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苏明景看向他,“虽说我不会因为你不高兴,而放弃我所能得到的东西,但是,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也不会开心的。”
她伸手挽住太子的手,笑道:“所以,太子殿下,您能高兴一些吗?”
太子注视她,嘴唇抿了一下,像是一个微弱的笑,之所以说是像是,是因为他侧过头去了,苏明景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真漂亮的侧脸。”苏明景心里感叹——他们太子殿下果真是大麟第一美男子啊。
太子又转过头来了,他说:“我会帮你的,你想要的东西。”
正如他刚刚在登仙楼所说的,他的太子妃不是困于东宫的鸟,她有才干,也有追逐的勇气和野心,他为何要困住她?
不,该说,他便是想困,也困不住她。
苏明景听到这话,却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才抱着他的手臂笑道:“那我就先谢谢太子殿下了。”
太子笑,抓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两只手在空中甩动了一下,太子道:“回去要吃夜宵吗?刚刚在登仙楼,我看你没吃多少。”
“吃!”苏明景这次的回答还是没有一点犹豫,她摇头道:“父皇和你的口味一样,太清淡了……”
太子纠正:“那是养生。”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长,平安他们跟在后边,此时相视嘻嘻而笑,气氛轻松。
不过另一边的登仙楼,气氛却极为严肃了。
*
端王跪在地上,上方,明昭帝正与金吾卫的人说话。
“……今日从谭府祠堂一共搜出黄金十五万,白银二十万。”跟着苏明景去谭府抄家的金吾卫千户长黄千户说着他们从谭府搜出来的东西,“还有三箱珠宝。”
明昭帝被气笑了:“黄金十五万,白银二十万……他谭文清还真是给他们家谭家修了一座黄金屋啊!”
黄千户不语。
明昭帝冷声吩咐:“你们金吾卫与吏部和大理寺共同处理此事,朕要知道谭文清这些年究竟贪污了多少东西,又是从哪里贪来的这些,又有多少人与他是一伙的!”
黄千户跪地应下:“是!”
待黄千户退下,明昭帝才将视线落在底下的端王身上,他起身,拿着一样东西走到端王身边,突然将手中东西砸在了他身上。
明昭帝:“打开看看。”
端王看着砸下来,翻落摊开在地上的东西,伸出手将其拿过来,低头看去。
逐渐的,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来。
“父皇,这事我可以解释的!”他着急抬起头来,道:“庐阳侯前世子的事与我真的没关系,这一切都是庐阳侯所为,我也是被他蒙蔽了的!”
明昭帝突然一脚冲他踹了过去,在端王的求饶声中,明昭帝冷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在狡辩?若没有你替他扫尾,往大理寺施压,庐阳侯前世子的事情怎么可能草草结案?”
“你与宋端的事情,老庐阳侯夫人早已经查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是顾虑你端王的身份,才一直按而不发!”
明昭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事情暴露,证据确凿,你的第一反应竟仍然是狡辩求饶,你若坦然承认,朕说不定还愿高看你一眼,还能夸你一句也算有枭雄之态。”
他摇头:“你如此怯懦,又岂能成大器?”
端王憋着一口气,低着头没说话。
明昭帝转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而后转身道:“你给朕滚回端王府去,没朕的命令,不许离开端王府半步!”
端王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您又要禁我足?”
明昭帝:“怎么,你有意见?”
“……不,儿臣不敢。”端王的表情很勉强,表情比哭还难看:“只是,儿臣才解开禁足没多久,您这又将儿臣禁足,外人会怎么想?”
明昭帝再次大怒:“混账东西,滚!给朕滚出去!”
端王:“……”
他起身,默默的出去了,只留下明昭帝气得在屋子里打转。
“陛下!”庆荣凑过来,连声道:“您息怒、息怒啊,别气坏了身体啊。”
明昭帝吐出口气,很失望的道:“端王徒有大志,却无做大事的才能,庐阳侯前世子的事情,他做便做了,竟然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与其说明昭帝是生气庐阳侯前世子的事情,倒不如是生气端王做事不够严谨,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么多年后,还将这事给捅了出来。
“还好太子不似他……”明昭帝摇头。
庆荣笑着说:“太子聪慧,朝堂上下都夸了。”
说到太子,明昭帝心情好了不少,不过却也摇头,叹道:“太子的确优秀,不过……”
不过什么,明昭帝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他心中叹道:太子,缺了杀伐之气啊,只有仁慈,可治不好一个国家。
第114章
端王再次被训斥禁足,等他沉着脸从宫中回到端王府之时,已经是深夜。
“王爷!”
王府的幕僚一直在等他,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均快步找了过来,开口就急急的问:“王爷,今日宫中究竟是出了何事?庐阳侯怎么突然被下了大狱?还有,我听人说,谭府被金吾卫抄家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今日朝上所发生的事情,端王下了朝便吩咐下人给府中传了消息,只是传话的人自己也不晓得事情的具体经过,因此说得语焉不详的,所以幕僚们听完,不仅没解去心中的疑惑,反倒更加茫然懵逼了。
尤其是庐阳侯和谭尚书……
徐先生皱眉:“按照我们的商议,今日庐阳侯会上奏弹劾太子妃专横弄权、以权压人,我们这边人证物证皆有,按理说此事应是万无一失,为何最后出事的人会是庐阳侯和谭尚书?”
