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猛的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混在人群里丝毫不起眼的男人,被端王看着,他脸上冷汗直冒,忙解释道:“端王殿下,奴才发誓,奴才之前的确看见了那个小娘子进入了这个包厢。”
端王看向太子,道:“二弟,你也听见了,可是有人亲眼看到那个小贼进入了你们的包厢……二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否让大理寺的人搜一搜?”
太子却道:“孤为一国储君,你们擅长孤的包厢,已是冒犯,如今竟还想搜孤的包厢……怎么,你们现在是把孤当坐嫌疑犯看待吗?”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是久居高位的威严气势,却足以让其他人惶然不安了。
“可是也有一句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端王却道,气势上丝毫不让,“太子不许人搜屋,难道是这房间里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吗?还是说,那小贼就藏在这包厢之中,只是太子与她关系亲厚,所以想包庇于她?”
太子越不允许,端王越觉得有猫腻,越觉得他们已经拿到了那样东西,更不愿意妥协了。
太子看着他,倏地一笑,道:“端王若是坚持,那自然也是可以的,谁让你是我的兄长,大我五岁呢?”
兄弟二人目光相触,太子眼神平静,端王眼底却带着几分被挑衅到的怒火。
兄长兄长……长有何用?长子却不是嫡子,也不是太子,终究还是低人一头。
“太子都这么说了,你们还站着做什么?”端王冷声开口,吩咐道:“还不快将这小贼找出来?”
闻言,罗大人躬身称是,立刻带着大理寺的人开始在这包厢之中搜索了起来。
见状,孙子辰面露不忿,要不是知道端王的人搜不出什么来,他定是要斥责端王无力的——太子为君,端王这般做,简直没把太子放在眼里。
太子更是神情平静,他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茶香萦绕,带着一股红枣的甜香。
“端王可要来一杯?”太子举起杯子问端王。
端王面色冷硬的拒绝:“不用了。”
看着太子神态悠然的样子,端王心中更是戾气横生。
端王不喜太子。
端王比太子大了五岁,是当今圣上还为皇子之时所生,他也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个孩子,是长子,因此在当时,他颇为受当今的皇上,曾经的四皇子宠爱,就算是太子出生后,端王在皇子皇女们之中,地位也尤为不同。
但是,什么都怕对比,对比起太子在皇帝心中的位置,端王又要退一射之地了,不过……没关系,太子注定了活不长,他端王何必和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计较?
这么想着,端王心中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不过很快的,端王又生气了,因为大理寺的人将整个包厢找了个遍,都没找到那个“小贼”。
“怎么可能?你们到底有没有仔细找?”端王怒骂。
罗大人冷静道:“端王殿下,我们确实已经将这个房间给找遍了,的确没找到人。”他们连太子都请站起来了,将他身下的凳子、面前的桌子都给找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端王眼神锐利的扫视了整个包厢一眼,作为五香楼最好的一间包厢,这个房间空间很大,但是再大,一眼看去,也是一览无余。
想到什么,端王猛的抬头往头顶看了一眼,头顶房梁高悬,但也是一片空空,完全没有什么人影。
“大哥可找到想找的人了?”太子适时问。
端王脸色阴沉。
太子轻轻摇头,叹道:“那玉龙杯可是父皇最喜欢的杯子,如今它在大哥你府上被盗,大哥你免不了一个保管不当的罪名,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了?”
端王脸色更难看了,突然,他看向太子,问道:“二弟,你和你身边的这三人,可否介意让大理寺的人搜一搜身?”
太子倏地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向对方,问:“端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孙子辰更是大怒道:“端王殿下,太子殿下乃是一国储君,他所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整个麟国的脸面,您如今竟说要搜太子殿下的身,您这是将我们麟国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端王眉头抽动。
“我自是知道二弟身份尊贵,可是二弟刚才也说了,那玉龙杯那是父皇的最爱,若是父皇知道它被偷窃,我被惩罚事小,父皇生气事大……”
他笑看着太子,道:“父皇如此疼爱二弟,二弟应该也舍不得见父皇生气吧?还是说,比起父皇的喜怒,二弟你觉得你的尊严更重要?”
太子定定的看着端王,语气认真的道:“若我只是我,我只是父皇的儿子,那自然是父皇的喜怒更重要,但是,我不仅仅是父皇的儿子,还是一国储君,代表的是整个麟朝的脸面,今日我若是妥协,那被侮辱的不仅仅是我的尊严,还是整个麟朝的尊严!”
“二弟你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说到底啊,还是父皇在二弟心中,比不过你太子的名号。”端王摇头,语气嘲笑。
太子叹气,道:“如果这样,大哥你仍要坚持要搜孤的身,那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张开双臂,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太子似是妥协了,端王一时间却没有动作,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的。
“殿下……”罗大人低声唤了一声。
端王吐出口气,心里有了决定,他道:“罗大人,太子就由你去给他搜身吧。”
罗大人垂下眼去:“…是。”
他走到太子面前,躬身道:“太子殿下,臣失礼了。”
太子不语。
……
一刻钟后,罗大人和大理寺的人都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端王不可置信,勃然大怒,连手中的扇子都潇洒不起来了。
太子冷声道:“端王,闹这么半天,你也该胡闹够了,今日你如此侮辱孤,孤会将此事如实禀告圣上,让圣上定夺此事。”
说完这话,太子拂袖而去,孙子辰三人则快步跟在他身后,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端王一行人的视野中。
“这怎么可能?”端王犹不可置信,突然,他一脚踹到那个矮小男人身上,怒骂道:“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你看见那个小娘子进了这个包厢吗?”
