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温和守礼,只行事手段太过温和,原想着有个胆大的太子妃,能让他的行事多几分狠辣!”
“可是如今看来,我们这太子妃,却远超了朕的预料,她不仅胆大包天,还很贪心,竟妄图染指前朝政事……”
“可偏偏太子又对她一副痴情不悔的模样,若对她做什么,只怕会伤了朕与太子的父子亲情。”
明昭帝的声音仍然听不出喜怒,不过庆荣听着,却是寒毛直竖,忙跪了下去,附身在地,恨不得捂住耳朵什么也听不见。
许久,空中才传来了一声叹息声:“也罢!”
“她既然如此求,那朕便随了她的心愿……”
明昭帝似是在自言自语,庆荣听不真切,只零星似乎听到了几句:
“一把刀,当用则用,用坏了,或是用不上了,随意丢了就是……”
庆荣身子俯得更低了。
……
明昭十九年,明昭帝称东宫太子妃苏明景聪慧机敏,勇略过人,特封其为七品“督察”。
第124章
第124章
自古以来, 从来就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例子,更别说苏明景还有着东宫太子妃这个身份。
所以,当明昭帝封东宫太子妃苏明景为七品督察的命令, 朝野上下皆为之一惊。
一时间,市井间, 庙堂中, 上上下下议论的皆是此事。
“……皇上这不是胡闹吗?太子妃作为后宅女子,在后宅相夫教子,操持中馈, 为太子打理内院,那才是她的本分, 允她进入朝堂, 这不是乱了祖宗礼法,坏了朝纲伦理吗?”
“周大人所说是极,皇上此举, 着实荒唐,自古女子不得干政, 皇上这是要乱我大麟根基吗?”
“三位阁老对此事竟没有意见吗?”
……
吴攀作为翰林院新进小官,当听到苏明景被封为七品“督察”的消息之时,心中不由激荡。
他就知道!
景娘子如此厉害,皇宫的高墙深院又如何?又怎么可能锁得住她?她就如明珠,一时虽有晦暗,却终究会光华大作, 让所有人都看到她。
当然, 吴攀也听到了同僚们对此事的愤懑不满,他心底不屑——这些人怎么知道景娘子的本事?
所以在同僚问起他对此事的看法之时,吴攀只语气平静的说:“我没什么看法, 我只知道我等为人臣子的,自当忠心于皇上,忠心于大麟,皇上如何吩咐,我们只需要听命行事即可。”
其他人惊愕看着他,仿佛在说:好你个吴攀,未想到你竟是如此谄媚奉承之人?
“我倒是忘了,吴大人也是潭州出身。”有人讥诮开口,“太子妃也是潭州长大,难怪吴大人支持她呢?你们二人乃是一派了。”
吴攀闻言,面上表情一肃,厉声道:“屈大人慎言,若照你所言,籍贯同属一地之人,便属一派,那您与周大人、何大人都属青州人,莫不是你们也是一派?”
“还有秦阁老,中书省吴郎中,户部左侍郎朱大人,××的×大人……他们皆是江南出身,莫不是他们也是一派?”
听着吴攀口中吐出来的一个接一个的名字,翰林院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位开口的屈大人更是连忙开口:“好你个吴攀,我不过是质疑你两句,你便胡乱攀扯别人,难道是做贼心虚?”
吴攀冷笑:“我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真要说我是哪一派的人,我为天子门生,自然是皇上这一派的人,倒是屈大人,开口就是把人和谁打成一派,我倒是好奇,屈大人又是哪一派系的人?”
屈大人张口,色厉内荏:“你莫要胡搅蛮缠!”
旁人见二人气氛紧绷,忙打着圆场:“你我不过友好议论,何必生怒呢?”
屈大人冷笑,一拂袖:“罢了,我不与竖子而论!我只叹,太子妃一妇人今日能入朝堂,往后我们这大麟的朝堂,莫不是其他的阿猫阿狗也能胡乱登朝?长此以往,只怕我大麟国祚危矣啊!”
