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尽头用木板隔出个二十平米的“议事厅”,墙上贴着褪色的国际巨星李小龙海报,破沙发里弹簧支棱得像野兽的獠牙。
“就这?”艾力环顾四周。
“虽然破了点……”瘦猴挠头,突然从墙角拖出个仨铁皮箱,“但咱们有宝贝!”
箱盖掀开的瞬间,阮苏叶闻到熟悉的火药味。
箱子里整齐码着十几把土制手枪,十几捆**,还有几把保养得锃亮的54或蟒蛇。
阮苏叶直白地说:“太少。”
“青帮上周运货时,咱们劫的。”瘦猴得意地摸着枪管,“就是子弹少了点……”
老实说,让她打下九龙花不了太多时间,主要问题在于瘦猴能不能保住这个位置,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瘦猴也明白:“武器这没办法。九龙现在主要有三股势力:青帮、黑熊党和小帮派。黑熊帮背后是刘家以及一些其他名流势力,主要控制着赌场、红灯区、人口市场;青帮背后是楚家等,跟英国佬关系比楚家更近,除了赌场外,最出名的是走私;像我们这种虾兵虾将,主要靠收保护费和打零工。”
说罢了,他们没有背景、也没有资金。
他们只会劫,以游离战的形式青帮黑熊党都劫,还让对方捉不到人或逮错人。
靠的便是消息灵通。
门外突然传来窸窣声。
阮苏叶转头,看见七八个小孩叠罗汉似的扒在门框上,最底下那个胖墩被压得脸都紫了。
“进来。”她勾勾手指。
孩子们一窝蜂涌进来,领头的女孩扎着冲天辫,壮着胆子摸阮苏叶的皮靴:“姐姐,姐姐,你真能空手接子弹?”
阮苏叶从口袋里摸出把薄荷糖:“试试?”
孩子们尖叫着分糖时,门外又传来苍老的咳嗽声。拄拐杖的老太太端着茶盘进来,缺了口的瓷杯里飘着劣质茶叶:“姑娘喝茶,咱们这穷,别嫌弃。”
茶是苦的,杯底还有没滤净的茶渣。阮苏叶却喝得一滴不剩。艾力跟韦敏静没嫌弃,艾力还跟小孩子笑闹了几句。
阮苏叶问瘦猴:“你们帮派叫什么?”
“饕餮帮会。”瘦猴提到这个精神了,“饕餮,口吞万物,眼识乾坤,古代有把食客叫饕,跟大小姐正巧很搭。”
说来这也是个巧合,他们这种小帮派,不能取太大,如神龙帮、天地会之类,青帮他们一听,就会把他们压下。
但也不能太小,名字是一个团体的核心。
貔貅、麒麟寓意更好,但他们说到底还是混黑的,需要一定的震慑力,在这种混乱地带,不要去考验复杂的人性。
正热闹着,石头探了个头来,汇报:“大小姐,老大,马叔韩滔他们来了。”
瘦猴把小屁孩们撵出去,小孩子一个个也很懂事,哪怕三岁,都明白“正事”。
换了十一人进来,大概是饕餮帮的“小头目”。
瘦猴口中的三四百兵,是不包括老弱病残的,即便这些被青帮等逼到过不去的老弱病残他们的消息灵敏度有时强的可怕,也能在明面上混淆视听。
他有人才。
这十一人里面,竟只有一名瘦猴的同事特工,其他都是本地人,最年长的是马顺五十多岁,唯一女的绰号飞燕姐,最小的是刚见面的石头。
阮苏叶扫了一眼。
“十六岁,不是童工。”瘦猴一个激灵,忙解释,他能看出来大小姐对小孩多一分耐心。
石头也果真机灵,听出含义,辩解:“大小姐别怪老大,说我死活缠着老大入饕餮帮的,我要给我全家报仇。”
还有一位熟人。
上回见面的魏哥,瘦猴竟然短时间内把他跟他的手下,也吸了一大半入饕餮。
魏哥再见阮苏叶很激动,看得出来,瘦猴吸纳他们,也是有打着她的旗帜。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有点东西。
虽然这楼很破,但以瘦猴这领导力,与吸纳人才的能力,再加上必然有更多大陆特工帮忙,他的野心未必不可。
韦敏静深呼吸后,忍不住提醒一句:“保持本心。”
“谢谢安姐。”
瘦猴明白,他们执行卧底任务,最怕的可能不是死,而是连累家人,以及堕落黑暗。
***
九龙的夜不太好闻,香江虽然四处环海,但极为缺水,挖三尺未必有水源。
阮苏叶一行人在弯弯曲曲的巷子里穿梭,可比昨晚她只朝着亮的地方走要辛苦许多。
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汗臭和不知名的腥气,巷子两
侧的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衣裤,滴下的水珠偶尔落在行人肩上。
“大小姐,这边请。”
瘦猴像只灵活的猴子在前方引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阮苏叶的脸色,赔笑道:“这条路虽然绕了点,但绝对安全,青帮的巡逻队从来不往这儿来。”
艾力捏着鼻子,蓝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明亮:“这鬼地方比西北的旱厕还臭!”
“艾力同志,这您就有所不知了。”瘦猴压低声音,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容,“九龙城寨的臭,那是有讲究的。您闻到的这股子酸臭味,是‘阿婆靓汤’的秘方;那点腥气呢,是‘陈记鱼丸’的特色调料;至于这霉味——”
“是青帮仓库里的走私货发霉了。”阮苏叶突然接话,眼睛盯着前方一处拐角。
瘦猴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大小姐真是火眼金睛!没错,前面拐过去就是青帮最重要的一个仓库,平时堆些茶叶丝绸什么的掩人耳目。”
韦敏静警惕地按住腰间的手枪:“我们要经过那里?”