庐阳侯也就罢了,二十年前,庐阳侯一系还算有些势力,可是如今的庐阳侯没什本事,这些年过去,庐阳侯府也慢慢没落,成为了朝堂上的边缘人。
若不是庐阳侯此人还能有些用,早就被踢出他们端王一系了。
但是谭尚书不一样,户部尚书,正三品官员,皇帝心腹,手握实权,更难得的是,在外也颇有美名,受无数学子推崇,每年科考,不知道多少学子去谭府登门拜访。
而且,谭尚书还是端王正经的岳父。
可是今天,谭府却被抄家了,无数百姓亲眼看到一箱箱金银被从谭府之中抬出来。
徐先生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到事情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谭尚书怎么就出事了?”他问端王。
端王的脸色更加青黑阴沉,他咬牙切齿的道:“都是那个苏景娘!”
苏景娘?
徐先生:“……太子妃?”
端王吐出口气,道:“终究是我们小看了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和庐阳侯的老夫人的联系上的,那庐阳侯的老婆子,竟是找到了庐阳侯当初谋害庐阳侯世子的证据!”
说到这个,端王就咬牙切齿:“因为这事,父皇对我发了一顿脾气,命令我禁足于府中。”
“啊?”有幕僚张大嘴巴,下意识说了一句:“又禁足啊?可是您这一年,都已经被禁足三次了啊。”
“……”
在一片窒息的寂静中,看着面沉如水的端王,其他幕僚瞪了一眼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
“那谭尚书呢?”徐先生追问,很冷静。
端王咬牙道:“那苏景娘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谭文清贪污的消息,在朝堂上以她太子妃的名义,坚决弹劾谭文清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要求去谭府搜查证据……”
徐先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无凭无故,毫无证据,皇上就这么答应了?”
端王咬牙道:“她说证据就在谭府,若找不到证据,她自愿辞去太子妃的位置,并且愿意跪地给谭文清磕头道歉!”
幕僚们懵了,第一反应:“……太子妃的位置,原来还能请辞的吗?”
历来只听说过被废的太子妃,还从未听说过,有自请不要太子妃之位的太子妃啊。
端王冷笑,道:“我们的好太子听到他的太子妃如此说,也跪地表示,若太子妃冤枉了谭文清,他这个太子愿意和他的太子妃一起给谭文清磕头赔罪!”
幕僚们吃惊。
“太子都这么说了,先不说太子一系的大臣如何支持,就我父皇,那可是他心爱的儿子,他又怎么会拒绝他的请求?”端王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而最后的结果也很明显,太子妃在谭府的确搜到了谭文清贪污受贿的证据。
端王面露疲惫的道:“谭文清这次算是完了……”
幕僚们没说话,或者该说,此时此刻,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一天的事情给他们带来的冲击着实太大了,一天他们便损失了两员大将,尤其是谭文清,他可是户部尚书,这位置何其重要?
徐先生喃喃:“东宫一系多了个太子妃,竟像是多添了一名悍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先折了我们这边的两个人……”
如今想来,便是这位太子妃治不好太子的病,只要她成为了东宫一系的人,于东宫来说,却也如虎添翼,出手竟是如此干脆利落,一击要命。
徐先生深吸了口气,心道:难道真是天佑太子?
“徐先生,如今我们要如何做?”其他幕僚问。
徐先生道皱眉思索:“现在……现在不宜轻举妄,倒是王爷,若有机会,可以向陛下为谭尚书求求情。”
“求情?”端王反应极大,一副恨不得立刻与谭文清撇开关系的姿态,说道:“他贪污受贿的事情如今算是证据确凿,别的人都恨不得立刻和他撇清关系,生怕被连累,你却让我在父皇面前给他求情?”
端王撇嘴,就差指着徐先生说他想害自己了。
徐先生无奈道:“别人自是可以,可您不同,谭尚书是您岳父,端王妃又已经去世,若您在您岳父遭难之际迫不及待的就与他撇开关系,别人不会说您刚正不阿,只会说您冷漠无情。”
端王恍然:“徐先生您说得在理,可是……可是我已经被父皇禁足了,短时间内不得进宫。”
徐先生却说:“您只是被禁足,又没被禁止不许动笔,您大可以上折向陛下陈情!”
端王点头,双眼发亮的道:“徐先生您说得在理。”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王爷您应该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先休息吧。”徐先生起身。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起来,点头:“徐先生说的有理,王爷您应该累了,您快休息吧。”
一群人起身往外走,端王看着他们离开,视线缓缓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突然喊了一声:“吴先生……”
众多幕僚停下脚步,纷纷转过头来。
而走在人群最后边,身材矮小的男人却是双眼一亮,弓着身子小跑到端王面前,语气殷勤的问:“殿下,您叫我?”
端王看向徐先生等人,笑说:“我找吴先生有些事情要说,徐先生你们先下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