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竹儿咽了咽口水,摇摇头道:“没有这么丰盛,不过也是不差的。”
她在姜家时,也跟着学了厨艺,如今家中的饭菜都是她来做的。
虽然都是简单吃食,可她做出来的就是比别人好吃。
赵笋儿羡慕极了,若非姜家败落,她过几年也能跟堂姐之前一样去城里的。
赵笋儿是赵二郎和王二嫂的小女儿,今年刚满七岁,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赵家女儿少,因而很是被宠爱。
王二嫂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虽然克制不在孩子面前提起,可有时候与丈夫絮叨难免被孩子们听到。
“这样好,这样好,若是能当厨娘,那今后日子可就不用愁了。”张婆子欣慰道。
娘好了,孩子就差不了。
她虽然孙子孙女不少,可依旧心疼那三个孩子。
老三从小就聪明懂事,是个从来不让他们操心的。
自己奔了个前程,还不忘带着家里人一起,做母亲的更是心疼。
谁料到这么好的孩子,早早就离世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想起心中依旧绞痛,总觉得从前对这个儿子有所亏欠。
现在看他的孩子们有个有本事的娘,心里也稍稍安心。
杨大嫂笑道:“三弟妹最是能干,即便不当厨娘,那日子也能红火的。”
赵大郎喝了一碗水,从腰间拿出了一串铜钱,递给了杨大嫂。
“这是……”
“三弟妹给咱们结算的木馒头籽钱。”
杨大嫂一直在管钱,光是看着就知道数量不对。
“怎么这么多?时间仓促,送过去的顶多也就十斤,这些钱看着有满一贯。”
“三弟妹说剩下的是预付的货款,直接算了整。”
杨大嫂没好气横了他一眼:“三弟妹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货款不急着结清,你收了就算了还多拿!”
张婆子也道:“老大,你这事办得也忒不靠谱了。”
“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赵大郎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说拿钱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
不怪他得意忘形,昨天晚上吃得太美了,走的时候人都是晕乎乎的,拿钱的时候也没想太多,还觉得跟从前一样呢,甚至有种日子比从前还好的错觉。
钱已经收了,说再多也没用,杨大嫂也没再絮叨,只让他以后算钱的事不用着急。
不过有了这一贯钱,也让杨大嫂舒了一口气,手里没有那么紧张。
在乡下都是自给自足,可针头线脑的花销也还是有的,还有人情往来等等。
农忙前不少人家都办喜事,礼金礼物都是她来准备的,现在有了钱就不用发愁了。
赵大郎喝了一碗水也来不及休息和吃东西,就和赵大柱一起前往赵大爷家。
赵大爷家的灯已经熄了,可这事紧急,愣是将人给叫醒了。
“真的?要三四十人干活!”
赵大爷本来都眯着了,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不清楚,可听到这么一说,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整个人彻底清醒。
赵大郎咧嘴笑:“大伯,你没听错,是这个数。具体要几个,就看咱们这边的具体情况,多一个少一个的不打紧。”
“冬生,要这么多人,一天工钱怎么算啊?”赵大爷的长子赵满仓问道。
“一天三百文,管饭,但是要求两个月内建完。”
这下屋子里彻底沸腾了,赵大爷家的孩子比赵大柱家还多,他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原本生了十二个,其他都没立住。
因而哪怕孙子辈都没资格参与,屋子里的人也还是很多。
“这么算下来岂不是两个月就能挣十几贯钱?”
赵大郎咧嘴笑,“没错!”
