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徐先生虽然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那位吴先生,便冲端王轻轻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只是……
与徐先生离开的人不解:“那吴钦毫无本事,平日对王爷只一味奉承也就罢了,做事也只知道一些旁门左道,心性还极为不堪,难为大用,王爷与他能有什么话要说?”
徐先生眼神微沉,嘴上却语气淡淡的道:“可能是有什么事需要吴先生去做吧。”
“能有什么事需要那混混去做的?”其他人却嘟囔。
而室内。
吴钦赔着笑站在端王身边,背脊微弯,讨好的问:“王爷,您有何事要与小人说?”
端王看着他这副讨好的低姿态,心中倒是颇为受用——比起徐先生那几位孤傲清高的幕僚,他还是最喜欢、也最习惯别人站在自己身边,卑躬屈膝的样子。
“……吴先生你与你之前的那些朋友,如今可还有往来?”端王开口,似是随口说起。
吴钦眼神微闪,笑说:”王爷您是知道的,我那些朋友,都是极为讲义气的人,我若是在您手下做事后,就与他们断绝关系,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说着他又感叹道:“说起来,当初多亏了您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不然他们怕是早就已经被秋后问斩了,这几年,他们可是一直惦记着您,时刻铭记着您的恩情。”
“哦?”端王的眼神亮了一下,问:“那我若有事想让他们去做,他们可愿意?”
闻言,吴钦大喜,说道:“王爷您这是什么话?您知道的,能为您做事,他们可是求之不得,必定为您死而后已……只是不知,王爷您这次是想让他们做什么事?”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端王的思绪不由飘到了之前在藏书阁所发生的事情。
【……端王妃,真的是死于重病吗?】
【端王殿下,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端王妃的死……
端王脑海中闪过了端王妃躺在床上,惊恐看着自己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端王妃的死,除了自己这边的人知道之外,唯二知道的人,就只有谭文清夫妻俩了,如今谭文清被抓……端王不确定,苏景娘突然冲谭文清发难,是不是为了端王妃的事情。
但是,他不敢冒险,他不能让苏景娘抓到自己的把柄。
若端王妃真正的死因被传出去,为世人所知,他这个端王必定身败名裂,所以,这件事决不能传出去,他必须将一切暴露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谭文清、谭夫人……”
谭文清如今身在牢狱,那也就罢了,他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将这事吐露出去的,但是谭夫人……想到当初谭夫人冲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端王心中有了决定。
他唤过吴钦:“你附耳过来。”
吴钦凑过来,端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听完,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低声道:“王爷放心,此事交给他们就是,保管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端王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点头道:“你告诉他们,若这事能成,我不会亏待他们的。若有以后能登上宝座,他们都是功臣,我绝不会忘了他们今日的功劳。”
吴钦蹲下身子,高兴道:“我替他们先在此谢过王爷了!”
端王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去吧,下手利索些,别留下什么把柄……还有,记住了,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徐先生等人。”
吴钦:“是!”
第115章
潭府的抄家工作,苏明景之后并没再关注。
不过在两日后,她却听到了潭府失火,半个潭府在火中被付之一炬,而谭夫人也葬身大火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苏明景,只觉得有种荒谬感。
能让半个潭府都付之一炬的大火,即便苏明景没亲眼看到,却也能想象到那定是一场大火。
她问太子:“无缘无故的,潭府怎么会突然起火?还有,守在潭府的金吾卫呢?他们这么多人,就没人及时发现谭府起火,竟任由大火烧起来?”
谭尚书被抓,而潭府的其他人,包括谭夫人,则被禁足看管在潭府,由金吾卫看守。可是谁能想到,有金吾卫在,谭府竟是还出了这样的乱子。
太子叹道:“凶手用了火油,又是半夜,等金吾卫们发现的时候,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而大火一开始烧起来的地方,就是谭夫人所住的正院……”
火油助燃,所以这火才烧起来,就已经是火光冲天,铺天盖地,金吾卫倒是也想救火,却是收效甚微,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烧掉了半个潭府。
“火油?”苏明景听完既惊讶,又有些恍然,她忍不住冷笑:“看来这是有人故意纵火,想杀人灭口啊。”
她又冷静的问太子:“死的人除了谭夫人之外,还有谁?”
太子吐出口气,语气沉痛的道:“还有正院的几个下人,因为是半夜,最后只有寥寥几个下人了逃出来。”
至于其他的下人,为了方便看守,金吾卫将他们关在了一处,因为离着正院有些距离,这才没被大火影响到,目前能确定的死者,只有谭夫人和她身边的婆子和丫头。
苏明景听完,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你刚刚说,火是从正院起来的?”
太子点头:“是。”
苏明景喃喃:“所以,这表示下手的人想要灭口的人,是在正院?”
说完这话,脑海中电光火石的闪过了一个名字:谭夫人。
她怀疑,不,应该说,放火的人想杀的人就是谭夫人,对方是有目的的在正院放火的,只是不知道,对方杀谭夫人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谭尚书贪污受贿的事情,还是说,还有其他大家所不知晓的原因?
太子道:“父皇因为这件事大怒,早上就将金吾卫和大理寺、还有吏部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他们一定要将纵火之人找出来。”
苏明景思索:“火油杀伤力极大,为军需物品,平日只有衙门这种地方才备得有,但是衙门的火油,任何人取用都需要进行登记……”
太子接过话:“而且衙门的火油数量都有记账,这东西又不似其他,想要夹带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取用也必须登记,谁取用了一目了然,出手的人,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那他们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取得这东西了……黑市?”苏明景歪头,问太子:“京城有黑市这种地方吗?”
