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封太子妃为督查,这是皇上下的命令,我等也无法更改皇上的命令。”三位阁老摇头说。
至于太子,作为太子妃的夫婿,那更是不会反对此事,这导致此事在一开始掀起一阵滔天风浪后,接下来竟然慢慢的就平静了下去。
朝野上下,似乎已经接受了此事。
“能不接受吗?整个朝堂都快成为他们太子一党的一言堂了,就连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的大臣,姿态也逐渐转向太子那边了!”
端王一系的一位大人语气愤怒,对中立党的意志不坚定而感到可耻。
旁边人倒是冷静道:“也难怪那些大人会偏向太子,皇上自来看重太子,与太子的骨肉亲情更是其他皇子和公主比不了的,以前太子身体不好,大家这才持观望的态度,可是如今太子身体已经大好,其他人自然会更加偏向太子。”
若太子品德败坏,才疏学浅,不堪大用也就罢了,可是太子明显有仁君之态,知人善用,是个会用脑子的人,在太子和端王之间,都该知道偏向谁。
如今朝堂之上的势力,本就是太子、端王,以及只忠于明昭帝的中立这三股势力,而皇帝偏爱太子,这代表这朝中的三股势力,其实只有两股,也就是太子、端王,不管怎么比,端王都绝不可能比得过太子啊。
所以,太子妃入朝为官此事,本就是太子与端王两边在博弈,而结果很明显,端王一系,连点水花都没冒出来,这个结果也让端王一系意识到了他们的力量惨淡。
这对于端王一系的人来说,简直是个极为惨烈沉痛的打击,因此此时,屋中的气氛有些沉默,或者说,沉重。
“东宫的这个太子妃行事太过凶悍冷酷了,不留余地,若让她离开东宫,在外为所欲为,太子一系,恐再难压制啊!”有大人低声说。
“话虽如此,如今此事已成定局,皇上隐入登仙楼不出,我等便是想让他收回成命,也没有机会。”
“如今想来,让皇上允许太子妃随意出宫,并身有金吾卫相伴……一切皆是有迹可循啊。”
之前种种,竟都是为了今日。
“照太子妃的行事风格,说不准,谭大人与庐阳侯,便是我等的结局啊。”
听到这,端王一系的几位大人相视一眼,皆是心有戚戚。
太子手段温和,也不知他的太子妃,行事风格怎么如此凶残?庐阳侯被斩,谭尚书被关,瞧着最后怕也是个砍头、满门流放的结果。
“庐阳侯的事情也就罢了,谭尚书……”有人不解,“谭尚书的事情,太子妃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面面相觑的一群人永远不知道,暴露谭文清贪污的,只是谭文清微不足道的那个小爱好,更不知道,是他大厦彻底倾倒的关键,则是出于谭府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厮身上。
*
明昭帝这次闭关潜修,却是连半月一日的朝会也不上了,一转眼,时间便过了两月,季节已经来到了秋天。
而在这两月,被朝野上下所关注的苏明景,却十分安静,倒是让许多以为她一上任就会给大家一个下马威的人有些失望。
“……今日太子妃晨起先与太子打了一套拳,然后吃了朝食,待太子去前边任职处理政务,太子妃便窝在屋里看话本子。”
“中午,太子妃吃了一碗鸡丝凉面,又吃了酥酪,还吃了一碗沙冰,便去了钦天监,跟钦天监要了一个擅观天象的大人,就带着人出宫了。”
夜晚,被派去盯着太子妃的侍卫前来回话,将太子妃晨起至午时所做的事情,事无巨细的禀告。
而听完禀告的大人:“太子妃要钦天监的大人做什么?”
回话的侍卫:“不知。”
大人愤怒:“这也不知,那也不知,那要你们有什么用?”
侍卫不语。
这位大人按住了愤怒,继续问:“之后呢?太子妃带着人出宫后又做了什么?”
