的落日。
翻到后面,照片风格突然变得活泼起来。叶家骏和江白薇的合影占了整整两页:
他们在威尼斯乘贡多拉,江白薇的碎花裙摆随风扬起;他们在巴黎铁塔下拥吻,叶家骏的西装口袋里插着一支红玫瑰;他们在北海道滑雪,江白薇摔进雪堆里,叶家骏笑得前仰后合。
“爸爸妈妈很恩爱。”叶菘蓝的声音轻了下来,“妈妈生病那年,爸爸把全世界的医生都请遍了。”
其中一张照片里,消瘦的江白薇坐在轮椅上,叶家骏跪在一旁为她梳头。阳光透过病房的纱帘,给两人镀上一层柔光。
“后来爸爸开车坠海,”叶菘蓝快速翻过这页,“警察说是意外,但爷爷知道不是。”
最后几页是叶明远晚年照片。老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航运图,手边放着全家福相框。
有一张特别引人注目,白发苍苍的叶明远站在法庭外,身后是戴着手铐被押走的男人,老人眼中的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叶菘蓝的手指轻轻抚过相册最后一张全家福。
照片中,叶明远坐在正中央,身后站着叶家骏和江白薇夫妇,叶明珠站在另一侧,叶臻臻和叶菘蓝两个小姑娘穿着同款的旗袍,站在爷爷膝前,叶玄烨蹲在中间。
“其实爷爷走前把我们都安排好了。”叶菘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并不希望我们继承‘船王’家业,因为他认为爸爸姑姑的死都跟他的事业有关。”
“他也知道我们志不在此。他说,我们三个中,我弟有科研天赋,应该去阿美莉卡深造;我喜欢艺术,可以去大英帝国学设计;姐姐喜欢大陆文化,可惜大陆太乱,无法回去,本来她也是跟我或者玄烨去国外的。”
“偏偏这傻丫头贪念这个宅子爷爷爸爸奶奶姑姑的温暖,说什么也不肯走。爷爷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留下来守着祖宅。”
阮苏叶注意到叶菘蓝说这些话时,手腕上的白蛇不安地扭动着,仿佛能感知主人的情绪波动。
叶老爷子也没要求叶臻臻一定要继承什么家业,留下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保护叶臻臻。
“叶臻臻是个胆小鬼,从小就怕与外人打交道,几乎不出宅子,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以为是这样。”
直到叶臻臻出事。
他们这才知道叶臻臻也会偷溜出门,但不是以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化名‘甄珍’在外面乱晃,还吃力地关上屋里看账本。
“她还遇到过一个男人。”叶菘蓝眼里闪过一丝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