说到最后,这个屈大人唏嘘摇头,表情沉痛,恍若真切的关心大麟的国祚。
吴攀见状,不由冷哼,“屈大人此言,看来是对圣上的谕令有意见啊?那您何必在此于小子争论,不如直接去登仙楼跪求圣上收回成命?”
他语气挑衅:“怎么,屈大人是不敢吗?”
屈大人面色涨红,颇有憋屈之色。
吴攀环顾四周,道:“我相信皇上所行,皆有缘故,毕竟,谭尚书……哦不,如今该称为罪臣谭文清了,谭文清作为户部尚书十八年,朝野上下竟无一人发现他贪污受贿,所行贿之金额,更是高达半个国库!”
“最后,还是诸位口中应在内宅相夫教子的后宅妇人,东宫的太子妃跪求彻查,以自己太子妃的名声担保,并做出了若误会了谭文清,愿向对方磕头赔罪!”
“如此,诸位大人方才妥协!”
吴攀语气嘲讽:“你们说太子妃入朝为官影响大麟国祚,可若不是太子妃,谭文清这个大麟蛀虫还不知要贪污多少,我倒是觉得,这才是动摇我大麟国祚根本之因!”
吴攀这番话说出来,满堂皆静,大家细想之下发现,他所说的的确在理,只是……
“这,妇人干政,实在是于理不合啊。”有与吴攀交好的大人开口说道,一脸为难。
闻言,吴攀只淡定表示:“我只知道,皇上的理,便是这世上的理,只要皇上开口,那就是合情合理的!”
这话,翰林院的大人们更加无法反驳了,毕竟若反驳吴攀这话,就是在反驳皇上的话不合情合理,这……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他们还要不要在朝堂上混了?
吴攀又道:“比起讨论太子妃入朝合不合情理,我看各位大人还是多多内省自身,看看自己有没有贪污受贿,自己的子侄亲戚,有没有仗势欺人,欺男霸女,不然照太子妃嫉恶如仇、爱憎分明的性子,只怕各位大人,会是下一个谭文清呢。”
说完这话,吴攀拿着手中书册大摇大摆的离去,独留下翰林院一群大人吹胡子瞪眼的。
“这小子,简直是狂妄至极!狂妄至极!”
“哈,我等家风清正,与那罪臣谭文清岂能与我等相提并论?真真是气煞我已!”
“……”
怒气冲冲的几人却没发现身后的同僚们中,有不少人在听完吴攀这番话后,眼神闪烁,面露心虚。
而朝野中议论纷纷,那市井茶楼、街边小巷中,就更是热闹喧嚣了。
和朝野中争论的大仁大义不同,市井小民们更多觉得的是稀奇,当然,也免不了那等迂腐书生口中念着“牝鸡司晨”“有悖人伦”之类的话,不过大多数百姓表示:
什么鸡,什么晨?听不懂。
反正是男是女为官和他们又没有太大的关系,这当官的,离他们太远了啊,只要这当官的不草菅人命,多体贴他们这些升斗小民,那就是个好官了。
“……会的!太子妃一定会是个好官的!”
说这话的是一个手提篮子,一身素衣,面容姣好的小娘子,见议论得热火朝天地1大家突然朝自己看过来,她紧张的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却还是鼓起勇气说:
“我相信,太子妃一定会是个好官的!”
众人相视一眼,有人大声问:“小娘子为何会觉得这太子妃做官就是好官啊?照我来说啊,这世上的官都是那么一回事,官护着官!只可怜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官字一张口,我们就只能任由他们欺压!”
其他人也忍不住附和。
小娘子却固执说:“太子妃不一样,太子妃她通情达理,才不会护着那些官,我,我就受过太子妃的帮助……”
她含糊不清的说:“当初有人欲欺压我们一家人,多亏了太子妃帮忙,我们一家人才幸免于难!而且太子妃还不止帮助了我们一家,还帮助了其他的人,她是个大好人!”