侍卫低下头:“……不知。”
“不知?”大人瞪起眼睛,“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
侍卫回道:“盯梢的人才跟着太子妃出宫,就被太子妃身边那个叫大花的婢女抓住了,人被卸了双手,丢入了大理寺的牢狱,记录的本子也被她给抢走了。”
问话的大人疑惑:“既然盯梢的人都被抓了,那你刚刚说的那些消息,从哪来的?”
侍卫的头垂得更低了:“……是那位叫大花的婢女,重新放回对方身上的。”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所知道的消息,都是太子妃那边的人愿意让他们知道的,不然他们会是颗粒无收。
“……”
在一阵逼仄的沉默中,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暴怒声:“没用的东西!给我滚!”
侍卫听到滚字,立刻起身走出去了,那出去的步子比起走,堪称是跑的,等跑出去,他松了口气后,才嘟囔:“去盯梢太子妃的人,去一个折一个,这都折了第八个人了。”
侍卫也疑惑:太子妃身边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都这么厉害?抓他们的人,就跟抓狗似的,一抓一个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要问大花,肯定沉默以对,但是要问红花,那必定兴致勃勃跟你从盘古开天辟地之时说起,总之,事情说起来就长了。
他们这些人,当初可是跟着他们娘子上过山,潜入过匪寨的,若连这点反侦察意识都没有,早就已经不知道死多少次了——反侦察意识这个词,还是他们娘子告诉他们的。
总之,端王一系派来盯梢的人,才一出现,基本就被他们察觉了。
“还是不可轻忽大意。”绿柳比较谨慎,“我们既然能有这样的本事,这世上也许还有比我们更加厉害的人,这种藏头露尾之人,就如隐在林子中的一条毒蛇,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窜出来咬你一口。”
最主要的是,这种毒蛇,一击可能就会要你的命。
红花压住有些得意的情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娘子,您带那钦天监的人去大槐村做什么?”红花疑惑,“我瞧那二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下地肯定也干不了多少活的。”
苏明景:“我自然是有用的。”
说话间,他们的马车已经到了大槐村。
如今已是秋季,大槐村地中的粟米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道路两侧的田地中能看见粟苗上挂着的沉甸甸的粟米种子,泛着黄色,再过不久,应就可以收获了。
因为有苏十一的指导,大槐村的粟米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要长得好一些,颗粒更加饱满,空壳的少。
苏明景看了一眼,便带着钦天监的两个人去了苏十一的住处。
苏十一正在料理他院子里的一块地,负责他日常的小厮跟在他屁股后边。
这块地里种的是黄豆,如今黄豆都已经黄了,看起来也要收获了,苏明景看了一会儿,开口:“你这块地的黄豆,长得倒是还不错啊。”
听到声音,苏十一抬起头来,等看见苏明景,他双眼一亮,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问:“娘子,您怎么过来了?”
“突然想起有事,就过来一趟了……”苏明景随口答,而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十一:“你还未回答我,你这黄豆地,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个啊?”苏十一扭头看了一眼,而后面露兴奋的对苏明景道:“娘子,我这回有一个大发现!”
“京城这边的地,特别适合种黄豆!”
第125章
苏十一来京, 带了不少种子,这些种子都是他精心培育,精心挑选出来的良种, 匀净饱满,百里挑一。
其中便有黄豆。
黄豆可是好东西, 肥地不说, 还耐旱耐贫瘠,长出来的黄豆不仅能吃做豆腐,还能榨油, 用处可以说是多多,所以在苏十一的培育研究中, 黄豆的地位极重。。
他这次赴京所带来的黄豆种子, 是质量最好的一批,每颗都极为饱满,不过因为不知京城这片的土地情况, 他辟了院子里这一小块地来种,但是最后的结果却很惊喜。
“……和潭州相比, 在这里种出来的黄豆,涨势不仅更好,结出来的黄豆豆荚也更多,豆子也更加饱满,这一批长出来的黄豆,感觉用来做种能更好了。”
苏十一说起自己专业上的事情, 那是眉飞色舞, 神采飞扬,很兴奋的样子。
苏明景虽然并不是很懂农事,不过却也没打断他的话, 一直等苏十一说话后,她才说:“听起来是好事,希望能早点如你所愿,培育出榨油率更高的黄豆来。”
没错,苏十一现在对黄豆的研究已经从产量延伸到了榨油率上——他想培育出一款能榨出更多豆油的黄豆品种来。
苏明景对于他这个想法,一直都很支持,毕竟对于百姓们来说,用油现在也还是个问题。
苏十一道兴奋说完一通后,发热的情绪才逐渐冷却下来,他看着苏明景,才想起询问苏明景:“娘子,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苏明景:“哦,我就是想起现在似乎是秋收的季节了,所以过来看看,顺便再给你送两个人来。”
苏十一:“哦?”
