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低头仔细看去,才看见那茶水表面还漂浮着两颗红枣和枸杞了。
苏明景沉思:……怪不得这玩意喝起来甜甜的。
大概是看出了苏明景的疑惑,青年笑着解释:“我身体不好,不适合饮茶,所以大夫专门给我开了这么一副补气血的茶水方子,用红枣、枸杞、桂圆为主料,再配上其他滋补的食材,一锅熬上,可以饮一天。”
他又笑:“也不知这茶水合娘子胃口否,你若是吃不惯,倒也不用强求。”
苏明景倒是摇头,道:“我倒是觉得挺好喝的,相比起来,我更不爱喝茶。”
“你喜欢便好。”青年笑,笑容温润柔和,带着善意,他问苏明景:“倒还未问过娘子,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堆东西。
苏明景道:“不是说了吗,受人所托,这东西是别人给我,托我送过来的。”
“那托付你的那人呢?”青年追问。
苏明景:“死了。”
“……”青年沉默片刻后,轻轻吐出了口气,脸上神色有些黯然。
苏明景看着他的表情,语气淡淡的说道:“今日我随家中长辈去城外庇寒寺烧香,正巧遇到他被一群人追杀,他托我将这东西送到五香楼天字一号房,人就断了气,我让我的婢女将他的尸体妥善安放好了,你们若是有意,可以去将他的尸体带回来。”
“d……二郎!”被称作子辰的男人弯下腰去,对青年道:“这些东西,的确是岐州知府收受贿赂的证据,有这些东西,我们可以直接给他定罪了。”
听到这话,青年原本沉重的脸色终于轻快了两分。
青年起身,却是郑重其事的冲着苏明景一拜,语气认真的道:“娘子也许并不知道这份东西是什么,但是于我来说,于这世上的无数人来说,这东西却是至关重要的,所以我在这替自己,也替其他人谢过娘子的帮忙!”
见青年拜下,他身后几人也纷纷冲苏明景拜下。
苏明景挑眉,道:“这个谢我就接下了,不过你们更该感谢的,应该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正因他临死都还惦记着将这东西送到这里来,所以我才会走这一趟。”
该应下的感谢她不会拒绝,但是该属于别人的,她也不会贪图。
青年闻言,态度坦然的道:“娘子说得在理,他们才是这件事最大的功臣,日后岐州事了,我定会为他们请功。”
苏明景听完,眉眼舒展了几分,看眼前的青年,也稍微顺眼了些,也是在此时,苏明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了包厢的房门,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有人来了。”她说。
孙子辰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往门口走去,道:“可能是酒楼伙计吧?”
“不是!”苏明景否认道,“上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按照脚步声推断,至少是八个人以上的队伍!”
孙子辰怀疑:“真的假的,这你都听得出来?”
苏明景没有多言,她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看向身前的青年,起身道:“我本来想着,难得遇上,也许能和你多聊一会儿,不过现在看来,却是有人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啊……”
正说话间,他们包厢的房门就被外边的人给敲响了,然后是一道有些粗鲁的声音:“开门!大理寺少卿办案,里边的人快将门打开!”
听到这话,孙子辰下意识伸手将他们包厢的从里边给闩上了,而后快步走进内室。
“……大理寺少卿是端王的人,端王他之前肯定一直派人盯着我们五香楼,所以这位娘子一来,他们就得到了消息!”孙子辰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测,“现在大理寺少卿过来,肯定是怀疑我们已经拿到了岐州知府贪污的罪证!”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被摊开的那些罪证上,忙伸手又将它们整理装好。
此时,门外的人叫门后没看见门开,此时拍打大门的动作变得更加粗鲁暴躁了,同时还在威胁的喊道:“你们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硬闯了!”
孙子辰听到这,脸上冷汗都要下来了,他着急的看向青年,问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啊?这个,这个要往哪藏啊?”
他看向手中的证据,着急的想在屋里找到一个能藏住这东西的地方,屋里其他的人也忙着开始在屋里乱转,帮忙找能藏住这东西的地方。
苏明景问:“这东西,不能被外边的人拿到吗?我记得,大理寺少卿,可是很大的一个官啊,这东西不该交给他处理吗?”
孙子辰却道:“大理寺少卿是端王的人,而岐州知府也是端王的人,这东西要是落在大理寺少卿手中,根本不会有见到光的那日,所以这东西绝对不能让他们拿到!”
“不行,藏在这屋里不行,端王的人是铁了心的要拿到这东西,到时候怕是恨不得把这屋子给翻过来……”
他们再藏得隐秘,只要是在这屋里,终究还是有很大被找到的可能。
见孙子辰着急得团团转,青年沉声道:“子辰,你冷静一些。”
孙子辰苦着一张脸道:“我的殿下诶,这时候,我哪里还冷静得下来啊?这东西要是被端王的人拿走了,岐州那些因为水灾而死去的百姓,不就白死了吗?”
青年却道:“你将包袱给我,他大理寺卿再如何嚣张,也绝不敢搜我的身!”
只是等孙子辰才将证据交给他,却听外边又传来了一道他们所熟悉的声音:“……让你们做点小事都这么拖拖拉拉的,撞个门有这么困难吗?”
孙子辰头皮发麻,再次看向青年:“殿下,是端王!”
大理寺卿不敢搜青年的身,那端王还不敢吗?
