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苏明景和大花已经带着离开了这里。
而在另一边,在忠勇公府的一处,赵夫人肖氏正让丫头带路去找赵四娘子,瞧她们赶往的方向,正正是苏明景她们刚出来的这个院子。
肖氏此时很慌,她从屋里出来没看见自家四娘,这才听和四娘同玩的小娘子们说四娘刚刚行飞花令,喝酒喝醉了,被扶下去休息了。
这本来没什么,有什么的,是在她要去找四娘的时候,却被人话赶话的提议,要和她一起去找四娘。
所以,此时她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了好多人。
肖氏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四娘出事了……
她家四娘出事了。
肖氏心里惶惶,一路神思不属的被人群带着来到了一处小院,进到了院中。
“赵四娘子就是在此处休息呢……”
可是众人的脸色不好看,因为他们已经听到了屋里飘出来的淫声浪语。
肖氏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而在小院对面的假山上,在树影婆娑,层林遮掩中,一座小亭若隐若现。
苏明景此时就坐在凉亭中,颇有兴致的看着下方小院中的这出闹剧。
她看见这群人在开了门后,站在最前方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一幕,隔了一段距离,仍然可以看出他们身上充满了惊慌失措的肢体语言。
有人冲进了屋里,苏明景坐在山上,都隐约听见了她们的尖叫声。
倒是有几人,原本气势萎靡,可是在门开了后,身上气势却是大振,苏明景猜测这几人大概就是赵四娘的家人了,发现屋里的人不是赵四娘的她们,精神自然是大振。
苏明景总算是看完了这出闹剧,看得是心满意足,她这时才转过头来,看向凉亭中的另一个人。
“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太子殿下……”她笑着说。
第29章
苏明景遇到太子,纯熟偶然。
她才抱着赵四娘从院子里出来,就看见了院子外边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见她,就毕恭毕敬的邀请道:“苏三娘子,我们家太子爷有请。”
苏明景本就在寻太子,听到这话,只是眼神微闪,便毫不犹豫的道:“前边带路吧。”
而后,她便带着赵四娘跟着人一路来到了小院对面这座山景山顶的凉亭上,也是到了这里她才知道,她以为只是一座普通山景的这座山,从下方竟有一条隐蔽小路通往上方。
在山的半山腰上,还坐落着一个造型古朴雅致的凉亭,坐落的角度极为刁钻,它隐在一片摇曳竹林中,竹林清幽,翠竹高耸,人站在下边完全看不见这座亭子,但是从凉亭这里往下看,下边的景象却是一览无余,清晰可见。
苏明景与太子说话:“……赵四娘子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凉亭中摆着石凳石桌,此时太子便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正不疾不徐的摆弄着桌上的茶水,闻言他头也不抬的道:“三娘子可以放心,我特意让人将赵四娘子交给了忠勇公夫人,忠勇公夫人会处理好这事得。”
“那就好。”苏明景说,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太子摆弄茶具的动作,只觉得这一幕着实赏心悦目。
太子模样生得俊朗,身姿也欣长漂亮,如今苏明景发现,他就连手指也长得比别的男子好看,修长漂亮,指骨有力,摆弄茶具之时,与那上好的青瓷简直是相得映彰,美不胜收。
真好看啊!
苏明景安静欣赏。
等茶泡好后,太子将其中一杯茶放到了对面的位置,靠背坐在栏杆那里的苏明景起身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太子之前不是说,你身体不适,太医说你不能饮茶吗?”苏明景举起茶杯,“这又是什么?”