码头力工一天也能挣这么多钱,但是不管饭,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活的。
他们这种外乡人干不过经常在那寻活干的汉子,因而算下来一天是赚不到这么多钱的。
这样的收入对他们来说很可观,若是种地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攒那么点钱,若是年景不好,一文钱没有还会饿肚子。
“这,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赵大爷激动不已。
上一次这样的好事,还是去修城墙呢。
可修城墙可比建房辛苦多了,朝廷的钱可是不好拿的,遇到苛刻的监工,干不好还要被鞭子抽。
要不是当时他们兄弟多,还会被扣工钱,当时有的人最后就是没有拿全。
后来有官员因为克扣的事被流放岭南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伙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大哥,你别光顾着乐,选啥人去你得列个章程。要哪家不要哪家可得想好,而且必须得选干活好又老实的,我那三媳妇说了,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若是建好了,还会有其他生意的。”
赵大柱拉住他平日稳重,此时乐得找不着北的大哥。
杭州城这些年越来越多,他们想进城找活也越来越难。
姜家也不过是普通人家,能帮的也有限,很难照拂到族中其他人家。现在有这个机会,一定得抓住了,不能出岔子。
赵大郎也道:“这一场火烧得特别厉害,那一大片地方全都被烧干净了,需要建房的人家很多。”
原本听到这事的时候,大家都唏嘘老百姓不容易,谁能料到这一场火还让他们有了发财的机会,现在都不知该摆出什么情绪。
赵大爷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族长,刚才也不过一时失态,很快就冷静下来。
“咱们族里选什么人,我心里大概有数。”赵大爷之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把名单列出来了,就等那边的消息。
“村里其他人家我还得去找村长说说,我想着,咱们放出十个名额出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大柱一向听大哥的话,他表示没有意见,其他人也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这事得快,最好后天就将人送过去。”
“你当菜地里摘菜呢!”赵大爷白了他一眼,“咱们还要准备竹木,怎么也得顺道带些过去,运费能省一点是一点。”
竹木砍下来还需要石灰水浸泡和晾晒,这样能更好地防腐防蛀。
原本每户人家都有处理好的,可前几天都被赵大郎他们运走给姜茶建房了。
赵大柱拍了拍脑门:“我把这茬给忘了。”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他们村送过去的竹木也能在闫二娘那卖个好价钱。
赵大郎道:“二爷说咱们村的怕是不够,还得去别的村买些。我妹夫孙大明家包走了一些,其他的还得想想跟谁买。”
附近哪个村子有多少竹子,大家心里基本有个数,可是要跟谁买怎么买就另有讲究了。
要想让他们茂竹村在这一片说话有声响,就要在这种时候计较。
赵大爷点点头,只让赵大郎给个数。
有人忍不住感叹:“这得建多大的房子啊,竟是需要这么多木料。”
赵大郎:“好几亩地呢,城里寸土寸金,恨不得在指甲大的地方都建房,要的木料比咱们乡下建房多多了。”
“杭州城其他都比咱们乡下好,可就是那住的地方……不是我说,跟老鼠洞似的。”赵大爷最小儿子赵满粮啧啧道。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赵大爷不悦道。
“我没胡说,前一阵我去城里,跟夏生哥住了一晚,哎哟我的天啊,晚上睡觉两个人睡一块都不能一起平躺,否则肩膀就打架了。”
赵满粮一直很羡慕赵夏生,能在城里干活,不用再下地。
总觉得他在外头肯定很风光,天天能够赚大钱,在杭州这种繁华之地生活,日子不知多有滋有味。
自打那以后,他就知道谁家都不容易,难怪赵夏生时不时要回家,他还以为是想回家抱媳妇呢,现在看来不尽然。
“你们今晚让我再想想,明天一大早给你们送名单,你们再从中挑选。”
赵大爷虽然是族长,可这件事牵头的是赵大柱一家,他的意见只是作为一个参考,拿主意的还是得他们那一支,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另一头,孙大明回到家时,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
他敲了一会儿门,赵仙儿才缓缓爬起来开门。
“怎么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孙大明连忙上前搀扶着她进屋,赵仙儿快要生了,肚子很大,行动很笨重。
“你怎么起来了,你大肚子不方便,该等良子醒来开门的。”
“你再敲下去全家都醒了,大家都忙活一天了,也该好好休息。”
“那也不能你来开门啊,万一是歹人怎么办?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赵仙儿性子急,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一听动静就是你,你别跟我扯别的,先跟我说说怎么这么晚回来。按照我三嫂的性子,怎么也不会让你们大半夜到家的。”
提起这个,孙大明又乐起来了。
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跟赵仙儿提起。
“真的?”赵仙儿兴奋地猛站起身,将孙大明吓一跳。
不用孙大明提醒,赵仙儿自己捂住了嘴,朝着窗外看了看,其他屋依旧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我的天,竟然还有这运道。”赵仙儿激动不已,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也感知到了,开始在里面翻滚。
‘赵仙儿被猛地踹了一脚,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又闹你了?”孙大明连忙去摸她的肚子,透过薄薄的衣服,感受到肚皮一拱一拱的,甚至能摸到是一只小脚。
“闺女别闹,大晚上的要乖乖睡觉。”孙大明轻轻抚摸赵仙儿肚皮,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这是两人第二个孩子,因而对于这样的事并不陌生。
第一次孙大明看到的时候吓一跳,生怕孩子把赵仙儿的肚皮给踢破了,瞧着甚至有些恐怖。
透过肚皮,能看到一个孩子在里面翻滚,一看就是个活泼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