青年脸色一沉,道:“看来岐州知府在端王一系中,干系甚大,端王都亲自出面了。”
但是对方在端王一系中地位越重要,那就代表着这份证据有多重要,况且,岐州这次水灾死了三分之二的百姓,又岂能随意的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青年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怎么办啊?”孙子辰急得满头大汗。
屋里其他两人已经走到门口,用背抵着门在拖延时间了,可是从那距离震动的门看来,这门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候,苏明景开口了,她道:“要是你们相信我的话,这东西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听到这话,她身前的二人顿时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
“娘子可有什么妙计?”孙子辰急切的问。
苏明景指了指窗外。
孙子辰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苏明景,道:“你的意思是,将这东西丢到窗外去?”
苏明景翻了个白眼,道:“那自然不是,这东西既然重要,要是丢下去被其他人捡走怎么办?到时候又是徒生波折。”
“……娘子的意思,不会是你带着这东西,从窗户这里离开吧?”青年突然道。
孙子辰失笑道:“殿下,那怎么可能呢?这里可是三楼啊,人要是从这里跳下去,那是会死的啊,这小娘子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
话没说完的他,突然就看见了苏明景看向青年那惊讶的表情,有些迟疑的问:“……你不会是真的这么想的吧?”
苏明景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青年,好奇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打算跳窗走?”
青年歪头想了一下,道:“就是一种直觉?直觉你会这么做……”
苏明景惊奇。
不过现在可不是她惊奇的时候,外边破门的声音越发大了,苏明景盯着青年道:“我既然这么说,自然有自信能顺利从这里出去,你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将这东西给我!”
闻言,青年倏地一笑,道:“娘子高义,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怀疑?子辰,将东西给这位娘子!”
孙子辰纠结迟疑,最终出于对自家殿下的信任,他还是将东西递给了苏明景,只是递过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娘子,这东西对于岐州的百姓来说,真的很重要!你可要拿好了,别弄丢了。”
“婆婆妈妈的!”苏明景直接将东西一把夺了过来,而后身体一跃,直接坐在了窗户上。
此时外边正吹来一阵风,风吹起苏明景的长发,她以手拨开,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年,笑眯眯的道:“太子殿下,这次时机不对,希望下次我们再见之时,能再坐下来好好聊聊。”
说完,她将手中的小包袱再次揣入了怀中,身体直接朝下方跳了下去。
青年和孙子辰同时走到窗边往下看去,就看见跳下去的苏明景此时已经落在了窗外的那棵树上,而后身体十分利落矫健的从树上滑落下去。
她这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而且动作极快,孙子辰只觉得他们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看见人已经滑落到地面上了。
这时候,站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笑着冲二人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才脚步轻快的离开。
等一直到看不见人她的身影来,孙子辰才缓缓回过神来,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一颗心被吓得在胸腔中砰砰砰的乱跳。
“这娘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行事也忒吓人、忒大胆了些吧?”他喃喃,惊尤未定:“这可是三楼高啊,竟也不怕把自己摔折了吗?”
他只是看着,都觉得吓人得紧啊。
“……不对,她怎么知道殿下您的身份的?”孙子辰突然意识到苏明景刚才对青年的称呼,脸上表情顿时大变,他紧张的看向身边的人,问道:“殿下,她不会是端王那边的奸细吧?”
青年,也就是麟朝当今的太子殿下语气肯定的道:“不会的。”
孙子辰:“……可是如果不是,那要怎么解释她刚刚称呼您为太子殿下?”
“这个问题,那就要问你了。”太子转身,瞥了他一眼,“是谁刚刚一口一个殿下的喊我?”
孙子辰:“?”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啊,原来是我暴露的吗?
太子走到摇摇欲坠的门前,示意两个侍卫不用再挡着门了,两个侍卫相视一眼,纷纷走开,而在他们走开后,本就不堪重负的大门终于被人从外边暴力破开了。
随着巨响,两道撞门的身影由于惯性冲了进来,而后是他们身后的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诶呀,原来二弟也在这啊?”
人群中,一个手拿折扇,一身锦衣华服的郎君一脸惊讶的看着太子,那真真的表情,好似之前真不知道太子就在这包厢之中。
太子表情平静的看着对方,语气温和的唤了一声:“大哥。”
太子的表情太平静了,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意料的端王,忍不住危险的眯起眼睛。
第26章
“倒没想到,这包厢的主人竟然是二弟,若早知二弟在这,罗大人办案也不至于如此粗鲁。”
端王摇着扇子,睨了边上的大理寺卿罗大人一眼,教训道:“罗大人,你还不快过来给太子殿下磕头赔礼道歉?”
被端王叫做罗大人的,便是那位大理寺少卿了。
大理寺少卿,朝中从四品,说起来那也是有名有姓,手中拿着实权的官员,可是听到端王这话,这位罗大人竟真走上前来,冲着太子跪下后,哐哐哐就迅速磕了好几个头。
“臣不知太子殿下再次,竟是冒犯了太子,臣有罪,还望您恕罪。”他赔罪道。
他这一套动作果断而干脆,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毫无朝中四品官员的尊严,就宛若一只只知听从主人命令的哈巴狗,让见者既是不齿而不屑。
而孙子辰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却要更加负责一些,不齿之中又夹杂着愤怒,他索性别开头去,不想看着一幕。
太子神色平静道:“罗大人秉公执法,何罪之有?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案子,竟然罗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哦,这事啊。”端王却是插话,叹道:“这是我的案子,昨日我端王府失窃,父皇去年送我的那只玉龙杯被盗,我忧心如焚,便让罗大人帮忙查此案子。”
“今日便听到有人报信,说看到那个小贼进入了五香楼天字一号房间,我这才带着罗大人急急的赶过来……”
话说这,端王走进了包厢内,视线光明正大的在屋里扫了一眼,不过就这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他并未在室内看见多余的人。
恰巧,太子开口道:“大哥是否弄错了?这包厢之中,除了我与子辰他们之外,并无其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