“我的确不能饮茶。”太子说,声音慢条斯理,轻言细语的,“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是我特意为三娘子你准备的……”
苏明景往他面前看了一眼,果然见他面前空荡荡的,都没有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茶。
太子道:“那日的事,我还未曾好好的向三娘子你道谢,当日若不是有你帮忙,我和子辰要想保全岐州知府贪污的罪证,可没那么简单。”
虽说他是太子,但是端王对那份证据显然是势在必得,只要能拿到证据,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端王也一定要将证据拿到手,而当日后来所发生的事,也证明了这一点。
当时若不是苏明景将证据带走,真让端王搜到岐州知府收受贿赂的罪证,太子想保住这份证据,怕也是艰难,所以苏明景可以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太子说:“孤理当跟三娘子道一声谢。”
苏明景摇头,道:“那日太子你分明就已经感谢过我了,所以,感谢的话倒也不必再说了,再说了,我也不全是为了帮你……不过在这遇到你,我倒是也不用再特意让人去找你了,也不用再思考,以后得将这玩意往我屋里哪里藏才不会被人发现。”
说着,苏明景从袖子中将今日出门就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这烫手山芋,现在我就还给你了!”
太子垂眼,看着那熟悉的小包裹,示意一旁的侍从将其拿走。
而正事说完,苏明景便说起自己感兴趣的其他事来:“听说,太子你这几日病重,还是被端王给气病的,因此端王被当今圣上勒令在端王府闭门思过,这可是真的?”
说话间,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太子的脸色,果然看见他脸色发白,面上看不见多少健康的血色,满脸都透着一股病弱之气。
太子却说:“我自然是病了的,不过并不严重,只需要多休养几日就好了。”
苏明景了然。
见她杯中之茶已经喝尽,太子拿过她桌上的茶杯,又给她续了一杯。
苏明景接过茶,随口说道:“太子你可是一国储君,身关社稷,如今被端王气病,端王只是闭门思过,这个惩罚会不会太便宜他了些?”
大概是有些意外苏明景这话,太子看了苏明景一眼,而后才道:“所以,三娘子你带来的这份证据很重要,那日我粗略看了看里边的账簿和信件,里边提及的不少名字,都是端王一系的,有这些信件作为证据,朝堂上的一些位置,就可以腾出来了。”
苏明景听完,心中才觉舒然——若端王只是闭门思过,那可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岐州知府贪污受贿,导致岐州大水死了那么多人,而他所做这一切,都是由于端王在他背后撑腰,若端王只是轻拿轻放,岐州因为灾难而死的那些人,那不是白死了?
好在,太子虽然性格温和,却有底线,所以苏明景看他,心中倒是越发满意了——虽说她是奔着太子妃的位置去的,太子是什么人其实并不是很重要,但是,如果太子是个很不错的人,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毕竟,在太子死之前,两人可还要相处一段时间了。
苏明景想着,双手交叉托在下巴处,笑盈盈的看着太子,而后突然发问:“太子可曾想过娶妻?”
苏明景这话,堪称“口出惊人”了,毕竟哪有没出阁的小娘子,张口就问郎君婚配的事情的,可真不知羞,所以听到这话,太子也不免愣了一下。
不过他看到苏明景脸色未带着任何羞涩的表情,就好似她与自己讨论的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话题,原本有些波动的情绪,才缓缓平静下去。
“倒是未曾。”太子摇头,诚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为何?”苏明景好奇:“太子你年岁也不小了,别的郎君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就没想过,要与他们那样娶妻生子?”
“为何?”太子轻声念着这二字,而后苦笑了一下,他道:“三娘子应该知道,我虽为太子,可是身体打小便不好,在我六岁那年,杏林圣手白大夫为我诊治过,断言我活不过及冠,注定早死。”
他叹道:“既是会早死,我又何必耽误了别人家的好姑娘?”
当今圣上,他的父亲,不是没与他提起过成亲生子的事情,只是太子自认自己时间不多,注定了要早死的人,没必要让别人家的姑娘嫁进东宫受苦,平白耽误了人家的年岁。
苏明景有些意外太子的想法——他至今没迎娶太子妃的原因,竟是不想担心别人家的姑娘。
苏明景再次意识到,这位太子的性子,比自己所想象中的,还要温和善良一些。
既然如此,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稍微向他展露一些自己的想法?