众人闻言,才觉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小娘子愿为太子妃仗义执言了,原是得过她的帮助。”
“我也听说,这个太子妃是个好人,那长公主府的福安县主,你们可知道吗?”有人压低了声音问。
其他人一听,不由都心有戚戚的点头。
福安县主嘛,这京城哪个百姓没听说过她的名号?此人身份高贵,行事嚣张,最喜在京城中张扬纵马,哪个百姓若不小心冲撞了她,运气好,可能只会被她打几鞭子,但运气不好,那可是要丧命啊!
在京城,这可是百姓们得绕着走的贵人啊。
见大家点头,说话的人继续小声说:“这福安县主前年纵马当街踩死了一对父子,此事原本被大理寺的人给压了下去,可是在去年,却被翻出来了,福安县主不仅被皇上关了禁闭,被踩死的那对父子的家人,也得到了相应的赔偿!”
这人表示:“我听人说,这事就是被太子妃翻出来的,若不是她,那对父子的家人,至今还求助无门了。”
“竟有此事?”
“这样看来,这太子妃还真是个好人啊!”
“不仅如此,这太子妃还做了其他事了,那××街家××店的小娘子,险些被纨绔子弟强掳为妾,当时太子妃路过,不仅救了人,还将那纨绔子弟打入了大牢呢。”
“就该如此!”
眼看众人的议论从太子妃入朝为官,转为太子妃做了什么事,最开始出言的小娘子松了口气后,也不由开心了起来。
这个小娘子正是曾蒙苏明景相救的芙娘了,那日在谭府外边见过一面后,她便再没见过苏明景,不过她那被庐阳侯抓去的父兄,在那天的当夜,就被苏明景的人送回来了。
一家人劫后余生,终得团聚,自是抱头痛哭了一场。
而在哭过之后,日子却还要继续,一家人才处理好祖母的丧事后,在一日日中,逐渐从伤痛中走了出来,不过,芙娘一家却始终记得苏明景的恩情。
“太子妃若做官,那一定是个会为民请命的好官!”芙娘如此坚信。
而现在,她要快点家去,告诉父兄母亲他们这个好消息——太子妃做官啦。
虽然芙娘不知道太子妃已经是尊贵的太子妃了,怎么又要当官了,更不了解这事得意义,但是这并不影响她为苏明景高兴。
而赞大槐村,大槐村村民们也不知道太子妃做官是代表了什么,但是,他们只知道,多亏了太子妃,他们地里的粟米如今长得更加壮实了。
“……多亏了十一先生,我家的粟米地,喷了他给的药水,里边的虫子都已经死光了,今年收成应该不会受到影响了!”
“我家也是,我家的粟米开春死了一些,后边种下的长得稀稀拉拉的,最近按照十一先生的说法追了肥,如今涨势已经追上来了。”
“十一先生说了,要感谢就感谢太子妃,是太子妃吩咐他留在我们大槐村的!”
所以,太子妃做官,应该是好事吧?如果太子妃当官后,能给他们村多安排几个如十一先生那样的人,那就更好了。
“对了,”有人想起什么是,叮嘱道:“十一先生说了,他教给我们的东西,也可以教给旁人,你们要记得和你们家的亲戚说,这样今年大家也都能有个好收成了。”
不过有人却不太情愿:“何必与其他人说呢?就我们村的学习不好吗?这样我们村说不定很快就能成为富村了!”
“十一先生说了,太子妃的目标,是想看见河水清亮,不仅我们村,而是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饱饭!所以,我们要将这些东西也教给其他人,这样大家才能都吃得饱饭。”
“……是海清河晏吧?”
“管它是什么,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
太子妃为官一事,朝中反对声音一开始很大。
不过明昭帝在宣告谕令后,便将政事再次交给了太子与三位阁老,自己则进了登仙楼,宣布要闭关潜修,若无大事,谁也不可扰。
一时间,朝臣们反对的折子,只能落到太子和三位阁老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