太子哑然:“黑市……”
看着他的反应,苏明景摇了摇头,道:“我也是昏了头了,竟然问你这样的问题,黑市这种地方本就是背着朝廷的,你又是身份尊贵的太子,若是知道,那才是怪了。”
太子有些不好意思,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太子妃的话是对的。
苏明景仰头看着上方,喃喃自语:“这事说来和我们也没太大的关系,谭府出事,是大理寺和吏部、哦,顶多再加一个金吾卫,是他们办事不力,让人钻了空子,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害了。”
这么说来,也难怪明昭帝如此生气了。
*
谭尚书贪污的事情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成为了京城百姓们饭后闲聊最常提起的话题,若说以前百姓们对这位“清正廉明”的尚书大人有多么的尊敬,如今就有多么的厌恶。
不仅是百姓们,还有京城无数的学子们。
作为农家子,谭文清一步步的考上来,而后又一步步坐上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在以前,他可以说是无数农家学子们心中的榜样,是无数农家学子所追求的目标,可是现在……
“……没想到那谭文清竟是这样的人,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如此龌龊,简直是我等农家子的耻辱!”
“哼,待我日后进士登科,我绝不会像他那样,我一定会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真真让人太失望了,谭尚书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你还叫他谭尚书?他分明是谭贪官!”
……
客栈、茶楼、学堂……各个学子们汇集的地方,都能听见大家对谭文清的唾骂,可以说之前对他爱重多深,如今恨便有多深。
相较之下,庐阳侯府的案子就显得格外安静了,平平静静,完全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因为证据确凿,庐阳侯府的案子没几天便已经收尾结案了,之前的庐阳侯,如今已经被夺去爵位的宋端,在一阵阵不可能的喊声中,被官吏打入大牢,等待问斩。
案子结束,老庐阳侯夫人被下人搀扶着从大理寺里走出来。
外边阳光正好,她抬起头,空中投落下来的阳光落在她眼中,刺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眼中泪水滚出,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她看见几道身影站在大理寺的门口,其中一人冲她喊道:
“老夫人,恭喜您,庐阳侯世子,还有您二儿子的案子,终于得以沉冤得雪!”
那熟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老庐阳侯夫人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晰起来,她看着前方的人,身体一矮,就要跪下去行礼:“老妇参加太子和太子妃……”
“诶——”苏明景一个箭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笑道:“老夫人您何必如此客气?我与太子今日只是来给您贺喜的,不讲究尊卑。”
她这么说,老庐阳侯夫人也没固执得要继续下跪,她擦了擦面上的泪水,脸上表情柔和。
“太子妃您才是太客气了,该说谢谢的该是我才是。”她笑着说,语气似是在叹息:“都是多亏了您与太子,宋端这个杀人凶手才终于被绳之于法,我那两个儿子的冤情,才得以昭雪!”
太子听到这话,却是面露愧疚,道:“老夫人,孤……”
老庐阳侯夫人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殿下您之前的顾虑,这些年,我也知道,您一直都有派人多加照看我,我真的很感激您。”
太子心底更愧疚了:“您这般大度,倒是让孤觉得更加羞愧了。”
老庐阳侯夫人只笑。
“您日后有什么打算?”苏明景问她。
老庐阳侯夫人往街上看去,脸上带着几分轻松道:“皇上允我,让我可以在宋家宗族中挑选一个合心意的孩子来继承庐阳侯的爵位,往后,我只想好好抚养那个孩子成材,望他能不堕了庐阳侯的威名……”
说到这,老庐阳侯夫人笑,语气自豪的道:“您和太子别看我们庐阳侯府如今这般,往前数几十年,却也是声名赫赫,我庐阳侯的子弟在战场上,那也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们庐阳侯府,在以前与永宁侯府一般,可是被称为庐阳公府,祖先当初可是跟着大麟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将士,何其威猛。
苏明景称赞道:“您老胸有丘壑,心胸豁达,只要您在一日,庐阳侯府就像是有了一根定海神针,看来我和太子不用太担心了,不过,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您老可千万不要客气,一定要来找我们。”
老庐阳侯夫人爽朗一笑,道:“您都这样说了,我若是拒绝,那岂不是太不识抬举?您放心,若真的到了必须向您和太子求助的那日,我必不会客气的。”
……
老庐阳侯夫人离开了。
苏明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道:“先后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难得老庐阳侯夫人的心性到如今竟还能如此豁达。”
太子叹道:“老庐阳侯夫人当初将宋端杀害庐阳侯世子的证据给我,望我能为其昭雪,可我却让她失望了,拿着证据却按而不发,实在是愧对她对我的信任。”
庐阳侯府的事情,是太子告诉苏明景的,而宋端犯罪的证据,也是太子给她的,不然苏明景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既找到庐阳侯的错处,又抓到谭文清的罪证。
至于太子是从何处得到的证据,那却是在多年前,老庐阳侯夫人托人交给他的,老庐阳侯夫人希望太子能为庐阳侯世子沉冤昭雪,可是……
太子让她失望了。
“庐阳侯府的事情与端王有关,一旦将这事翻出来,那就势必会将端王牵扯进来。”太子说,“我当初并不知我能活多久,我一旦身死,那父皇必定会将端王立为太子……”
若他真帮老庐阳侯夫人讨回公道,那就势必会得罪端王,往后端王一旦被立为太子,曾得罪过他的庐阳侯府,又岂能讨得了好?
太子也是思量再三,才将此事一直按下不发,一直到之前,苏明景问他了解庐阳侯吗,他这才恍然想到了这事。
“当初你也是无可奈何,”苏明景明白太子当初的想法,“我想老庐阳侯夫人心中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总归,虽有波折,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坏人最终会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