他这一脚下去,矮小男人直接踢飞了出去,胸口大痛,不过他却不敢出声,只忍痛道:“奴才确定奴才真的看见那个小娘子进入了这个房间,也听见她和那个伙计说她是岐州来客……”
“既然你说你亲眼看见了小娘子进了这里,那现在她人呢?人呢?”端王愤怒质问,“这人难道会飞吗?”
矮小男人惶然:“这个,这个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没用的东西!”端王脸色阴沉,语气厌恶又高高在上的道:“本殿身边不留无用之物,把他拉下去,给我宰了!”
闻言,矮小男人大惊失色,连声求饶道:“殿下,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
可惜,端王命令,没有人敢违背,很快的,这人就被拖了下去,求饶的声音也没了。
“殿下,太子那边不会轻易放过这事得……”罗大人提醒他。
端王道:“我知道。”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
岐州知府于他端王一系来说极为重要,要知道岐州知府贪污的赃款,有三分之二都是流向了他的端王府,供他吃喝玩乐,所以端王不敢保证,太子的人从岐州知府那里拿到的东西里,没有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若是他与岐州知府的事情被捅开……若不是如此,刚刚端王也不至于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如此行事,可是现在,太子他得罪了,事情也做了,可是所谓的小娘子、所谓的证据,那是什么都没找到。
端王一想到这,就有些气不顺,他环顾整个包厢一眼,缓步走到了窗边。
看着窗外下方的大树,他不禁喃喃道:“那人到底去哪了?难不成她还真会飞天遁地不成?”
此时,端王口中会“飞天遁地”的人早已经牵马离开了五香楼。
既然已经出来了,时辰也还早,她便没直接回去,而是牵着马,循着绿柳说过的地址,来到了一处住宅小院。
她抬头看了一眼,走上前去敲了门,没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了。随着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边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苏明景看过去,叫道:“苏二。”
苏二看见人,却是大喜,惊声道:“娘子怎么来了?”
说完,他扭头朝着院子里喊道:“苏大苏三苏四……娘子来了!”
“什么?娘子来了?”
“娘子来了?在哪呢?”
“娘子……”
霎时间,整个院子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声,声音惊喜。
“娘子,您快进来!”苏二忙将苏明景迎进去,而后准备关门。
正巧,对门小院伸出一个脑袋来,是个模样精明的妇人,冲着苏二问道:“苏二,你们家这是来了什么客人啊?”
苏二道朗声道:“不是客人,是我们主子。”
说完,他就把门哐啷一声关上了,独留下一脸错愕的妇人。
“主子?”妇人喃喃,不可思议的道:“他们竟然还真是别人家雇佣的奴仆啊?”
对面院中。
在苏二几人热情激动的声音中,苏明景坐在了堂屋上首的座位。
苏大:“娘子怎么过来了?有事您让大花她们过来知会一声就成。”
苏明景:“今日有事,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之前让你们打听的事情打听得如何了?”
苏大神色一凛,低声道:“太子住在宫里,我们打听到的消息实在有限……”
苏大他们自称是苏明景的奴仆,但是他们和苏明景的关系准确来说,其实是雇佣关系,就如苏明景和大花她们。
苏大他们也是潭州人,十几年前,潭州多年受匪患侵扰,州内百姓就如山匪们饲养的猪羊,百姓命如草芥,说不定哪天就被山匪们割去了。
苏大他们是苏明景从山匪手中救下来的,后来她教他们习武强身,带着他们一起讨伐山贼,等后来苏明景要来京城,苏大八人一举胜过其他人,跟着苏明景来到了京城。
来到京城后,苏明景没让他们跟着去长宁侯府,毕竟侯府内外院不通,他们到了侯府能起的作用也极为有限,不如留在外边,还能替自己打听消息。
之前苏明景让他们打听太子的消息,不过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又身在宫闱之中,他们能打听到的消息着实有限。
苏大只能努力将自己打听的消息说出来:“……太子后院没有伺候的女人,好似连暖床丫头也没有,十分洁身自好,不过不排除他身体不好,有心无力的可能。”
“听说皇上与先皇后感情甚笃,因此对太子格外的疼爱……”
“都说太子活不过及冠,今年太子就及冠了,所以大家怀疑,太子也许都活不过今年年底!”
“如今执掌后宫的是端王的母亲淑妃,据说淑妃性子极为和善,待下人也很亲和。”
“端王在外倒是素有贤名,不过这所谓的贤名,可能有些猫腻,据端王府倒夜香的老头所说,每隔一段时间,端王府就会有女尸被送出去……”
“当今皇上只有五个孩子,三个皇子,两位公主,太子排二,只有他是先皇后所生……”
……
宫墙深深,里边贵人的消息基本传不出来,苏大他们打听这些,也是颇费了一番力气和银钱,很多消息都是从各个达官贵人家中打听到了。
苏明景听完后,思考了一会儿。
苏大他们见她面露沉思,也没有打扰,只默默地坐在一边,而苏二倒是偷偷出去了,不过没多久又回来了,给苏明景送了一杯热奶茶过来,所以等苏明景回过神来,先看到的就是手边的那杯热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