“放心,静姐。”瘦猴拍拍胸脯,“这个点仓库就一个老头看着,睡得比死猪还沉。我上周还从他那儿‘借’了半斤龙井呢!”
阮苏叶嘴角微扬。
这个瘦猴虽然油嘴滑舌,但对九龙城寨的了解确实深入,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暗门都如数家珍。她跟着瘦猴七拐八绕,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变成了泥地,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破败。
“到了。”瘦猴突然停在一堵爬满藤蔓的砖墙前,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拨开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这是抄近路,穿过这个废弃纺织厂,再走五分钟就到青帮的老巢了。”
艾力弯腰看了看黑洞洞的入口:“你确定这不会塌?”
“塌不了!”瘦猴信誓旦旦,“这纺织厂是英国人建的,质量好着呢。三十年前大火烧死了几十个女工,闹鬼闹得凶,青帮都不敢往这儿派人。”
阮苏叶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洞口边缘。砖石上确实有烧灼的痕迹,但结构依然坚固。
“带路。”她简短地说。
瘦猴麻利地钻了进去,阮苏叶紧随其后,艾力和韦敏静对视一眼,也弯腰跟上。其他人悄无声息紧跟在后面。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前行。潮湿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焦糊味,偶尔有老鼠窸窸窣窣地从脚边窜过。
“这厂子以前叫‘维多利亚纺织’,专给英国佬做高级布料。“瘦猴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后来老板克扣工钱,女工们罢工,他就放火烧厂房,听说那些女工的鬼魂到现在还在找英国佬索命呢。”
艾力打了个寒颤:“你小子别吓唬人。”
“我可没瞎说。”瘦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上个月青帮两个马仔在这儿过夜,第二天就疯了,非说看见穿白衣的女鬼……”
阮苏叶突然伸手按住瘦猴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前方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声和男人的交谈声。瘦猴脸色一变,做了个“青帮”的口型。
众人屏息凝神,贴着墙壁缓缓前进。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出现一丝微光。阮苏叶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透过墙缝,她看到一间宽敞的仓库。十几箱货物整齐堆放着,四五个穿短褂的男人正在清点。角落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坐在木箱上抽烟,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这批货明晚必须运出去。”壮汉吐着烟圈说,“七爷说了,印尼那边催得紧。”
“怕什么?”被称作虎哥的壮汉冷笑,“警务处长上周才收了咱们的红包。赶紧装车,耽误了事,小心剥了你的皮!”
第一枚飞镖割断了金链壮汉的喉咙,他惊愕地瞪大眼睛,手中的酒瓶“咣当”落地。
第二枚和第三枚飞镖几乎同时命中另外两个马仔的咽喉。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快得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有人察觉不对闻讯出来,被阮苏叶一刀送走。
陆陆续续来了百余人,阮苏叶早从洞里出去,只见人一个个倒下,她身上滴血未沾,这些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乖乖!”
瘦猴他们看的目瞪口呆,知道大小姐厉害,但这这这……大小姐真的不收徒吗?
艾力、韦敏静不管几回看,都会震撼,他们也不忘记出力,拿起手中的枪,在暗地里精准地解决了三瓜两枣,能从大小姐手里虎口夺食,他们骄傲。
阮苏叶有点嫌弃。
在场也有见势不对想要逃跑的机灵鬼,通通被瘦猴的人从各个角落围堵住。
清点仓库。
最正中那一间刚刚冒出来的人最多,瘦猴猫着腰凑过来,顺着缝隙一看,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我滴乖乖啊!”
仓库里堆放的货物几乎顶到天花板,像座小山般占满整个空间。最外侧是成箱的丝绸布料,月光透过气窗照在孔雀蓝的缎面上,泛着幽暗的光。
“不止布料。”韦敏静压低声音,指向角落,“那边是瓷器。”
十几个木箱敞开着,露出里面用稻草包裹的青花瓷。
月光下,釉面泛着冰冷的蓝光,器型从碗碟到花瓶一应俱全。最显眼的是个半人高的梅瓶,瓶身上绘着缠枝牡丹,一看就是明代官窑的精品。
韦敏静对这些了解还不少,也专门培训过。
最里侧还有一道门,挂着六把铜锁,阮苏叶随手一个飞刀,斩断锁链。
门开了。
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整面墙的书架上堆满古籍,最上层赫然是几卷敦煌写经。
“畜生!”韦敏静一把抱住《金刚经》卷轴,指尖发抖,“这些本该在博物馆。”
“狗日的青帮!”艾力咬牙切齿,“这些都是从大陆走私出来的吧?”
此外,还有一间武器库。
仓库门口就堆积着二十多个铁皮箱,箱盖半开,露出黄澄澄的子弹。旁边还有几挺轻机枪,枪管上的防锈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武器库里还有两个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每根都印着汇丰银行的火漆印。
这一下子把瘦猴他们的注意力夺走,尤其是管理后勤的马顺,兴奋地脸上褶子开花。
阮苏叶趁机摸进去其他仓库,和牛、火腿、蜜枣、干鲍、芒果干、水果、马达加斯加香草荚、伊朗藏红花、法式鹅肝酱、松露等,全部收入空间。
海鲜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