苏明景让那两个人过来,说是两个人,但是苏明景要的是那个名为任鸿维的人,另一人只是他的贴身小厮,见苏明景将自家主子带走,连哭带喊的硬要跟着过来。
此时两人站在苏明景面前,做主子的和自己的小厮一眼局促,双手双脚似乎都不知道放哪了。
苏十一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问苏明景:“娘子,这二人是?”
苏明景淡定回答:“这是钦天监的任鸿维任大人,他是钦天监中最擅观天象,看天气的人,最近不是秋收吗,我让他来给你们帮忙。”
苏十一不愧是最懂农事的人,一听苏明景这话,双眼那是骤然一亮,看着任鸿维的眼神那都在发光。
“娘子您可真是及时雨!”他开口就说。
任鸿维站在一旁,听着二人的谈话只觉得云里雾里的,到现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问道:“等等,太子妃,您叫臣来这里,到底是要臣做什么啊?”
他满脸写着战战兢兢,心惊胆战。
任家也是世家,任鸿维算是世家子,他年纪也小,看起来不仅面嫩,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清澈而愚蠢的气质,一看就是涉世未深,很好欺骗的样子。
苏十一看着他这样子,眼睛一转,突然嘿嘿笑了起来,伸手就把人揽了过来,开口道:“你不知道你们太子妃叫你过来做什么?我来告诉你!”
“你们太子妃叫你过来,可是要你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他信誓旦旦,说得天花乱坠:“你若干得好,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了!”
任鸿维受宠若惊:“青史留名,流芳百世?我吗?”
“对啊!”苏十一张口就说,“就是你,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苏明景看着他胡诌。
任鸿维好奇:“所以,到底是要我做什么啊?”
毕竟他学的是观天象,占吉日,在很多人口中,都是最没用的职业,要不是他是任家的孩子,被家里人安排到了钦天监工作,勉强算是有了一份工作,不然就凭他所学的东西,怕是都没办法赚钱养活自己。
所以,任鸿维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情,竟是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
“呃,就是请你过来帮忙看看最近的天气,看看哪一日会下雨。”苏十一解释:“你刚刚也听你们太子妃说了吧,最近是秋收的季节,地里的粟米、黄豆都可以收上来了,这可事关百姓们一年的嚼用,这时候若下雨,那可就完了!”
“粟米、黄豆若淋不得雨,一旦被大雨一淋,上边的米粒、豆子都会被打落,百姓们收上来的粮食就会减少……不仅如此,粟米黄豆沾了水,收上来后若处理不好,要么发霉发芽,能让百姓们入口的就更少了。”
“轻则,百姓们接下来一年忍饥挨饿,重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因为吃不饱肚子而饿死!”
苏十一小时候也挨过饿,更见过饿死的人,因而这话说到最后,语气也不由变得沉重起来。
任鸿维最开始还有些懵逼,等听到最后,似乎也受到苏十一的情绪所感染,脸上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了。
“所以,是要我看哪日会下雨?”他问。
“孺子可教!”苏十一略带夸赞的看着他,那上扬欢快的语气,险些让任鸿维以为自己刚刚所听到的话,是自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