苏明景想着,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若我说,我不怕被耽误,那太子看我如何?”她笑盈盈看着太子,再次语出惊人。
旁边站着伺候的侍从听到这话,再是淡定从容,此时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永宁侯府的三娘子,目露吃惊——这位三娘子,可真真是奇人啊。
太子更是惊愕,他眨了眨眼睛,不确定的问:“三娘子,你的意思是?”
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苏明景的意思,毕竟,苏三娘子再大胆,应该也不会说出这种……过于大胆的言论来吧?
可惜,被太子认为不会太大胆的苏明景,此时却语气淡定的表示:“就是我想嫁给你的意思啊。”
她数着自己的优点:“我自认我模样不差,学识也有一点,至于家世背景嘛,我是永宁侯府的娘子,家世说不上太出众,但是与太子你,应该也算是相配吧?”
她的语气很自信。
“……”太子逐渐缓过神来了,回过神的第一反应,他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侍从下去。
等侍从离开后,他才缓缓与苏明景道:“三娘子的家世背景,学识人才,自是都是极好的,只是,嫁娶之事,并不是儿戏,你怎么会突然,突然想,嫁给我?”
“你是……”他迟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是喜欢我吗?”
太子是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的,从小时候起,凡是见过他的人,就没有说他模样长得不好的,因为这张脸而心仪他的小娘子也有无数。
这说来会让人觉得很厚脸皮,但是他的确怀疑,苏明景说这番话,只是因为自己的脸……而喜欢自己。
不过,苏明景的回答显然要出乎他的意料了,因为苏明景说:“有一点吧,不过更多的,是因为我想做太子妃。”
太子诧异。
苏明景笑,道:“说实话,其实听到你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想过,要不要顺着你的话往下说,说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嫁给你……不过思来想去,我总觉得不太好。”
她语气淡然:“人的真心和感情很珍贵,所以,欺骗人感情的事情,若无必要,我还是不想做。”
她轻轻摇头。
按理来说,太子该生气的,可是,大概是因为苏明景的姿态太过坦荡从容了,所以太子听到她所说的这番话,心中倒是没生出任何一点恶感来。
他只是问:“你说这话,就不怕我生气吗?”
苏明景答:“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并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既然想要,那我就要主动争取,不然想要东西若是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错过了,那岂不是可惜?”
“当然,更重要的是……”
苏明景突然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改上一刻的正经,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表情。
“我觉得,太子你不会生气的,因为太子你也是个真诚坦荡的人,所以我现在才能对你言无不尽啊。”
太子笑:“……就当三娘子你是在夸我了。”
“太子你其实可以好好想想我的这个提议的。”苏明景又说,语气带着诱惑,“我听说圣上极为疼爱你,作为麟朝天子,又作为太子你的父亲,我想,圣上应该不止一次跟你提起你的亲事吧?”
太子闻言,脸上表情一顿——被苏明景的确说中了。
甚至就在昨晚,明昭帝就再一次跟他提起了他的亲事,表露出了极为强烈的,想要他迎娶太子妃的想法。
太子想,这可能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及冠了吧,白大夫说,他活不过及冠的,可是再过五个月,就是他的生辰……
想到这,太子低头笑了一声,笑声有些无奈。
他抬起头来,表情平静的看着苏明景,问:“三娘子就不怕嫁给我之后,我会早死吗?别忘了,杏林圣手白大夫曾断言过,我活不过及冠的……若他这话是真,那再过五个月,我可能就要死了。”
“若你真的嫁给我了,到时候,三娘子你可就是寡妇了,世人本就待女子苛刻,我一死,他们可能会骂你命硬克夫,甚至说出更多难听的言论来贬低你、鄙夷你、侮辱你。”
他问苏明景:“这些,你统统都不在乎吗?”
苏明景想了想,道:“首先呢,我并不介意做寡妇,其次,他人非议,只要不当着我面骂我,我并不在意。”